第56章

「快快快!要是錯過良機,未能上榜,被諸位小仙長忽視,我定然饒不了你們!」

一個肥頭大耳、穿金戴銀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驅趕幾名抬著寶箱的小廝而來,容色分明不悅,但路過林斐然時腳步一頓,面色大改,下撇的唇角頓時翻折向上,擠出一個笑。

「小仙長,可是剛從頂層飛閣下來?」

「是。」林斐然打量過他,目光沉靜,她又看過那擁擠的門房,問道:「諸位入樓是要做什麼,為何這麼多人?」

男子眼中精光乍現,揮手叫那幾名小廝先擠入內,獨自留下與二人詳談:「小仙長這麼年輕,沒參加過飛花會,不知其中彎繞也實屬正常,您身後這位——」

說到此處,他昂首向後看去,只見這少女身後站著一個高她半頭的男子,貌比仙人,望之便覺神清氣爽,不過威勢不俗,美得鋒銳,又叫人不敢細看,他口中的奉承之語頓時噎回,只敢和林斐然套近乎。

「您身後這位也是人中龍鳳……」他含糊翻頁後,解釋道,「我等都是凡俗之流,既參加不了飛花會,也入不得朝聖谷,如此千里迢迢趕到春城,蓋因為有所謀求罷了。」

林斐然一時只想到尋靈寶,入劍山一事,便問:「你們也想要靈寶?」

男人捧腹一笑,見牙不見眼:「小仙長喲,你們真是不食人間煙火,我們要靈寶何用,吃不了用不得守不住,我們要的,是谷中靈草。」

林斐然心下了然,朝聖谷地形特殊,靈氣濃蘊,法象天成,是個天然的聚靈法陣,也是因此,才得以容留如此多的聖人殘魂。

而這般洞天福地所在,便會滋養出世間難尋的異草,如霰此行也是為了找到某種藥草。

男人見她展眉,便知她心中明瞭,不再解釋:「世人所求各不相同,我等只要靈草,卻又無法取得,便可寫明需求,再通過此樓代為發榜,言明報酬,願意代為尋找草藥的修士,自可揭榜定契。」

說到此處,他摸摸鬍子,又笑道:「不過也不止我們凡人,此次入谷者僅有八十一人,其餘未能入谷或是無法入谷的修士,也會發榜,尋些靈寶靈草。」

林斐然回身看去,城牆上金光陣陣,牆下人頭攢動,不多一會兒,便有一道道橫貫的字紋從樓中飛出,橫豎撇捺交接成字,率先嵌刻在第一道金光之中。

【尋扶桑木,不限數量,不拘人數,一根換一枚上清丹】

男子神色激動,倒吸口氣,臉上肥肉都顫動起來:「那是釋出的第一道榜,這、這可真真是大手筆!小仙長,縱使我是凡人,這上清丹之名也如雷貫耳啊!洗脈伐髓,聚靈匯靈不說,聽聞還有益於清夢魘,助破境,如此難求的寶貝,一根木枝竟能換一枚!」

不僅是他,就連牆下圍觀的諸多修士也心馳神往起來。

林斐然心頭微動,卻並非對這丹藥有意,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在某處聽過扶桑木一詞。

——金火丸。

治療寒症的金火丸中,必有扶桑木。

男子眼中精光大現,口中喃喃著扶桑木,打起了倒賣的念頭,林斐然卻沒管他,似有所感般,她回首向那座人來人往的高樓看去。

既然榜文剛剛現出,那發榜之人必然還未離開。

定定看了幾息,忽見一人自神色自如地從三樓走下,身姿挺拔,步法奇特,看似無意,卻又精準地避開了熙攘的人群,片葉不沾身。

林斐然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是齊晨。

往日在妖都唱戲的穿花蝴蝶,如今竟也出現在了春城。

思及橙花的寒症,林斐然很難不將這扶桑木的榜文與他相連,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聽橙花所言,他原先只是個戲班不出名的伶人,後來陰差陽錯走上修道一途,是個實打實的散修,沒有師門。

齊晨行至樓下,忽有所覺般看向這裡,但似乎並未認出她,只淺淡劃過一眼後便收回視線,往不遠處的客棧走去。

「小仙長、小仙長?」胖富商喚回林斐然,搓手笑道,「我觀小仙長氣度不凡,尤其是您身後這位,一看便知修為不淺,我這裡也有一份契文,若二位能入谷為我取來藥草,其上報酬任選。」

他遞出一張信紙,其上羅列藥草七種,均非凡品,隨後附上的報酬也不菲。

林斐然並未接過,只問道:「既然只有八十一人可入朝聖谷,你們又如何確定定契之人必然入選?」

胖富商嘿然一笑:「廣結善緣吶,一份契單不止一人可籤,不過也有風險,就像那第一榜,若有百人與他揭榜定契,屆時給出百枝扶桑木,他便得給出百枚上清丹。

我身家不足,只能擢選七人,一眼就挑中了小仙長!」

林斐然將信紙推回,婉拒道:「入谷情況如何尚不可知,我未必能兼顧,況且我與他有契在先,自是得先以他為主,為他尋到靈草。」

如霰不由得側目看她,青色眼瞳中映著她沉靜的眉眼。

胖富商一愣,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這才訕笑道:「也是,這位一看便是修為高深,無法參加飛花會。」

嘴上理解,心下卻暗道倒霉,白在林斐然這裡花了許多時間,他刷地抽回信紙,再不看二人,匆匆向樓內擠去。林斐然見狀卻覺得有些好笑,心道此人當真是變臉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