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讀過千百次的幾句話,此時,讓裴秉元心間咯噔頓了一下。
「甚好。」裴秉元誇讚,道,「你們繼續溫習功課,為父不打攪你們了。」
「是。」
……
隔日一大早,伯爵府備了馬車,裴秉元親自前往徐家,應下了貢監之事。
回到家,他對老爺子解釋道:「家中淮兒津兒都是難得的讀書之才,我未竟的願、未達成的事,由他們接著去做罷,他們往後的風光,便是我的風光。我既已到了這個年歲,也該試著走走其他的道了。」
裴老爺子欣慰道:「你能想明白便好。」
又過月餘,這日,裴秉元啟程前往國子監進修。兩地雖同在京都城內,但依照國子監的規矩,他入學之後,唯有初一十五休沐之時,才能回家。
裴秉元告別父母后,與林氏說:「這幾年,辛苦你費心操持這個家。」
「是我的本分,官人莫惦念著。」
最後,裴秉元對淮津兩兄弟說:「為父不在,你們要聽祖父的話,要聽夫子的話,用功讀書,不可懈怠,但可今日完成之事,絕不可拖到次日。」
「孩兒知曉了。」兄弟兩應道。
……
伯爵府內,日子悉如往常。
英姐兒比裴少淮大三歲,現九歲,已是半大的姑娘,相貌身段愈發出挑,平日裡喜著青衫,不愛繁瑣,反倒顯得容顏天成,不經雕飾。
年紀增長,性子也跟著顯露出來。
她與竹姐兒,已經跟著女先生把字認全了,林氏便開始張羅著,從各府打聽,找來老嬤嬤,幫兩位姐兒再提一提,端一端言行舉止。那教琴棋書畫的女先生,亦是輪番前來。
林氏是煞費苦心,可英姐兒卻興致缺缺。
這日,英姐兒又帶著丫鬟,在後院裡打理她種的那些花花草草,忙得十分開心。
沒一會兒,林氏風風火火趕來,遠遠就道:「我就曉得你在此處……那女先生前腳剛走,竹姐兒還留在房裡繼續練琴,你怎就偷偷跑了,又來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母親,我已做到答應你的,上課好好練琴,你怎出爾反爾,又來這裡管教我?」英姐兒嘟囔道。
「那你倒是說說,都半月有餘了,你的琴藝怎不見一點長進?」
英姐兒狡辯道:「學了未必能懂,懂了又未必能彈出來,這琴藝增進,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母親您每日這麼辛勞,就莫要太操心女兒的事啦。」一邊說,手裡的小鏟,不忘給黃苓草鬆土。
林氏見女兒這古靈精怪的樣子,真是又氣又好笑,道:「辛辛苦苦給你找的女先生,你是一門都沒學上,反倒是三丫頭,見一樣學一樣,樣樣都有模有樣。」
「那是竹姐姐有天賦,又勤奮。」
林氏又道:「你若是不肯學這些,也罷,及早跟著我,學著打理府上的產業,免得以後甚麼都不會。」
這話,林氏不是第一次跟英姐兒說了,聽得她都能倒背了。
英姐兒一邊將那盆玉竹端到牆角陰涼處放著,一邊應道:「母親若是要帶我去郊外莊子、藥園,或是城南藥鋪,學習打理,我自然是極願意的……若是母親說的打理,是叫我坐在屋裡頭,整日整日地看賬本,只怕是賬本認得我,我未必認得它。」
莞爾,英姐兒又道:「對了,母親若是想教看賬、算數,不如去教竹姐姐罷,上回三表姐來我們家,表演打珠盤,我瞧見竹姐姐站在沈姨娘身旁,眼珠子都看直了,若不是沈姨娘管著她,怕是要湊到三表姐跟前去。」
「就你長進,一日日竹姐姐竹姐姐的,也不見你能有三丫頭的一半要強。」林氏說道,「我早找人教她了,還用你提點我。」
「我是孃親生的,又不是竹姐姐生的,自然不會像她那麼要強。」
「說話愈發沒規矩了,叫人聽見了笑話你。」林氏教訓道。
英姐兒笑嘻嘻道:「我在外人跟前,自不會說這些趣話的……別人想聽都聽不著,母親反倒教訓我。」
林氏被女兒逗笑,不再教訓她,半晌,有些發愁,說道:「英丫頭,你這琴也彈不好,畫也畫不好,書……書尚可罷,往後可怎麼給你找人家?」
「上回弟弟跟我討一碗蓮羹吃的時候,說了,自有那不看琴也不看畫的人家。」英姐兒對弟弟的話深以為然,又道,「弟弟還說,若是沒有,他便替我撐腰,我看上哪家,他便叫那一家人不看琴也不看畫兒。」
「你弟弟才多大,你就打他的算盤。」林氏揶揄道。
「誰叫他是我弟弟呢。」
英姐兒往一個小瓷盆裡裝入潤土,仔細將一株綠色小植栽入其中。
「這回種的又是甚麼?」
「弟弟替我挖回來的積雪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