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多謝前輩,這盞沉銀水左右也用不著了,不如留在此處……」她突然想起什麼,又道,「留在此處,我另有他用。」張思我擺手:「隨便,給夠玉幣便好。後生,你既已猜到我的身份,我卻不知你的,這如何公平?這裡又不是人界,不論你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背景,也但說無妨了。」

林斐然揚眉:「猜測未必準確。況且我是猜的,前輩也合該猜測,這才叫公平。」

張思我看著她,神色莫辨,忽然傾身而來,在林斐然即將防備時猛然拉住她的衣袖:「求求你告訴我,我離開人界太久,什麼都猜不到,若不然,老夫今夜無眠,你知道老頭失眠的痛苦嗎!」

林斐然實在受不了這般語氣,只好開口:「中州洛陽城的林!」

張思我猛然頓住,細細看了她半晌,神色變換幾息,臉上溝壑平了又凹,他四下看了看,湊過來一臉神秘道:「洛陽城只有一個林,你父親——是林正清?!」

林斐然:「……」

這誰?

她神色莫名:「不,我父親叫林朗。」

張思我思量許久,也未曾從記憶中的林家搜出這麼一個人物。

她又補充:「我父親只是一個鄉野凡人,他沒有靈脈,不是修士,我母親名叫卿卿,原是江南金陵渡的一名舞女,後有緣踏上道途,並無什麼顯赫背景。」

張思我這才後怕似地感嘆:「還好先問過你,如此籍籍無名,不見經傳,若要讓老夫將你身份猜出,豈不是要等狗舔完面,雞啄完米?!」

林斐然想笑,但沒笑出來,她問:「林正清是誰?」

張思我斜睨她:「你不知道?迄今為止,洛陽城只有一個‘林’,那就是參星域的北斗第一陽明貪狼太星君,林正清。」

好長的稱謂。

林斐然搖頭:「我對參星域一概不熟。」

「想也知道,青雲榜上無名之人能知曉什麼。」張思我拎起茶壺,「拿劍走罷,至於你的沉銀水有何用途,書面告知,以免賴賬。」

林斐然行了道禮後提劍離開,張思我眯眼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視線微凝,久久未曾眨眼,直至一聲貓叫從後院傳來。

張思我眼睛一亮,嘿嘿擼起袖子,直奔後院而去:「哪裡來的小貓,老夫一口嘬掉!」

回到行止宮,碧磬仍舊憤憤不平:「難怪上次來妖都鬧事的人,口口聲聲說你盜寶,定然是自己將寶物丟失,這才尋個由頭往你頭上扔去,走,去找荀飛飛!」

旋真舉手:「就是,找他評理!」

旋真是細犬一族,足下天生奔雷,這也是他們族內血脈傳承的秘技,奔跑起來快如疾風,迅比閃電,一陣電光火閃後,林斐然就被強行帶到了荀飛飛的行宮。

以往有事,她從不會麻煩別人,更沒有找人撐腰評理一說,除了自己外,沒有誰會為自己撐腰,也沒有誰應當為自己撐腰。

是以見到荀飛飛抬起的面容時,她十分的侷促和不自在,轉身欲走,卻被碧磬攔下。

她什麼也沒解釋,只說一句:「荀飛飛,我們準備勇闖人族道和宮,有沒有必勝之法!」

荀飛飛的行宮十分偏僻,在東南一隅,高門緊閉,連探出牆頭的歪脖樹都被劈了枝椏,大有誰都別來之意,但即便如此,此處仍是宮內最為熱鬧的地方。

他走出廚房,毫不意外幾人的突然出現,只斜睨一眼,便面無波瀾地挽起衣袖,寡淡的眉眼微垂,手下洗著什麼,低聲道:「不如直接送你一拳,直入夢鄉,定然必勝。」

碧磬氣鼓:「我們玉石一族,銅皮鐵骨,來錘!」

荀飛飛不理睬,只抬盆起身,淡聲道:「準備炙肉,吃不吃。」

碧磬旋真拉上林斐然安穩坐下,嘴上半點不客氣:「吃!」

「既要必勝之法,何不尋我?」門外之人未語先笑,和碧磬等人爬牆而入不同,他先象徵性敲了三聲,隨後一把將緊閉的高門推開,門板欲掉不掉。

荀飛飛咋舌一聲:「……你們真是。」

來人正是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青竹,面容清雅,笑容近人,他手中摺扇一展,自有幾分灑脫不羈。

那展開的扇面上除了墨色山水,還有一筆揮就的「不吃東西」四字。

旋真一喜:「青竹,你竟還未回人界臥底麼?」

林斐然聞言不由得看了旋真一眼,這是可以說的嗎?

青竹也未避諱,先向林斐然頷首一笑,隨即才合攏摺扇,頭尾相調,輕輕用扇柄敲了敲旋真的頭。

「為何不是我剛從人界回來?」

碧磬大喜:「青竹十分聰明,一人能抵百個荀飛飛!他回來,咱們此次定然馬到成功!」

聞言,正在廚房切肉的荀飛飛眉頭微挑,到底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