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湊近試試。」林斐然看著那兩條緩慢旋轉的魚,不知為何,總有種馬上要在飯桌上見到它們的感覺。
她視線微轉,又撞至如霰眼中,他並未移開,只是問道:「你今日又做什麼好人好事了?」
聽到這個形容,林斐然總覺得有些微妙,她解釋道:「我只是去送了些東西。」
「送東西。」如霰眉頭微挑,「昨日回到行止宮,先是給荀飛飛送了一瓶丹藥,又給碧磬撥了幾根弓弦,贈了旋真一本雷法,今日又去送了什麼?」
她回憶道:「送了金火丸,繳來的兵戈,還贈了平姐一盞星燈。」
林斐然說到此處,未看如霰神色,低頭從芥子袋中輕輕拿出一物。
那是兩株根莖上還帶有泥土的晶藍蒲公英,色清而不俗,明而不豔,在夜色中散著淡淡的幽光。
「之前聽你說過,你喜歡收集寶物,這樣的蒲公英只長在小聖賢地,想來還算稀有,便挖了幾株。」
如霰垂眸看著花株,散下的雪發遮掩月光,更叫人看不清神情,忽而,他眸光微動,視線落在林斐然身上,隨她轉至院中。
她握著花株,正四下搜尋著什麼,月光落在她眉眼間,顯得平和又清透。
她好似終於找到,面色微松,蹲身拖出一個花盆,將兩株蒲公英種了下去。
「好了。」她弄好一切,將花放到窗臺之上,又施了個簡單的防風訣。
晶藍蓬鬆的兩個花球搖曳其中,頂端處在明亮的月光下透出一抹天際般的清藍,如霰突然想,這算不算是夜中藍天?
他抬指碰了碰其中一個花球,問道:「怎麼想著要給我送東西?」
林斐然看著他,認真道:「總待在一個地方,人會悶壞的,而且尊主少年時常在人界遊歷,想來也是喜歡四處行走。如果你確實無法離開妖都,我想,我可以幫你帶些東西回來。」
如霰無聲笑了,他看向她,碧眸中溶光瀲灩,揚聲道:「誰說我不能離開妖都,只是這裡氣候上佳,心中甚喜罷了。」
林斐然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問道:「這麼說來,尊主也能離開行止宮?」
他揚眉:「自然。」
林斐然繼續道:「這麼說來,明日我們有個洗塵宴,尊主也能按約到場?」
如霰眸光微聚,稱謂又變了回去:「本尊何時同你們有約?」
林斐然看他:「可以是現在。碧磬他們說你從不外出赴宴,我想,不外出或許就可以赴宴。」
他轉眼看向仍在迴轉的兩條蔫魚,低聲笑道:「那你便想著罷。」
太極陰陽魚一同待了許久,並沒有太多起色,不僅仍舊蔫頭耷腦,甚至看起來有些褪色。
白魚尾上浸染出些許灰黑,黑魚尾上蔓出小片灰白。
他眉頭微蹙,伸手撥弄幾下,道:「看來不是第二種原因,那麼便是在前幾日的截斷中受了傷。」
林斐然探頭來看:「要怎麼醫治。」
如霰想要將她腦袋挪開,下意識抬指觸上她的額心,直到一點溫熱透過指尖傳來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收回手,摩挲片刻,繼續開口。
「我修過醫道,但不會御獸,不過有個友人倒是專精此道,我這兩日會去信給他,若實在救不回來……」
他抬眼看向林斐然:「只好另結一次役妖敕令了。」
林斐然抓了另一個重點:「友人?」
「怎麼,我有友人很奇怪?」他捻起其中那條小黑魚,「拿回去罷,好好看顧。」
林斐然合掌接過,正要轉身離開,又想起什麼:「對了,尊主,有個鑄劍師託我問問你,願不願收他做使臣,夯貨在何處所得?」
如霰思量片刻,腦中顯出某個乾巴老者的身影:「你是說張思我?太老,不要。還有,世間僅此一隻夯貨。」
夯貨吞下金片,汪地回應一聲,尾巴甩得飛快。
「好罷。」
林斐然也不再糾結,蒲公英送出,今日最後一件事畢,她又同如霰說了洗塵宴的時間地點後,便捧著魚轉身離開。
當夜,林斐然很快便睡了過去,如霰卻躍上屋脊,靜靜看著天上懸月。
他實在太瞭解妖都的夜。
起初,坊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城中四處遊躥著夜行人,他們或是落在酒樓,或是落於街巷。
夜色漸濃時,西北處會率先熄燈,那裡住的是前來妖都尋求庇護的族群,隨後是東市,那裡是清居的老修士,漸漸的,南坊、北街也會安靜下來,最後才是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