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要睡了。
一句話,叫林斐然沉默了好半晌,她甚至動手捏了自己的手臂,力道實在,痛感久久未散。
原來這真的不是夢。
林斐然向來情緒穩定,在意識到眼前之人的確真實後,她問道:「為什麼?夜間不睡,難道還有其他事做?」
這下反而輪到如霰沉默了。
太極陰陽魚本就是契法中用於互通心神之物,或許是因為那兩條陰陽魚受傷,彼此浸染之事,方才導致他們二人夢境互融。
既然他能夢到林斐然的過去,難道她就不會如此嗎?
只是想到這個可能,如霰便一刻都等不了,立即趕至她行宮中,將她喚醒。
他現在甚至無法確定林斐然是夢見了什麼,不敢直言,還是真的一無所知。
但他的過去,絕不能有任何一人知曉。
如霰眸色沉沉,右膝跪上床沿,竟破天荒地貼身而去,主動拉近了距離,賬內霎時間梅香凜冽濃稠,甚至叫人嗅出一分尖利的鋒豔。
林斐然不至於怔愣當場,卻也驚愕非常,她忽然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
室內無光,全憑月色,他的碧眸深處忽然透出一縷異樣的金紅之光,頃刻間,似有無數雙白羽複眼現於他身後,綻如錦花,又極其肖似孔雀舒展尾翎之態。
這是孔雀一族獨有的秘技。
林斐然見到的瞬間,眼中清光便黯了下去,愕然消退,只呆呆看他。
他薄唇輕啟,淺色唇瓣微張:「林斐然,告訴我,你方才夢到了什麼?」
林斐然略微昏沉回道:「我沒有做夢。」
「當真?」
「當真。」
如霰眉頭微蹙,心下奇怪,這魚絕不可能只對他有影響,可她中了秘術,自然也不可能說謊,難道是尚未夢見?
可她何時做夢,他又沒有全然的把握,看來須得立即傳信於人,解了這陰陽魚的異狀。
正欲起身之際,他似是想起什麼,又望了過去,直白問道:「你真的不記得當年與我相見之事?」
林斐然老實點頭:「不記得,我以前從未見過你。」
如霰默然片刻,今夜第三次開口詢問:「雪夜,仙人,追殺,生死之危,你全然不記得了?」
縱使孩童記憶淺薄,縱使她不關心他的姿容,但被追殺此等驚心動魄之事,她不該全無印象。
林斐然搖頭如撥浪鼓:「沒聽說過。」
「……」
如霰垂目看去,縱使二人有契在先,卻也只是為她靈脈除咒一事,至於其他,與他實則無關,他本不是多管閒事之人。
如霰抿唇,片刻後,他抬起手,只是剛抬到一半便被林斐然突兀抓住,她呆呆握著他的手,靜默片刻後,喚了一聲孃親。
中了他族秘法之人,雖被控制,卻也有些自己的意識,他不知她此刻看到了什麼,但能見到那向來堅韌倔強的眼中泅起了霧氣。
好似積攢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宣洩之處。
「……」
如霰本不喜與人接觸,但此刻竟忍了下來,任她抱著自己的右手,與此同時,他仍舊抬起左手,緩緩放至她額間。
此舉並非安慰,而是探查。
人的記憶或許會褪色,卻絕不會消失,她腦中定然有什麼貓膩。
寒涼的掌心貼上她的額頭,縷縷金光匯入其中,輕輕浮起她的額髮,如霰輕嘆一聲後閉上了眼。
誰又能想,他今夜到此只是為了避免她入夢,現下卻做起了這些事。
縷縷金光匯入,湧流於她不設防的識海中,沉入幾息後,好似碰到什麼阻礙,那是一層極為淺淡的封印,卻足夠強大,就連他都難以侵入,但若要強攻,定然於她有損。
如霰收了手,又垂眸打量,到底是誰要封了她的記憶?又為何而封?
「年紀不大,謎團倒不少,難道還真是塊神仙肉不成?」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哪知林斐然手勁不小,一時竟掙脫不開。
「嘖。」
他又俯身下去,身後翎羽複眼光芒漸深,林斐然慢慢鬆了他的手。
如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片刻,差點氣笑,皙白的掌間、手背全被捏出紅痕,可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甩了甩手,身後翎羽幻象消散,林斐然漸漸清醒過來,她並無所覺,只是覺得心中有些悵惘,眼中有些澀然,伸手一抹,竟有些水意。
怎麼回事?「醒了?」如霰抱臂在旁,金白衣袍在月色下暈出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