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胡大人走了,隋慧站在燈籠下思考他帶來的訊息,說動男人出門拼搏掙軍功難,更難的是讓男人願意放棄到手的軍功去贖奴籍,她設身處地想,她覺得自己沒能力做到。
如此,隋慧不再考慮隋玉的事,隋玉遠比她有能力。
隋玉對此一無所知,她正在燉羊腿,趙西平跟隋良在外面扎火把,今年有他在家,扎火把、買屠蘇酒、換桃符、掃屋頂的活兒都是他的。
「等羊腿煮熟,讓你姐撇三碗油湯端出來晾涼,湯涼了有羊油,羊油抹火把上,能燒小半夜。」趙西平說,他紮了三個火把,個個有大腿粗,緊實耐燒。
「你們去年在火把上抹的什麼?」他朝灶房裡的人問。
「豬油。」隋玉笑,「闊綽吧?」
「闊綽,炒菜都摳摳掐掐的人,過年闊綽了一回。」趙西平也笑了。
「用好油燒來好年景,今年的日子比去年可好不少吧。」隋玉得意,她掰算說:「兩隻羊賣了近四百錢,兩頭狼賣了一百二三十錢,家裡有豬有駱駝,還有一群雞,我們家的家底可不薄。」
這樣一算,家裡的存銀和四頭駱駝一隻豬加起來,也有四百兩的家底了,趙西平咋舌,不聲不響的,怎麼突然就富裕了?
「我招財。」一干好事,隋玉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招財你招財,都是你的功勞。」趙西平放下火把走進來,說:「想發財還是得折騰,如果你今年還在擺攤賣包子,一年進項可不少。」
「對。」隋玉點頭,她盯著灶裡飆起的火苗,說:「這筆財早晚進我們家。」
趙西平愛死了她這股自信又抖擻的勁。
鍋裡的羊腿煮熟了,趙西平端盆子去撈,羊腿燉了半天,羊腿肉燉得軟爛,湯色濃白,香味誘人,聞著味都能空口喝三碗粥。
羊腿肉用筷子戳開,再舀起蘿蔔和湯水,裝了滿滿一大盆。
「來,開吃。」趙西平吆喝。
「湯,還沒舀湯。」隋良還惦記著凍羊油抹火把。
「抹豬油。」趙西平笑看著隋玉,說:「今晚再燒出個富裕年。」
隋玉讚賞地衝他點頭,「有眼光,聽我的準沒錯。」
趙西平樂的開懷。
心情好,胃口更好,一家三口帶著貓官坐在暖和的灶前大吃大喝,不時舉碗喝口小酒,一頓吃下來,渾身上下暖呼呼的。
「今晚在外面多玩一會兒再回來。」趙西平燥得出汗。
隋玉無所謂,她挖出一大勺豬油搓手上,再抹在火把外側的木頭上,末了又去挖一小勺豬油放灶洞裡烤化澆在火把上,火星迸上去,一觸即燃。
「走嘍。」隋良雙手舉起火把高聲喊。
留貓官在家,一家三口鎖門離家,今年他們算是出來早的人家,一路上遇上好些人。
「新年安康。」
「百病不生。」
「大吉大利。」
「歲歲無憂。」
「……」
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相遇的人皆開口道祝福。
走上長街,人更多了,趙西平護著隋良別走丟了,他跟在隋玉身後,看她搖頭晃腦走得高興,嘴裡的祝福詞接連不斷往外蹦。
到了府衙前,跳儺舞已經開始了,激昂的鼓點一下下躥進心裡,挑動人的情緒。隋玉扔下火把,她站在火堆旁仔細觀摩儺人的動作,人越來越多,鼓點越來越密集。
倏忽,鼓聲一變,儺人高聲吟唱,喧鬧的人群變得安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吟唱聲止,鼓聲重重一響,所有人跟著舞動起來。隋玉憶起她剛學的動作,立馬有模有樣地擺動四肢,身後的人見了,一改亂七八糟的動作,開始跟著她學。
趙西平也是其中一個,在隋玉鼓勵的眼神中,他跟著人群跳動,在密集的鼓點聲中,他護著隋玉和隋良圍著火堆變換姿勢,他跳出了汗,跳紅了臉,看著眼睛晶亮的女人,胸腔裡的跳動聲越來越快。
鼓聲又變,吟唱聲又起,眾人從火堆拿起火把直奔城外。
「快點,再快點。」隋玉抓住趙西平的衣襬,她後面還墜著隋良,她歡呼大喊:「我要第一個出城。」
第一個肯定不可能,但有趙西平開路,三人抵達除晦的火坑時,周圍的人數不過百。
燃燒的火把丟進火坑,隋玉立馬許願,話將出口時,脫籍變成了祈福:「我願趙西平一生平安。」
男人眼睛一熱,他默唸道:「我想在新的一年為她脫去奴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