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撫花枝,一掌如軟蛇般從秋瞳臂上滑過,令她脫離不能。再點花葉,手掌翻轉,直衝雙目而去,如毒蛇弓頸前襲,秋瞳堪堪後仰躲閃。
最後折花,掌心為刃,砍過因躲閃而暴露出的脖頸,正待此時,秋瞳身上護身法器大動,為她避過致命一擊。
秋瞳滾落在地,痛苦地揉著手臂仰頭看去,她的面巾已被尋芳取走,一抹月光滑下,那張面孔被照亮。
原本滿目冰涼的尋芳猛然怔住,她失魂般站在原地,面如白紙,雙唇抖動,不知看到了什麼,突然間,她眼中噴湧出滔天的怒氣及恐懼。
「你竟然還活著,這不可能!」
秋瞳心下大駭,雖不知尋芳看到了誰,但實在怕她一時怒火上頭衝過來同她決一死戰,便起身欲逃。
見她動身,方才恨不得目噴毒汁的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霎時退了數米遠。
她遠遠盯著這邊,神情戒備,手卻微顫,這流露無遺的恐懼像是一種條件反射,不由人控制,深深烙印在記憶深處。
秋瞳不知她見到了誰,心下想笑,卻又實在笑不出來,因為她也在抖。
松林間夜風颳過,枝頭雪紛揚落下,秋瞳咬牙隱匿在風雪中,縱身離開。
她不敢走遠,也無法走遠,尋芳的折花手並不是她現在能承受的,於是秋瞳躲到小松林的某處,無措間向衛常在發了一隻求救的信鳥,還下意識叫了他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他來了。
衛常在什麼都沒問,他站在身前打量她許久,終於伸出手,將她背到背上,秋瞳打好的腹稿竟無用武之地,沉默片刻,她只好說自己不想去芳草堂,也不能回弟子舍館。
於是他改了道,直向寧荷居而去。
寧荷居是衛常在單獨的居所,他將她帶至主屋內,照料一番,餵了丹藥,這才略一施禮,關門去往偏房休息。
直至今日,他好像仍以為是她修行有差,這才受了傷。
秋瞳不由得心想,他還是那麼笨,甚至笨到她已然將金火丸送出也未曾察覺。
思及此,她的唇角揚起,心中對尋芳的那點怨氣也全數被壓下。
門外傳來淙淙的水聲,秋瞳心下篤定是衛常在,便起身下床,慢慢挪到門邊,見到了那個令人心安的背影,他正彎身在池邊舀水。
寧荷居中央流有一方溫湯池,是地脈中湧出的天然暖泉,經年不增不減,池中種有幾叢白壁花,色如琉璃清透,香味浮淡而甘甜,是蜉蝣蝶最愛的棲息處。
那道淡藍身影跪坐池邊,手握一柄木勺,傾身打水,烏髮徐徐落下,倒映水面的神情寧靜無波。
一勺池水舀出,碰過白壁花苞,蕩起漣漪,水便不再清透,反倒在表面微微透出一抹沉暗,像是舀出的上好水銀。
他觀察片刻,將水倒入身側木桶。
好一副美人打水圖。
秋瞳將方才所夢之事拋下,緩步走到他身側,輕聲道:「衛師兄,屋裡乏悶,能和你在此處聊聊嗎?」
衛常在聞言仰頭看去,那雙烏瞳像是嵌入的玉石,瑩潤光華,透著令人心安的靜默,他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我在打水,師妹若不嫌無趣,可以同坐。」
秋瞳展顏一笑,在他身側坐下,好奇地向木桶中探頭望去,衛常在手中的木勺並不算大,但此時已裝滿大半桶水,想來是打了許久。
只是這桶中水色不算清透,反倒莫名有種粘稠之感,水面泛著沉銀光華,叫人看著不大舒服。
她移開視線,拉出一個話題:「聽聞前兩日宣佈了一件大事,師兄能同我說說麼?」
衛常在手一頓,側目看她,問道:「你從何處聽聞的?」
按理,她這幾日都在寧荷居休憩,此處並無弟子經過,她又怎麼知道?她總不能直說自己在道場設了法印,但人多口雜,她只聽了個大概。
秋瞳胡亂扯開:「師兄,這你就別管了,聽聞此次朝聖大典有變,到底是何變故?」
衛常在也不追問,一字一句將張春和所言告知於她。
秋瞳越聽眉頭擰得越緊,最後竟生生擰出一個川字。
「怎麼會……」
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秋瞳前世便親歷過飛花會,若說無趣也不至於,但和尋常的宗門歷練並無區別,不過是進入春城內的小寒山中斬滅妖獸,再以七日內數量排名定額,哪有這麼玄虛。
只是……
「春城將夜。」
如此簡單的四個字,秋瞳現下竟有些讀不懂。
她望向跪池邊的衛常在,不由得疑惑道:「這是何意?穆疏風所說的面見聖者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此次飛花會奪魁,能向聖者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