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念縮在言朔懷裡,身上披著大衣,腳上踩著酒店的拖鞋,一副腳踝雪白,尤為扎眼。她視線投過去,弱弱說了句:「我沒事,姐姐不用擔心。」
瞥見她膝蓋的傷,成宛絲擰眉:「在房間裡是怎麼傷……」
四目相對時,後面的話斷在嘴邊。
暖色燈光下,向念緊緊摟住言朔的脖子,微微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她張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乖順:「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成宛絲愣在原地。
直到目送兩人離開大堂,上了車,才逐漸回過神。
不是挑釁,更像宣戰。
如果這一切不是她多想……
成宛絲不由聯想起先前的種種,頃刻之間,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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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抵達醫院。
護士替她消毒的時候,一直在碎碎念。
「你這小姑娘怎麼想的?摔成這樣不知道及時處理,怎麼能在水裡跑那麼久?你就不怕破傷風?」
向念聞言,朝言朔看了眼。
他翻手機的動作果然頓了下。
她聲音軟下來,笑眯眯的,「我喝多了嘛。」
護士瞥了她一眼,有種發不出火的感覺。
沾了碘伏的棉花在傷口上摁了摁,見她眉頭冒出汗水,嘆氣:「疼你就說出來。」
「不疼。」向念笑了下:「習慣了。」
「已經有點感染了,這幾天注意,別再沾水。」
「好,謝謝您。」
交代好注意事項,韋昊尾隨護士去開藥了。
病房裡只剩向念和言朔兩人。
言朔收起手機,他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抬眼看她:「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向念指著自己的腿,「我還疼著呢。」
「你剛剛不是說不疼?」
「看到你就疼了,疼的厲害。」
她靠在床頭,撒嬌耍賴,一套齊全:「不過,說不定你陪我聊會天就不疼了。」
言朔置若罔聞,收回視線。
「你既然都留我在這吃飯了,幹嘛還冷冰冰的。」
向念不解:「明明是心很軟的人。」
言朔看都沒看她一眼,「那就連夜送你走。」
「不要。」
「那就閉嘴。」
向念偏不。
「今天又欠你人情了,麻煩你了。」
「你喜歡吃水煮肉片嗎?帶很多豆芽的那種,我新學的,可以親自下廚做給你吃。」
「不然我們加個微信吧?但你別誤會啊,我都說了放棄你了。我就是覺得有個微信,也方便我以後報答你不是?」
「最好的報答方式。」言朔淡淡開口:「就是消失。」
向念噎了一下。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已經過了十一點。
原本奔波一天,有些工作還沒能處理完。
言朔只能在手機上檢視郵件。
人在疲倦的時候,注意力本就很難集中。
偏偏身邊的麻煩製造者還在說個不停。
從天文地理,又到詩詞歌賦。
在他即將耐心告罄時,卻又話鋒一轉,說起另一個話題。
「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我為什麼會喜歡你。」
言朔正在滑動螢幕的手指頓了下,又聽向念繼續道:「不僅僅是小女孩所謂的妄想,也不僅僅是你救了我那麼簡單。」
她語氣放的平緩,像是講起一個很長的故事。
柔軟的聲音響徹在安靜的病房內,像故事最精彩的開篇,引人入勝。
「我好像從來不知道幸福事什麼,從小時候開始,只要成績不好,或者一點事不順心,我爸就會打我。
後來我進了孤兒院,以為是逃脫,實際上又是一片沼澤。常年被欺負,被孤立。數不清被丟過多少次助聽器,被鎖過多少次倉庫。
我的確輕生了,因為那時候總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沒什麼開心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向念看向言朔,笨拙的,朝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後我遇到了你,你救了我的那天,倉庫裡很暗,沒有光。你開了門,揚掉了我手裡的藥。這個場景在我夢裡回放過無數次,當時的我可能是木然的,但我清楚地記得,光很刺眼。
你知道嗎?如果一種植物不曾見過陽光,可能一生也就在陰暗潮溼的地方生長。但是一旦某一天,出現了一束光,它也會想要向陽而生。」
話到嘴邊,停頓了下,又再次開口:「你對我而言,就是這種存在。」
她說完,靜靜地觀察言朔的表情。
牆上的時鐘規律走動,整間房裡只能聽到鐘錶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翻起了手機。就像停擺許久的鐘又恢復了執行。
而這對向念來說,卻像一塊巨大石頭扔進了沒有迴響的深淵裡。
她對著他笑,問他:「我這麼說,會不會有點肉麻?」
他沒有回應。
她握了握拳,又問:「你對從前的我還有印象嗎?」
他還是沒回應。
再往後,無論她說什麼,他都像個死人一樣。只專注自己手上的事情。
話說著說著,就有點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