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嗎。」

執劍的「衛常在」突然鬆了肩膀,不知從何處掏出一面銅鏡自照,看起來有些不著調:「江盡,你不是說換上這張臉她必然心碎破防,任我們宰割嗎。」

「那是因為你被認出來了!」江盡怒道。

這人撥弄頭髮,面上筋骨卻詭異地在皮下游移挪動起來,如同泥人重塑,咔咔作響,再轉眼看她時,已然恢復本來面貌,形貌俊秀,眉眼狹長。

他有些漫不經心地看向她:「明明一模一樣,你是怎麼認出來的?告訴我嘛,下次我改改。」

林斐然竟也真的開口:「你們確實很像,但也只是像罷了。江盡不可能和衛常在一同出現,還有,你的劍比他的更有人味——輪到我問了,你是誰,道和宮沒有你這樣的人。」

這人恍然大悟:「畫骨難畫神,這門技法還是有待精進。至於我是誰麼,看在你也這麼誠實的份上,我便不遮掩了。參星域,玉衡星麾下星君,穆千,特來襄助,為道和宮捉回叛徒,奪回至寶。」

「奪回至寶?」林斐然斂眉,已不願再多辯解,只道,「竟不知,我一個小小弟子,能勞煩星君親自前來。」

參星域廣納天下無名修士,由丁儀帶頭,效力人皇,護衛天下百姓。

丁儀之下有七位星主,符、陣、醫、法、器、卜、御,各司其職,星主麾下又掌有十二星君,雖境界不一,擅長之道也不相同,但都無一例外是修士中的高手。

當年,林斐然還未隨太徽清雨上山前,便曾有星主邀她入參星域。

穆千聳肩:「你們道和宮指名要星君隨行的,玉衡星主既已答應,我等自是要奉命行事,抱歉了。」

言罷,一條異紋鐵鎖憑空出現在他身後,如同蠍尾高揚,下一刻便向林斐然重擊而來。

她旋身避開,那人笑著直追而上:「這叫盤山鎖,也是朝聖谷流出的靈器,被它穿身而過,可就再也掙扎不得了。」

盤山鎖力重而身輕,鎖尾那柄短匕頭顱高揚,如同一條緊盯獵物的蝮蛇,纏鬥間隨時能攀咬一口。

林斐然凝神而對,手間氣劍忽長忽短,在她左右手不斷移送,以此來抵擋游移的鎖尾匕首,她還得抽空躲開鏈身,以免被徹底纏上。

「小姑娘,身法再好,只有坐忘境,又有什麼用呢?」他神態輕鬆,遊刃有餘,逼得林斐然節節後退。

「你能用武技彌補與江道友的差距,是因為他還不夠強,但你與我之間,可是有如天塹。」

他話音落下,玄色鎖鏈上亮起道道符文,林斐然只覺得呼吸一窒,神思恍惚,速度頓時慢了數倍,不論她如何運靈,卻始終未能抵擋住這壓迫,腳下如墜千斤,動作艱難。

那鎖尾匕首也緩了下來,如同貓逗鼠般,下一刻便直穿她肩膀而過。

道法墜力

「你方才用的御物,我現下用的墜力,都是最最初階的術法,不算欺負人吧?」他踏步而上,狹長眸子微眯。

匕首穿肩的瞬間,林斐然只覺得全身靈脈緊縮,好似每一縷靈力都被鎖在原地,無法施展,只能任人宰割。

她半跪在地,玄鐵鎖鏈如同蝮蛇般從她肩上環繞而下,寸寸緊縮,似要榨乾她所有靈力。

穆千走到她身前,傾身仔仔細細打量著她,嘴上卻十分謙遜:「抱歉,我每每看到陌生人,總忍不住仔細端詳他的臉,這樣以後幻形不會有破綻。」

他左右看了會兒:「臉貌好模仿,就是眼神有些難度……小姑娘,你的眼睛我很喜歡,但為何取個‘廢人’之名,是因為你父母厭惡你嗎?」

聽聞父母二字,林斐然瞳孔驟然緊縮。

頰邊細風乍起,穆千愣神瞬間,只覺側頰微涼,他抬手一抹,擦出一道血痕,不由咋舌道:「難怪說江道友一人不行,得要我隨同。」

境界低微,靈脈緊縮至此,竟還能分神空出這些靈力。

穆千還欲開口,頓覺一陣悚然從心頭劃過,渾身寒毛豎起,他立即急急退後,在他離去後,一道蔚藍長箭斜插而入,他原先所站的那塊石磚已經裂如蛛網,被墜擊出碎石。

江盡立即持劍回望,只見街旁高屋之上,正立著一抹藍影,她手執長弓,弓身流銀,箭點光華,弦繃如圓月,正直直對著他二人。

「妖都蘭城,禁止鬥亂,違令者,逐!」

一陣雷風躥過,穆千隻覺手間微松,再抬眼時,林斐然已然被帶到房頂,緊縛的盤龍鎖被她身側的栗發少年解開,他起身俯瞰,甩手將長鎖扔了下去。

「再加一條,妖都禁止鎖鏈這樣不人道的東西。」

來人腰懸白玉鈴,正是如霰手下五位使臣之一,少女名喚碧磬,少年名喚旋真。林斐然認出來了,他們二人正是大宴那日護在如霰身側的兩位「金童玉女」。

江盡皺眉,低聲問道:「穆千,你以前不是來過妖界嗎?妖都有這樣的規矩?這倆怪人是誰?」

「規不規矩,我不知道,但這兩人我認識。」穆千漸漸站直身子,眉宇間也浮起一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