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記錄

眨眼間,一切都變得不同。

原本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太陽風暴消失無蹤,陷入黑暗的大地之上,大秘儀的虹光自遙遠的現境宛若長河一樣,奔流而來。

最後,匯聚在那石門變化而成的封鎖之上,就好像在同無以計數的猩紅絲線角力。

青灰色的石之立方,高懸在天地之間。

宛若陵墓。

將整個漩渦,徹底吞進了其中!

現境,中樞,天獄堡壘,東君,存續院之門,漩渦,乃至更遙遠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放大的恐怖陰影……石之母。

一切都被現境的虹光和猩紅的詛咒串聯為一體。

就好像拔河一般。

彼此之間,奮力的拉扯,要將對方扯向滅亡!

毀滅要素·吹笛人剪除計劃,終於開始……

短暫的寂靜裡,決策室的會議室內也迎來了一片死寂。

已經無法再向著焦灼萬分的正面戰場投入更多的精力,所有人都坐立不安的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就如同投出骰子之後等待著點數飛轉,塵埃落定一樣。

如坐針氈。

不論是對於現境還是深淵,在門之封鎖內的一切,都已經變成了徹底的黑匣。

門的封鎖是絕對的。

在門扉開啟的瞬間,門外的吹笛人和門後等待許久的作戰人員們,便已經被鎖閉在了同樣的領域內。

接下來,除非是收到了兩位以上的天敵的訊號,同時,通過緘默者石碑驗證了毀滅要素的徹底剪除,否則的話,絕對不會解除。

不論是向外還是向內。

為了確保作戰順利,借出大門已經是存續院的底線,絕對不可能給吹笛人任何進入存續院本體的機會。

哪怕只是隔著門縫看一眼都不行。

而一旦第一作戰計劃被判定為失敗,那麼,鎖閉領域內部,將會有另一扇大門開啟。

存續院並沒有詳細的交託第三作戰計劃的細節。

在那一封幾乎被全部塗黑的報告裡,只有最後一行清晰的文字帶來夢魘一般的顫慄——預計損耗修正值百分之三百一十二,現境歪曲度增長百分之一百一十一。

到時候,即便是勝利,現境也將被推到瀕危的邊緣。根據統轄局的測算,經歷如此慘重的損失之後,末日鐘的現境滅亡的倒計時將會被一口氣縮短到一百四十年。

而因此所帶來的死傷和損失……

葉戈爾甚至沒勇氣去看。

真到了那個時候,恐怕即便是天文會也再無從把控局勢,在迫近的滅亡裡,前所未有的大亂已經近在眼前。

哪怕從開始到現在,作戰如此順利,一路高歌猛進,但會議室內依舊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一旦最終的登陸作戰宣告失敗,那麼一切都將籠罩在毀滅的陰影之中。

「成功率是多少?」

統轄局和存續院的絕密連線裡,憔悴的葉戈爾揉著臉,眼眸之中滿是血絲:「有確切的訊息了麼?」

「無。」

院長002的電子聲回答:「現境沙盒已經開啟,一切內部條件必須自然運轉,我們只能從盒外調控,但主宰不了內部的變化……」

葉戈爾不甘心的追問:「就沒有參考資料麼?」

院長002罕見的,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如果計劃能夠成功,就是百分之百。」

短暫的寂靜裡,葉戈爾氣的想要掀桌。

都特麼廢話!

計劃都已經成功了,難道還會有其他的可能麼?

但同時,他又明白院長002的意思。

——只要一切在計劃之中,那麼,便是百分之百,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可前提是計劃能夠實施才對。

變數太多了,時間太短了。

哪怕用盡了所有的方法,考慮了一切的因素,做出了數不勝數的方案和補救措施,依舊距離真正完全太過遙遠……

簡直是恥辱。

存續院不容許疏漏,因為疏漏會帶來失控,失控會引發崩潰,崩潰導致滅亡。

可現在,疏漏卻依舊不斷的出現。

存續院從不賭博,因為勝了苟且一時之安,敗了卻會屍骨無存,甚至,讓整個現境被拉到比屍骨無存更加慘烈的程度裡。

可現在,卻被又一次的拉到了賭桌前面。

不論是葉戈爾還是院長,都心知肚明,這不是存續院應當負擔的工作,開拓和戰爭從來不是沉默的守衛之則。

可現在,卻又不得不承擔起這一份工作。

第不知道多少次,葉戈爾閉上眼睛,無聲嘆息。

倘若理想國尚在……

……

……

「好可惜,倘若理想國尚在的話,今日的陣容,一定會更加的輝煌吧?」

在漩渦裡,那龐大的殿堂內,跌坐在地上的吹笛人把弄著無窮的繩結,彷彿被霧氣所覆蓋的面孔上遺憾的微笑。

「不過,也沒差了,能夠來這麼多客人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當存續院的大門洞開,從其中走出的,便是現境的毀滅工具。

提爾、青頸、羽蛇,三位佩戴了數十件威權遺物的天敵,乃至他們身後,一個又一個的參戰者。

以及,最後一個從門後走出的蒼老男人。

再看不見昔日虯結膨脹如怪物一般的肌肉,自一道道桎梏之釘的封鎖之下,以乳酸為代價堆積了四十年的力量徹底解放。

——羅肆為!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

無視了幾乎要將自己徹底灰飛煙滅的恐怖殺意,吹笛人大笑:「吃過了嗎?有好好休息嗎?是否需要暫停一下。

難得有客人上門,有人想要欣賞幾個節目嗎?

我全部都已經準——」

啪!

羽蛇手中,雙蛇圖騰纏繞的懷錶按下。

時間凍結。

在無需任何的話語,再不必繁瑣的問候,更沒有礙事的宣告和檄文。

在確認敵人存在於此處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