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賊子,便是前不久出逃下山的林斐然!」
頓時譁然一片。
秋瞳眼裡滿是驚愕,太徽撫胡沉思,衛常在卻眼眸微動,終於凝神看向高臺。
不遠處的張春和搖搖頭,轉身離開。
因為太過匪夷所思,滿目愕然,秋瞳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回寧荷居的。
細細想過,自她重生以來,事事都與前世別無二致,但自從她將林斐然弄走後,所歷之事便如同脫韁野馬,不止是拉扯不住,甚至是將她拖在地上摩擦。
將林斐然弄走竟有如此大的影響嗎?
秋瞳想不明白。
說到底,前世除了狐族之亂稍微讓人費點心神之外,她實際沒受太多苦,整日要麼是生氣衛常在不愛她,要麼是和他一起出任務,甜蜜叢生,甚少關注其他。
本就不多的心眼,難道還會因為重生而增加麼?顯然不會。
以前都有衛常在幫她分析,可她現下又不能對他全盤托出,畢竟兩人關係還未到點。
這番抓心撓肺的疑惑,到底能和誰說?
暗自苦惱之際,秋瞳忽然被身旁人拉了一下,她抬頭,正巧見到站在寧荷居等待他們的張春和。
額角細汗霎時流得更多了。
張春和打量著她,笑道:「聽常在說你修行有礙,強行破境受了傷,如今可還好?」
秋瞳上前行了一禮,縮了縮脖子,生怕他看到頸下淤痕:「多謝首座關懷,弟子傷勢大好、已然全好,今日就可回弟子舍管休憩,不會再叨擾衛師兄。」
張春和笑著點頭,道:「不必如此拘束,常在有心關懷同門是善事,我不會多言。只是修行一道並無捷徑,靜心等待便好,不必急切。」
真是變天了,連張春和都會安慰她。
……等等,她此次已然重生,還沒來得及惹他不快,她又何必故步自封,將自己匡在了前世?
或許,張春和沒有她想的這麼不近人情?
她抬起眼,忽而道:「首座,這金火丸在宮內算是名貴丹藥嗎?」
張春和解釋道:「不算名貴,但也不輕賤,金火丸中含有一枝金烏所棲的扶桑木,火氣大盛,這扶桑只有朝聖谷生有,所以還算珍稀,但此藥除了散寒之外,又再無他用,故而不夠貴重。」
秋瞳垂眼,輕輕吐了口氣,耳邊只聽得心如擂鼓,她道:「不瞞首座,我家中正有親眷患了寒症,可否由弟子出資,請首座賣我些許。」
良久不言,她抬眸望去,卻見張春和眉宇間慈和一片,他點頭:「可以,但不必出資,以下山除妖獸之任務抵換即可,十五件一枚金火丸。」
門內弟子都是這般獲取丹藥的,此言並無不妥,只是將她的丹藥換成了不算名貴的金火丸而已。
難怪前世衛常在總說他師尊心軟,看來還是她有偏見。
秋瞳心下雀躍,想要立即告知母親此事,便在道別後趕向弟子舍管。
若林斐然在此,定然會告訴她,世上遠沒有丟芝麻撿西瓜的好事,只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世間之事,總是當局者迷。
目送秋瞳離開,又拜別張春和,衛常在抬步回房,卻徑直路過那間主屋,推開了側房。
鮮有人知,他向來不住主屋,偏愛獨居一隅。
房門大開,屋內浮光過影。
二十四面極為光潔的銅鏡懸掛樑上,頂部洞開半寸,天光順著鏡子塊塊折射而下,將這裡屋映得半明半晦。
內室垂紗四下、床鋪規整、衣櫃半闔,外間立著桌椅與書櫃——房內明晰可見的只有這些物什,其餘的便都掩在沉暗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匯入的風吹晃高懸的銅鏡,屋內霎時晦朔難辨,衛常在卻早習以為常,他跪坐於交替的明暗間,身側鋪滿了長明燈,他挽袖從之前的木桶中舀起一勺沉銀水,傾倒於鏡面之上。
霎時間,陣光大作。
二十四面銅鏡同時映出兩道不甚明晰的身影,一黑一白,兩相對坐,雙掌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