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這場雨下了很久。
烏雲密蓋,天氣陰沉。墓園裡本沒什麼人,這會看上去更加死氣沉沉。
向念撐了一把黑色雨傘,身穿紅色長裙,在大片暗色的背景下尤為顯眼。
正值深秋,棕黃色的枯葉落了一地。
她避開水窪,緩緩行走在鋪滿葉子的潮溼地面。
終於,在某一處大理石墓碑前,停下腳步。
向念垂眸看去,眸色微沉,臉上卻始終平淡,沒有一絲表情。
墓碑上鐫刻的碑文字字入目,她目光自上而下,最終留在腦海裡的只有兩個字——容夏。
照片選的還是她奧賽得獎時拍的。
少女梳著馬尾辮,笑得一臉天真浪漫。
她漸漸勾起一抹笑,嘲意十足。
天色愈發陰沉了,雨滴淅淅瀝瀝撒下,在傘上拍打出砸亂的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和男人的交談聲。
「徐總,今晚到場的賓客名單整理好了,請過目。」
「稍等。」
「徐總,容小姐那邊選完禮服,已經趕往宴會廳了。」
「知道了。」
「徐總,您……」
「噓。」
徐景祁沒忍住,輕聲提醒:「安靜些。」
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容姣好,目光平靜,溫潤得像冬天裡的暖陽。
「我不想讓這些事打擾到她。」
話音剛落,路過自己身邊的人腳步微頓。
但僅僅是一瞬間,又重新邁開步子。
徐景祁不由自主側目看過去。
黑傘紅裙,不合時宜的張揚。
一陣秋風過,髮尾隨風而動,傘也微微掀起,露出半張清秀白皙的臉。
唇瓣嫣紅,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意。
極度的囂張明豔,周圍景物頃刻之間黯然失色。
直到身邊人逐漸拔高音量,徐景祁才緩緩回過神。
「徐總,容小姐來電話了。」
徐景祁接起,容佳的聲音傳來:「你在哪?」
他繼續朝前走,「墓地。」
容佳沉默幾秒,「六點開始,別遲到。」
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徐景祁收起手機,又下意識朝身後望去。
可惜那抹消瘦的身影早已經消失在路的盡頭。
-
「今天白天到夜間,在北城的西北部會出現中到大雨天氣。公路出行需注意安全。」
接連兩天的大雨,一刻都停過。
司機師傅罵罵咧咧的聲音不絕於耳。
雨水拍打在前擋風玻璃上,路面有些模糊。
向念看向窗外,緩緩擦著嘴上的口紅。
終於擦乾淨,她收起面巾紙,輕聲提醒:「前面調頭,停在對面就行。」
車子轉了個彎後,穩穩停下,司機好意開口:「這片兒不好搭車,有需要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向念已經下了車,直奔著某一處走去。
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墓園接來的小姑娘。
一路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穿著這樣去掃墓本來就已經不太正常了,看這目光發直的模樣……
師傅打了個冷戰,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向念這才反應過來傘還在車上。
雨越下越大。
她略微蹙了下眉後,朝酒店的方向跑去。
華洲國宴。
徐景祁和容佳的訂婚儀式秘密舉行。
自從容佳上了高中後,便很少出現在鏡頭前。
幾年過去,早已淡出娛樂圈,但訂婚仍選擇非公開模式。能到現場來的,都是業界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向念還未到門口就被攔下也無可厚非。
「有邀請函嗎?」
保安朝她投去目光。
暗夜下,唯有大堂前燈火通明。向念一身紅裙,襯得膚色雪白。
她眉眼精緻,一直看著宴會廳的方向,似乎在找尋什麼。目光幾度閃爍,片刻後,緩緩收回目光。
一句話輕描淡寫,絲毫沒有被攔下的窘迫:「只是路過。」
說完,轉身離開。
身邊的同事戳戳他的肩膀,低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她長得和容佳有點像啊?」
保安沒應聲。
六點一到,宴會廳小提琴聲傳來,主人公從旋轉樓梯上款款走下。
容佳穿著一身玫瑰金色晚禮服,在眾人的注視下微微一笑。她站在徐景祁身邊,儼然小鳥依人,膚白貌美。
仔細一看,五官還真有那麼點相似。
只是氣質不同。
保安默默地想,同樣是年紀相仿的女孩,容佳光彩照人,笑容明媚。看起來就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性格差不了。而另一位則多了絲冷冷清清的感覺,那雙眸子裡就是多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