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奇蹟和代價

在不論晝夜的永恆黑暗裡,除了那些亮到讓人視網膜快要燒化了的探照燈之外,便只有來自鐵山之上的光芒。

鑄造熔爐的焰光自爐心中湧動,映照在鐵幕陰雲之上,便折射出比地獄還要詭異的猩紅光芒。

如同巨眼一般,冷冷的俯瞰大地。

大地之上,殘破中轉站中,只有一片廢墟。

當深淵的軍團終於退去之後,留下了一具具失去響應的破碎裝甲,還有滿地傷殘,哀嚎聲此起彼伏。

「啊,我中槍了,我血流滿地啊!」

「我的腿,救命,我的腿。」

「天啊,我要死了,我救不活了,我好慘啊……」

「阿強,不要死啊,阿強,堅持住。」

哭喊和咆哮聲此起彼伏,一片末日景象,幾乎人人帶傷,還有很多斷腿和斷腳,乃至被腰斬計程車兵在地上中氣十足的尖叫吶喊著。

混亂裡,只有一隻又一隻的烏鴉推著板車,淡定的奔走往返在太陽船和戰場之間,把還在喘氣兒尖叫計程車兵們從地上剷起來,丟在一塊,然後送到流水線上去……

而遠處,殘破的框架在艱難的執行,太陽船上滿是火焰焚燒的痕跡。

灰頭土臉計程車兵們開始麻木呆滯的巡邏。

殘兵已陌路,兵敗如山倒。

不論是誰看到這一幕景象,都能夠感覺到現境力量之脆弱,雷霆之海的攻勢之狂暴,彼此之間恐怖的差距。

這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甚至放著不管都沒關係,只消吹口氣,他們就不攻自破了。

遺憾的是,連日以來,死魂祭主都是這麼想的。

可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對手,非但沒有嘎嘣一下背過氣兒去,反而好像還要再撐上幾百集外加好幾個劇場版,搞不好他死了對面依舊還是這一副躺在icu裡半死不活的樣子。

啊,我快死了!誒,我裝的~什麼,你竟然識破了我的偽裝,發現我外強中乾的狀況?我慌了!哇,太利害了,只差一點就要弄死我了,我好慘啊!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你別不信啊……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圍著太陽船埋頭苦幹了這麼多天,抬頭看著一點動靜都沒有的kpi,都知道他媽的大大的有問題了。

就算是第一天把這幫傢伙所有的東西徹底錘爛,殺了個屍橫遍野,怎麼都應該拔管兒斷氣了吧?

結果都不用第二天,再過幾個小時去看,就又一次回覆了那種讓人牙疼的奄奄一息的模樣……

用腳趾頭去算,這些日子的斬獲,已經足夠把北極星中轉站上上下下殺光十幾次都夠了,可偏偏每天都有人活蹦亂跳的繼續跑到戰場上來。

簡直是吹笛人下地獄,邪門到家了!

現在,就算是這景象再怎麼逼真,再怎麼慘烈,統治者也不由得開始懷疑……我是不是被這一幫孫子給演了?

……

啪!

「哎呀,我們快要撐不住了啊。」

太陽船內的會議室裡,槐詩癱在椅子上,看著傷亡數字,開始哭號:「傷亡慘重啊,再怎麼損失下去……再過兩年我們中轉站就沒有活人了啊!!!」

「啊,對對對。」

「沒錯,損失太多了。」

「危在旦夕哇!!!」

旁邊的人也十足配合的瘋狂點頭,表示贊同。

和外面哀嚎遍野的樣子不同,一時間竟然有點喜氣洋洋了起來,魔幻到讓人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氣氛之所以如此輕鬆,就在於……

大家實在沒什麼損失啊!

中轉站?

不就是花了兩天的功夫蓋出來的東西麼,拆了大不了再改,反正施工隊已經上場重新砌牆和維護堡壘了。

物資?

