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邈早習慣陸嶼行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並未察覺到他身上有什麼不對。
「你好。」陸嶼行按照慣例,先打招呼,隨後單刀直入道:「你是哪位?」
田邈僵了一下,鏡片下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難堪。他跟陸嶼行也認識半年了,經常下課找對方問題,陸嶼行居然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
「呃,陸哥,田邈是數學系三班的。」葛志成簡略道。
陸嶼行便問:「朋友?」
「咳咳!」葛志成被嗆住。
不是陸哥,當著人家的面,你這叫我怎麼說?
他看了看田邈的臉色,俯身在陸嶼行耳邊小聲說:「應該不算吧……」
葛志成記得,陸嶼行沒出事以前,就對田邈這號人沒啥印象。
甚至有一次他給田邈解答完題目,待對方走後,還皺著眉問葛志成:「他是我們班的嗎?為什麼總來找我問東西?」
聞言,陸嶼行點頭:「嗯。」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沒必要解釋太多。他只是短暫失憶,不想弄得人盡皆知。
田邈手中拿著的是上堂課用的教材,在陸嶼行眼裡,現在應該被叫做天書。
他的確沒辦法解答田邈的問題,於是平靜開口:「不好意……」
「商玦!」
教室前門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男聲,打斷了他的聲音。
陸嶼行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朝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大嗓門喊人的是賀煬,踏進教室,徑直走向坐在前排中央正慢吞吞收拾書包的人。
教室裡的人散了大半,都急著早早趕到食堂,少排一段隊。
因此,前排中央悠哉遊哉收拾書本的男生便格外顯眼了。
商玦的動作很慢,懶懶散散。好像能從他的動作中看出幾分睏意來。
賀煬翻了個白眼:「嘖,你也忒慢了,我都從六樓下來了,你包還沒收拾利索。快快快!我外賣到好久了。」
商玦依舊不緊不慢,「我沒說讓你下來找我。」
「我外賣點太多了,看你課表也在三號教學樓……」
商玦打住他:「我吃食堂。」
賀煬成竹在胸:「可我點了海鮮欸!」
商玦:……
人怎麼可以沒記性到這種地步?
他昨天才跟這人提過海鮮過敏。
賀煬全然記不起了,甚至沒接收到商玦陰森的眼刀,樂顛顛地跟他勾肩搭背。
陸嶼行盯著兩人的背影看了幾秒。昨晚在商玦的車上看到的人,就是這個男生。
據商玦所說,對方是他的普通朋友。
他收回視線,轉頭接著方才的話說:「不好意思,你的問題我解決不了。」
田邈愣了。
……他還沒說要問什麼問題呢!!?
「陸同學,」他擠出笑容,「是不是我問題太多,你覺得煩了?如果是這樣……」
「不是。我的確解決不了,你問別人吧。」
「……」
林旭英知道陸嶼行是真的不會,解圍道:「對啊,教室裡還有個年級第一,不然你問問商玦?」
他沒有壓低聲音,教室前面的兩人轉頭看過來。
商玦微微歪過頭,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問:「叫我嗎?」
他並不吝嗇自己的時間,好脾氣地道:「要問什麼?」
一旁的賀煬忽然擰起眉,看向後排幾人的目光有些失焦,好像在沉思什麼。
田邈見此情形,乾笑一聲說了句「那就謝謝商同學了」,硬著頭皮從階梯上下來,問了一道上課時講過的例題。
商玦在講,田邈面上倒是應得很快,聽得卻不怎麼專心。
「懂了嗎?」
「嗯,懂了,謝謝啊。」
商玦看破不說破,心下覺得古怪。
既然不想聽,何必大費周章去問陸嶼行?
田邈拿著教材就準備回去,一抬頭跟賀煬直勾勾打量的視線撞上。
他原本要離開的腳步在原地多停留了幾秒,回望過去,笑容莫名真摯幾分。
教室裡剩下不多的人稀稀拉拉離開。
田邈在陸嶼行那兒沒得到回覆,不再自討沒趣,走時路過賀煬,又對他和善地笑了笑。
待他出門後,賀煬維持了半天的蠢萌眼神驟然清醒,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臥槽。」
商玦:?
「臥槽!!」
商玦:「有話就說。」
「他是昨天那個!!」
「?哪個?」
「昨晚那個gay……酒吧裡……那個……」
商玦恍然:「摸你……」
「就他!」往事不堪回首,賀煬火速打斷他。
兩人聲音不小,陸嶼行聽了個一清二楚。
酒吧?男朋友在住院的時候,這人大晚上跑去酒吧?
他暫且相信自己這所謂的男朋友沒有出軌。
商玦意識到這事不好被其他人知道,低聲問:「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