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對峙,一靜一伏。
江盡同林斐然作對多年,自然知曉她的劍有多利,知曉她這個人鬥起法來有多狡詐。
嘴上挑釁,他的眼神卻緊緊盯著她,不敢分神片刻。
林斐然逃山那日,他正同裴瑜在萬窟山除妖獸,是以遺憾錯過,只能從同門弟子口中探知一二。
後來被薊常英選中,不得不一同下山尋人,又於途中收到師父靈明道人發來的信箋,信中攜有一枚符令,於是這不甘終於化去。
【首座有令,林斐然盜寶逃山,背棄師門,已遁至妖都蘭城,特令你等速至無盡海岸,持此枚符令交於守界人謝看花,不可多言,他會為你等開一方通往妖都的鏡門。
另,妖都守衛森嚴,切不可大張旗鼓,首座已遣一高手隨行,他在無盡海等你。
注:江盡吾徒,以上雖為師門之命,但將在外,其命或可不受。為師知你素來桀驁,不喜林斐然其人,但得饒人處且饒人,莫亂道心,切切。】
江盡當然知道師父的言外之意,眾多親傳弟子,首座為何將捉拿一事交於他?不就是看中他向來與林斐然不對付嗎。
可那又如何,此舉正合他心意,他已經許久未曾和林斐然動劍了。
一想到此,他便覺得手中似有蟲蟻噬咬,奇癢難耐。
「林廢人,你跑不掉了。」
曉風和暢,妖界特有的瀑楊柳吹出泠泠聲響,如鏡的葉面投射出斑駁光點,塊塊落在林斐然沉靜的眉眼間。
江盡等人能尋到妖都,必然有人授意,要麼是張春和,要麼是道和宮哪位師長,只是,他們是如何知曉自己到了妖都?
須臾間,思緒百轉,她卻也不願與江盡多加纏鬥。
他就像一隻胡亂呲牙的瘋狗,除了裴瑜之外,見誰咬誰,對她尤為兇惡,難以溝通。
劍拔弩張之時,她立即縱身躍至房簷,準備往回奔走,緊盯她的江盡哼笑一聲,拔劍出鞘,勢頭凌厲,目如鷹隼。
「恢恢之網,不漏尾魚。」
江盡的師父是靈明道人,兩師徒修行的扶搖劍不含道家之人的柔潤,反倒一派激盪,劍勢迅猛,劍既出,數十道劍氣便扶搖而上,聲如鳳鳴。
那劍氣細密交叉,如同天網般直直壓下,將泠泠的瀑楊柳割裂震落,譁然一聲,如同滿地碎鏡,四處微光。
林斐然不得不翻身閃躲,落在街巷之上,她望著兩人,也不再回避,雙手結印化訣。
頃刻間,紛揚墜地的碎片同頻而震,枝頭如鏡的瀑楊柳也嘩嘩作響,隨著林斐然並指而出,它們懸空而起,朝那密佈下的劍網衝擊而去,每一塊都撞上那交叉的結點,竟在瞬間就破了這劍勢。
御物,這本是最基礎、最簡單的道法之一,此時在林斐然手中卻好似有移山填海之勢。
她不免沉聲道:「江盡,你的劍還是和以前一樣軟弱。扶搖直上,需得有不死不盡的決心,像你這般,這扶搖劍用與不用又有何區別?
而且怎麼會派你來抓我,別忘了,你很早就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當年她刻苦練劍,堵住的悠悠眾口中,就有一張是他江盡的。
江盡咬牙冷笑:「你這麼懂,怎麼至今還是坐忘境!」
林斐然縱身一躍而出,身法漂亮,卻未遠離,而是踏上一枚碎片,掌中以氣凝劍,衝他而去:「不是我懂,而是你沒有半點進步。」
氣劍凝霧,帶著寒意直刺面門,江盡卻不閃不避,只勾唇一笑,十分不屑:「說得像什麼高手似的,且不說我方才未盡全力,你是不是沒看見,我身邊還有一個老熟人呢。」
一柄長劍橫斜而出,先斬斷林斐然的氣劍,再轉腕一側,向她脖頸直劈而來。
林斐然斜眼看去,撞進一雙凝雪雙眸,四目相對間,他佯裝出手,卻在逼退林斐然後收回了手,只靜靜擋在江盡身前,不言不語。
那是衛常在的臉。
江盡從此人身後探出頭來,幸災樂禍道:「有情人對峙的戲碼,我最愛看,不如演一齣?」
他緊盯著林斐然,想看她心防大破。聽聞她離山那日雙目赤紅,不知今日能否見到!
靜待片刻,林斐然卻無甚波瀾,只堪堪吐出兩個字:「有病。」
她又道:「既然愛看,何不請真人來演?尋個假貨都這麼高興,難怪裴瑜看不上你。」
「你!」江盡被戳到痛腳,頓時火起,卻又咬牙壓了下去,嗤笑道,「幾日不見,眼也瘸了?說什麼胡話,這不是衛常在又是誰。」
林斐然再未看向那人,只橫劍在前:「就算他真是衛常在,又如何。」江盡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前之人抬手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