不論是天闕流水線上無限量供應的金屬炸藥還是各種邊境遺物,亦或者是太陽船修理車間裡等待維修的戰車和泰坦……對於原罪軍團而言,完全就是零成本啊!

哪怕損耗再往上翻十倍,皺一下眉頭算我輸。

甚至到現在,唯一不可挽回的損失,就只有幾批在深度暴漲的時候報廢掉的長程導彈和精密元件。

而鑄鐵軍團帶來的那幾枚壓箱底的核彈頭還好好的在深度維持矩陣裡放著吃灰呢,根本動都沒動過。

有了鑄造熔爐這種比3d列印還離譜的恐怖生產力在,一切登記在天文會常規物質補給目錄裡的需求幾乎統統可以自給自足。

至於食物和飲水?

與其擔心這個,槐詩還不如擔心有一天大君腦抽了上前線來找自己比劃比劃。

作為曾經以一己之力為十六個軍團提供早中晚餐外加下午茶和夜宵的超級後勤基地,哪怕是現在,原罪軍團的冷庫裡的食物還堆積如山,就算大家規模擴大好幾倍放開吃,也足夠吃好幾個月。

至於水……有了雲中君還擔心沒水喝,腦子多少都會有點問題。

唯一讓槐詩皺眉頭的,便只剩下了死傷。

——戰死者,六百四十一人。

不是六萬,不是六千,是六百。

面對雷霆之海的連日圍攻,足足支撐了五天,才減員五分之一?

哪怕放到中樞去,阿赫第一反應都是感覺你是不是想多了開始白日做夢。

如此夢幻的資料,已經不是一般的離譜。

而同這足以誇耀的成績比較,這點渺小損失,已經是不論怎麼讚美都不為過的奇蹟了。

如此微小的戰死數量,便在於……太陽船上充沛到快要爆棚的醫療資源。

以及,槐詩。

這麼多天,槐詩除了維持防禦之外,唯一的工作,就只剩下急救了。

也算是迴歸了金牌輔助的本職。

有了大司命和無數植物從深淵之中掠奪而來的生機,只要還有一口氣,不論是殘疾、重傷、失去內臟,就算被斬首,只要還沒有腦死亡,那麼槐詩立刻就能穩定住狀況,然後花功夫花時間重新把人給拉回來。

缺血補血,缺肉補肉,缺內臟補內臟,缺骨頭上義肢。現在他閉著眼睛都能搓出象牙之塔專利庫裡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造器官。

有邊獄模組在,就連至上精粹也可以放開供應——消耗了那麼多,還沒鸚鵡螺開出去十分鐘耗的多。

在絕大部分的時候,垂死計程車兵一閉眼一睜眼,就發現自己泡在了維生艙裡,旁邊還有垮起個批臉的醫護兵敲著玻璃,提醒他醒了就別裝死,趕快滾出來把位置騰了。

哪怕如此粗暴的治療有可能會大幅度的折損壽命,而且後患嚴重。可局勢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有誰還在乎這個?

上船第一天,所有人就爭先恐後的簽了協議,生怕晚一步這麼好的事情就沒有了。

以至於每天殘肢斷骸一車一車的往外拉,燒成的灰都有好幾噸,真正死了的人卻沒幾個。

而就算是戰死的,他們的意識也會和源質一起,流入歸墟,被槐詩以陽生儲存,封閉,以將來帶回白銀之海。

至於其他……

在槐詩的大群裡,鐵鴉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個死,一天到晚的狂做,連統治者的毛都幹去薅兩根回來。

反正掛了過兩天也能在歸墟里重生。

大司命和大群之間的關係緊密到近乎一體,只要大司命尚在,不論大群折損到什麼程度都能夠快速補充。

而蛇人們……根本沒有戰死這個概念。

那即便是被砍成好幾段都能苟延殘喘五六個鐘頭的恐怖生命力,完全毫無任何排異性的優異肉體,以及被終末之獸所賜福和庇佑的靈魂,都已經讓他們的命硬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