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號須彌地內設有一個登聞鼓,不服如霰,想要一挑妖尊之位的,儘可到此擊鼓鳴聲,先由平安出戰,勝過她的,才可見到如霰。

當年叫陣之人不少,如今卻全都偃旗息鼓。

平安一直堅信,會有重啟登聞鼓那日,所以她日日保養,夜夜打蠟,不敢懈怠半分,如今終於有用武之地!

她歡快地敲著鼓,朗聲道:「快一些,再快一些!」

須彌地內,竹林密佈,中有一條江河橫貫而過,林斐然正御著一根竹篙在水上疾行,篙不沾水,不多不少,正好離水三寸。

在她身側,數十隻糯米糰般的小食鐵獸正抱著小竹,同她一般橫渡江河,它們爪下的青竹也由林斐然御控。

稍有不慎,這些小糰子便會因她落水,林斐然不敢有半點懈怠。

「平姐,要不還是將它們收回去,萬一真落水了怎麼辦?」

平安大笑道:「不可,沒有比御器更能錘鍊術法的法子了,而且我這叫因材施教,你這樣的人,就要鞭笞良心,如此才可激發無限潛能!」

竹林裡,不少食鐵獸端坐岸上,一邊掰竹,一邊觀看,好似早已習慣。

平安又抱起三隻,大聲道:「不必擔憂,這河水不深,而且他們在此境中生活多年,泅水是遲早要學的,有你一起磨鍊,趣味橫生嘛!」

林斐然聽得更不安了。

「別走神,接好了!」

平安將手中三隻小食鐵獸飛出,林斐然來不及阻止,只得縱身而起,踏水而過,一連線下三隻小糰子,飄飄落回竹面。

懷中溫軟,三隻小獸唧唧叫著,她忍不住揉了揉它們的耳朵,再斷開足下長竹,照例將它們三隻安置竹上。

平安不禁讚歎:「控得好,身動而神不散,意不亂,這才是術法之道,再來!」

她將長辮甩至身後,揚眉扯唇笑開,面上繪著的白紋更顯野性,手中鼓槌被扔至空中,靈光一閃,頃刻間變作一柄藍底黃紋的旌旗。

平安縱身接過,揮舞間,風聲獵獵:「急急有召,水龍來!」

江面翻波滾浪,旋流乍起,忽而間,竹林間迴盪出一陣龍吟,兩條水制的飛龍破水而出,直朝前方奔襲而去,小食鐵獸們回頭看去,頓時唧唧叫了起來。

林斐然身形一頓,先將小糰子們往前送去,旋身斷後,下意識要執起長竹抵擋,便聽得平安大聲道。

「不可再用武技,以法鬥法,還記得我教的符陣嗎!」

林斐然驟然停手,她看了平安一眼,踏上長竹激流自退,水花大起,手上捻訣結印,江面上浮沉的竹葉便落至身前。

竹葉細長,共有十二枚,葉面為陽,背面為陰,兩兩相銜,巽上艮下,是為風山漸!

水龍躍水而至,一道沖天青木自水下生髮而起,生生將水龍劈攔截斷,江水潑天灑下,如同落了一場驟雨。

另一條水龍繞道而行,直衝一群糯米糰去,林斐然翻身後退,手中寒氣漸顯,迎著水面拍下,江面瞬時凝冰而去,水龍探頭的瞬間便塑作一座冰雕。

她怕平安又喚出什麼東西,立即御著青竹,將小食鐵獸送回竹林間,就在此分神之際,尚未完全凝固的水龍擺尾,將她掀翻河中,驚得小糰子們唧唧大叫,起身撲向平安。

過了一會兒,林斐然鳧水而出,幽幽道:「這水看起來深,實際上一點也不淺。」

平安聞言捧腹大笑,將她拉出,安慰道:「看在你這幾日這麼有趣,不,這麼努力的份上,平姐送你樣東西,也算是那盞星燈的回禮!」

她抬起手,竹林間清風驟起,一道剛勁的嗡鳴之音破空而來,那是一柄極潤的彎刃,刃面刻有異紋,內外含光,懸至眼前時,好似一輪耀空的上弦月。

「這叫月轉輪,天生的御器,過去是我的隨身之物,不過現在用不上了,贈你!」

平安呼哨一聲,月轉輪便落到掌間,越旋越小,化作一枚銀月環,未待林斐然拒絕,她索性套入她的腕間。

「走罷,大吃一頓去!」

林斐然望向腕間銀環,搖頭淺笑道:「正好也餓了,這頓我請。」

兩人說笑間走出鏡川,只是剛入城門之時,林斐然便覺察到一陣若有似無的注視,兩人對視一眼,平安聳肩道:「我先去點菜等你,速去速回。」

林斐然隱晦地看向視線盡頭,隨即縱身躍上屋脊,下一刻便消失其間,在偷看之人滿目疑惑時,她已行至二人身後。

「你們在找我嗎?」

聲音清澈,音調微低,將澤雨嚇得不輕,他立即伸手護住明月,略微傾身,一副備戰之態。

林斐然卻看也沒看他,只是稍顯詫異地望向他身後:「明月公主?你怎麼會在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