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驟風靈雨夜,彎月細雪時,林斐然再次出現在道和宮的雪原之上,如同一道恆久的劍影。

「你說什麼?!」

太徽雙眼圓睜,不由得四下快走起來,焦急幾步後又暫緩下來:「你們確定自己見到的是林斐然?」

雖說有尋芳一例在先,但事實如何,他心中有數,當日她遇上的絕不會是林斐然,不然她也不可能將自己關在大殿三日不出。

且按他對林斐然多年的瞭解,她若是回來,絕不會只盜走一瓶金火丸。

幾個弟子捂著臉,呲牙咧嘴道:「教長,絕對是她!雖說她戴著冪籬,但我們幾人看得十分真切,不會認錯,你看我們的臉,全是她興起下的毒手!」

太徽才不管這湊上來的腫臉,他心頭先是掠過一抹驚訝,隨即便是傾灌而來的膽寒,他長吐口氣,面色凝重坐下。

這份驚訝是為林斐然,她竟能躲過護山大陣,混入遊仙會,而更大的膽寒,卻是對自己。

今次飛花會與朝聖大典一同大改,規則不明,張春和現下正為此改變做準備,無心於小遊仙會,是以將事務都交由他操持,若有差錯,首先遭殃的便是他。

同樣,此次前來的真人、尊者眾多,正是他揚名的好機會,豈能盡毀於林斐然之手!

他眸光一轉,斜斜看向幾人,冷聲道:「你們先下去治傷,林斐然之事,我自有主張。」

「是,不過教長,您一定要注意,林斐然好似練了什麼邪門的功法,忽隱忽現,倒像是聖人方可用的化身之法!」

「聖人?」太徽此時靜下心來,聞言並不驚訝,只是略有煩躁,「她靈脈如何,我還不清楚?此生也就坐忘境了,定然又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行了,退下罷,看好你們的嘴巴,絕不可叫各宗門知曉,以免笑話!」

「是!」

幾人告退後,太徽又喚來數十個厲害的心腹弟子,向來慈和的面容蒙上一層陰翳。

「巡山弟子增派至十二隊,不準多言,只說有位真人寶物遺失,讓他們搜過每一片地皮,仔細翻找,至於你們,再叫上些人,暗中梭巡每座行宮,務必將人找出來。

尤其是寧荷居以及薊常英的住所,她今夜犯事,必不會回,但青天白日無可遮掩之際,必然要入戶,是以,你們白日再去,日搜三巡。」

太徽吩咐過弟子,自以為做好萬全準備,這才理了理道袍衣襟,重回夜宴,

他驚訝之餘又立即調整心緒,只林斐然一人,獨木難支,又能鬧得出什麼亂子?只是深夜打坐之際,仍舊久久不能入定,一夜未眠。

……

翌日,遊仙會正式開始,各宗長老及弟子圍坐點金臺,觀望比試之戰。

此次有資格參加遊仙會的弟子並不算多,四大宗門加之八大世家與一個參星域,合算也就五十餘人,俱是少年英才,故而比試也精彩之至,叫人拍案。

其間,最為矚目的當屬道和宮弟子裴瑜,其劍法之妙,道法之深明,在年青一輩中極為出眾,雖比試之態頗為迅猛與無情,但少年人比試就是這般,只要點到為止,眾人也不多言。

場面一片祥和火熱,太徽自是非常滿意,他於間隙中向裴瑜點頭認可,隨後讓人取出靈露,揚聲傳出另一個更為振奮的訊息。

「諸位,遊仙會向來以論道鬥法為雅,如今鬥法已出,論道一事自不會落下,我道和宮為萬宗之首,為表論道之決心,特定於明日大開劍境,以供勝出的前三人入內與師祖聖魂論道!」

此話一齣,滿座譁然。

眾所周知,在最初之時,天下修士甚少,通靈而不懂法,故而功法不全,未有體系,幾乎人人都是散修,修行之路可謂艱辛無比。

在此混亂之際,道和宮師祖開創功法,聚合人心,以一己之力開山立宗,不論弟子修行何道,只要有心,皆可入門,是真正的有教無類。

天下道和,皆在一宮,這才是道和宮的由來。

但盛極必衰,合久必分,師祖坐化不知幾許年月,宮內首座也不知換了幾代,不知從哪年開始,一位長老怒離道和宮,帶上門下一眾弟子,另闢山頭,成了世間第二個宗門。

過往,人們習慣稱其為第二宗,但不知何時開始,它有了更為震耳的名號,時人稱之為太極仙宗。

離開道和宮的人逐漸增多,世間宗門也如雨後春筍般冒頭,漸漸形成如今這般格局。

道和宮的確是萬宗之首,因為如今稍有建樹的宗門都自其分離而來,但時日太長,宗門迭代,加之道和宮日漸式微,至今只是空有名號,淪為四大宗門之一。

眾人對道和宮並不信服,但劍境不一樣。

它是師祖留下的遺寶,縱然千百年過去,其間引人入道的清氣卻仍未磨滅,道和宮每個弟子入道之初都是在劍境打坐領悟而得,劍境中每一塊石碑之上,都刻有一道劍痕,那是千百年來各方劍者所留。

除此之外,在劍境最深處存有一卷鐵契丹書,至今無人知曉其上寫了什麼,只知道丹書之上留有一抹師祖神識。

他為何留下神識,他在等什麼,無人知曉。自當年道和宮分崩離析後,分離而出的宗門便再無機會入劍境一觀,更無機會去丹書之處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