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四倀鬼(一)

她忽然有些茫然,想不起自己為何在身在此處,過了一會兒,又恢復了感知。

系統如驚弓之鳥的聲音響起:「我聽到有人在笑……而且我感覺身邊好冷。」

「小千,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小千,小千?」

徐千嶼道:「我聽得到。」

她好像會有一段時間恍惚,過一會兒又恢復如常。

雖然有些詭異,但她又想不出哪裡不對,不免有些煩躁。

此時,又一個人破窗而入。

來人是面色沉沉的郭義,只是月光之下,他有一股不同往常的冷戾的神氣。黎雪香怔愣道:「郭郎?」話音未落,謝妄真便掐住她的脖頸。徐千嶼費了好大勁才將他推開,掀得他撞在窗上:「你做什麼?」

謝妄真隱忍地瞧她一眼。

他老遠便聞到徐千嶼那股香甜氣息中混雜了一絲血腥冷氣。

原本他們好好地在室內舀水洗頭。倘若不是為此人,小姐不至於披頭散髮便丟下他跑來,還讓什麼不長眼的東西上了她的身。

故而他見黎雪香厭憎至極,想要殺人。

「明棠,夜深了,我來接你回去。」謝妄真拉過徐千嶼的手。

徐千嶼沒有拒絕,垂著眼睫,又陷入了迷茫,一時想不起自己身處何地。她叫郭義牽著下樓,恍惚中,她回到前世自己的軀殼中,正被謝妄真牽著,走向內室拜天地。

走到了憐香坊門口,郭義將她手微微抬起:「小心門檻。」

正如當日謝妄真將她手微微抬起:「小心門檻。」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的手道,「你的手好冷,你很緊張嗎?」

……

此時謝妄真不知道徐千嶼在想什麼,他拉著徐千嶼的手,用內力一震,那東西龜縮徐千嶼身體內,頑固不出,令他焦躁不安。

鎮魂鎖之下,魔王之力亦受到限制,倘若他貿然使用自己的力量,便會暴露行蹤,故而他有些猶豫。

上車前,謝妄真停下來:「明棠,穿好披風。」

小姐竟意外地配合,連他虛抱住她披上披風都沒有推開,令他心跳砰砰。他屈指在徐千嶼身後頸虛抓一下,仍然沒將那東西拽出來。

算了。謝妄真環顧四周,街上車水馬龍,燈如星點洄游。人多眼雜,先將徐千嶼帶回去再說。

待要拉著她繼續走,想到方才指尖觸到她尚未完全乾的頭髮,謝妄真心中一動,回頭將披風的兜帽拉起,輕柔地幫她戴上。

兜帽寬大,覆下來直遮住趙明棠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頜。

謝妄真手指一頓,瞳孔微縮,忽然想到了一個畫面。

他變出大紅的蓋頭,落下來,遮住少女一張強裝鎮定的面孔。

「無妨。」他牽住她冰涼的手,轉過身笑道,「我很滿意這個新娘。」

……

樹梢上,無聲立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蒼白女童。

她身著緋色荷葉裙,腕戴古銅鈴鐺,周身黑氣流轉空中,盤繞成飄帶的形狀。腰上以絲線懸著三片紙人。現下那三片紙人似被人操縱起的皮影一般,來回擺動,竟似在相互私語。

高個駝背的男人擺一下:「是她把蠱婆放走的嗎?」

窈窕的女人擺一下:「真羨慕,怎麼不燒我。還偏是個魂魄不全的,恰好給蠱婆找了個好軀殼。」

紙人都是信手塗鴉,扁平蒼白,眼珠不轉,卻在發聲,很是詭異。

「她可是修士。」

「修士怎會有陰身?」

女童的一雙眼沒有眼白,是純黑的,如鉛水般毫無波瀾。若細看,便能看見內裡湧動細小的黑霧。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扶著徐千嶼上車的謝妄真,透過郭義皮囊,看清了少年本相。她短粗的手指陡然按住腰上紙人,紙人窸窸窣窣戛然而止,鴉雀無聲。

「他是一百年,或兩百年後,蕩平妖域之人。」她戰慄起來,將三個紙人摘下一拋,它們落地成了三個影,弓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殺他。」

*

「大少爺。」小廝弓身跑來,悄然同沈溯微說,「二少爺和夫人回來了。」

沈溯微正在整理郭家的賬冊。郭家款待,無以為報,除卻誅魔之外,便以此為報答。

他合上賬冊,應一聲。

自這小廝被他一劍嚇破膽後,竟徹底倒戈,將郭義與趙明棠的動向,事無鉅細與他彙報。

沈溯微對郭義沒有興趣,但徐千嶼的舉動,聽一聽不為壞事,便沒有阻攔。此時聽聞徐千嶼深夜返還,便知道她又出去「吃點心」了,但不知為何同郭義一起,難道是要他做個掩護?

「他們一起出門的麼?」

「是夫人自己出去的。」小廝道,「但卻是二少爺牽著夫人,將她帶回來的。」

沈溯微按在書冊上的手指一頓。

牽著。

徐千嶼會讓郭義牽著她?

他側過頭:「弟妹可是身體不適?」

「看不出。」小廝道,「她著披風戴兜帽,擋了大半張臉。」

沈溯微道:「他們回去了?」

「回去了。」

沈溯微想了一想,斷然拿劍起身:「若有人問起,別說我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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