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梅嫂子尬笑兩聲。「你家丫頭叫什麼?」老牛叔問。
「二丫。」
「就叫二丫?」老牛叔嫌棄。
「賤名好養活,名字賤命不賤就成了。」臘梅嫂子看著白白淨淨的小丫頭,說:「依我看,你家這丫頭不如叫阿水,水是乾淨的。」
老牛叔若有所思。
又有人來看孩子,老牛叔大方地讓人看,有人不懷好意說孩子不像他,他樂呵呵地笑:「不像我才好,姑娘家,長醜了說婆家的時候遭人嫌。」
一個沒牙的老頭懷裡抱著個沒牙的嬰孩大大方方站在巷子裡任路人圍觀指點,不論是話裡藏針還是語裡帶刺,他都裝聾作啞當沒聽明白,襯得心懷惡意的人面目醜陋。到了後來,口出惡言的人少了,畢竟是一個剛滿月的小丫頭,她跟誰都無仇無怨。
沒有等到隋玉回來,小丫頭先餓哭了,老牛叔抱著孩子回去吃奶。
佟花兒餵奶時,老牛叔坐地上看著,他低聲說話:「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你藏著躲著避著人,都隨你。但你不能壓著我閨女也縮在家裡,我堂堂正正領回來的,她就能堂堂正正走出去。我都不在乎她長得像哪個男人,你在乎什麼?」
佟花兒輕輕「嗯」一聲:「我曉得了。」
「我今兒得了個好名字,阿水,我覺得好聽,以後我丫頭就叫牛阿水。」老牛叔說。
佟花兒沒意見。
聽了老牛的一番話,佟花兒隔天就抱著阿水走出家門,雖說是出了家門,但她也不跟誰交談說話,時不時在隋玉住的巷子裡晃一趟,或是往遠處走。
隋玉打草的第五天碰到佟花兒,兩人在巷子口走個臉對臉,誰都沒說話,對看一眼各走各的。
但不過一日,佟花兒就帶著老牛叔找去隋玉打草的地方。老牛叔少隻手打草不方便,再加上他也懶得幹活,他就在一旁負責抱孩子,佟花兒拿著鐮刀下地割草,再攤開晾曬。
孩子餓了,她就坐在地上奶孩子,孩子吃飽了,她就繼續割草。
兩畝種著金花草的沙地,隋玉跟隋良在南邊割草,佟花兒一個人在北邊割,兩方能看見人,但都不說話。
老牛叔抱著阿水走到隋玉那邊,說:「四頭駱駝,你今年要準備不少乾草。」
隋玉點頭,「這兩畝還不夠,好在之前我用駱駝運了一畝的豆杆回來,若是再不夠,只能等趙西平回來想辦法。」
說罷,她抬頭往對面看,說:「老牛叔,你帶嬸子回去,打草是個輕省活兒,我跟隋良忙的過來,不用她幫忙。」
「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來幹活也好,免得她抱著孩子四處亂晃。」老牛叔懷疑佟花兒是在打聽隋靈的訊息,他可不想惹麻煩,如今她願意來打草,他再沒有不情願的。反之幫忙勸隋玉:「你就當沒她這個人,你們各忙各的。」
之前阿水洗三隋玉沒去吃飯,佟花兒就明白她的意思,此次她雖然來幫忙,但絕口不跟隋玉說話。
每天不吭不聲過來,趕在隋玉回去前又不吭不響的離開。
屬實是各盡各的心意,不談過往的恩怨,更不涉及幫忙了就要求誰原諒誰。
金花草曬乾,隋玉搓了四筐草繩來捆乾草,用駱駝運回去時,佟花兒就在門外等著,兩人一個遞一個堆,乾草的高度一點點堆過院牆。
「隋玉,你倆之前認識啊?」對門的婆子操著一雙三角眼來回打量,她試探著說:「這人平時誰都不搭理,卻日日幫你幹活,你倆是親戚?」
隋玉沒承認,不必要多添是非,她說是自己僱的。
乾草都運回來後,隋玉這下輕鬆了,之後的日子她揹著弓箭去收割了莊稼的地裡尋找田鼠和野兔。
頭一天,隋玉射中了一隻田鼠,她拿去十七屯送給老牛叔。
第二天,隋玉往遠處走,她追著一隻野兔進洞,在洞外守了半天沒守到。
隔天她不死心又過去了。
這次遇到了隋文安,他也是來打野物的。
隋玉皺了下眉頭,她衡量著要不要離開。
隋文安先一步走了,他改去西城門,遞交戶籍後,他出城尋找獵物。
傍晚時分,胡大人聽小廝說隋文安又給隋慧送來一隻野雞。他派人找來留意隋文安動靜的村長,得知隋文安除了下地幹活就是四處打獵,獵物除了給隋慧送來就是換錢買面,攢了糧就蒸包子往長城根下送,次次去次次捱揍,傷好了還會再去。
胡大人敲著手指仔細咂摸,良久,他開口說:「不用盯著他了,以他這副優柔寡斷的德行幹不成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