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有些路註定要自己走過,無人相伴,也不必相伴。但是,這不意味著孤立無援,只是世事向來如此,人總要經此一遭,無需愧懷於心。
今日能見到你,我心中只有安心與高興,重逢是喜,其他的便不必多思,我不問你為何不至,就像你今日沒問我為何而來,如此而已。」
薊常英怔然當場,久久未有回應,好半晌後才猝然而笑,忍不住傾身相擁:「我以往總不喜小蘿蔔頭長大,因為一旦成了大人,便要於濁世打滾,心眼中也會盛滿塵土,黏作泥垢,叫人見之即惡。
但好在,師妹你是不一樣的,你向來是不一樣的。放心罷,你的這幾位朋友絕不會出事。」
……
夕陽西沉,最後一抹餘光也收攏於群山之後,夜幕已至。
林斐然起身,從芥子袋中拿出一頂冪籬戴上,配上那身玄衣,便如一道修長而含蓄的劍影,靜默於細雪中。
「走罷。」她對荀飛飛開口。
碧磬也已清醒過來,對二人揮手道:「早些回來。」
薊常英含笑描摹著她的背影,靜坐一隅,目光輕暗而複雜,只是這抹黯然低沉存在須臾間,夾藏於春色中,轉瞬即逝,叫人難察。
夜幕已至,道和宮四下燈火通明,中心道場處更是熱鬧至極。
道幡高懸,明珠四垂,瑩瑩之光映著雪色,更為明亮,其間升起一座丈高有餘的劍臺,數百道劍影遊蕩四周,為其護法。
這便是道和宮的道場,名曰點金臺。
所謂遊仙,便是論道,各宗參加遊仙會便是要以武會友,以法交心,若不相較一場,此行虛至。
此次參加遊仙會的弟子,其名姓均被燒錄入那些翻飛的劍影中,每柄之上均有三人,抽中哪柄,便意味著接下來的幾日將要與劍上三人論道鬥法。
運道好的,只比三次,運道不好的,若是次次被人抽中,便大抵要比到結束那天。
現下少年英才匯聚一處,齊到點金臺旁抽取劍影,並無懼意。
「少年人,足風流,盡意氣。我看你與他們相比無二,要不要也混進去抽上一道?」
點金臺不遠處的松影下,悄然冒出兩顆腦袋,兩雙眼,一眼看去像兩片倒扣的瓜皮,可惜二人匿溶於影,難以察覺。
毫無疑問,這便是林斐然與荀飛飛。
她看了半晌,才神神秘秘吐出兩字:「你猜。」
「不猜。」
荀飛飛回得乾脆,沒有追問,也不好奇,他對另一事更有探究之意。
「我總覺得你那個師兄有些古怪,雖不是惡人,但很難看透,你如何確定他不會告發你,因為你二人感情不錯?」
林斐然低聲答道:「不止是感情不錯,我二人曾彼此以命相救,互負恩情。其次,我向來眼瘸,看錯過許多人,但感覺還算敏銳,師兄他不喜歡道和宮,我從小就知道。
「如今,我和他是一樣的人,他若知曉,恐怕只想我鬧得再大些。」
言罷,二人均未開口。
林斐然緊緊盯著前方,視線在來往的弟子中巡查,最後定格在一個頗為鬼祟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道和宮的弟子服,卻偏偏在袍角繡上好幾朵暗紋繁花,腰身也重新裁剪過,極為貼合,一看便知其人愛美。
她輕提袍角,神情糾結地向劍影伸手,還未碰到便又立即縮回,嘴裡不停嘀咕「保佑」二字。
「秋瞳,你快些抽,我們還等著呢。」
有人在身後催促,秋瞳心下腹誹,但還是咬牙閉眼從中抽出一道劍影。
劍影入手寒涼凜冽,威勢赫赫,淡淡的靈光從劍柄處先亮,隨後順著劍身攀升三節,一節比一節奪目,亮至劍尖處,光芒漸散,映出最後一個名字。
「裴瑜。」
林斐然在心中默唸。
果不其然,此次遊仙會論道比試,秋瞳最後對上的仍舊是裴瑜。
她此前還有所擔憂,不知劇情會不會因為自己離山而有所偏差,現下看來,並無太大影響,那個東西仍會按時出現,如此,她便放心了。
有人安心,有人吊膽。
秋瞳看著劍影上的名字時差點暈過去,這一世都把林斐然勸走了,本以為會有些變化,怎麼還是撞到了這尊煞神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