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罵兒媳偷男人?隋玉咋舌,她頭一次見當孃的摁頭兒子當綠頭王八。「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隋玉不發表看法,她蹲下挖薺菜,問杜嬸子家菜夠不夠吃,不夠吃就來她的菜園拔。
挖一筐薺菜回去,路過臘梅嫂子家隋玉喊一聲,沒人應聲她就走了。她回去將老薺菜扔圈裡餵羊餵豬,鮮嫩的擇洗乾淨,不除水直接切碎,撒上鹽再拌上炒的雞蛋碎。
「玉妹子,不得了,你堂姐脫奴籍了。」臘梅嫂子急匆匆來,「你別忙了,你趕快去問問,你家是不是翻案了?你跟你兄弟可能也脫籍了。」
隋玉手裡的筷子掉了,她顧不上撿,三步並兩步走出灶房,激動地問:「可真?」
「不假,我回來聽錢家吵得厲害,我去看熱鬧了,親耳聽隋靈說的。」
「我去問問……」隋玉快步出門,走出門她改為大步跑,她第一次覺得巷道太深,跑得她腿腳發軟,喘得心口發慌。
錢家門外看熱鬧的人已經散了,還沒走遠的人看隋玉過來,她們又圍上去。
「隋靈,我聽說你脫奴籍了是不是?」隋玉進門就問,「我呢?」
同樣得知訊息的還有佟花兒,她不顧外人的眼光,挺著肚子讓老牛帶她過來。她奮力擠進人群,枯黃的臉上滿是亢奮,然而下一瞬,她臉上的亢奮崩塌,眼裡迸出濃重的恨意。
「只有我跟我哥。」隋靈躲在錢威身後,她不敢看隋玉,怕隋玉知道她從中作祟,她推脫道:「是胡大人覺得你跟我們的關係太遠了。」
隋玉的心跳幾乎停了,痠軟的腿瞬間脫力,她癱坐在地,眼神變得虛晃又空洞,腦子裡也嗡嗡作響。
隋靈看她這個樣子,心裡跟著一緊,她隱隱後悔,轉眼看見門口站著個滿眼恨意的女人,她嚇得後退一步。
「走了。」老牛攥著佟花兒的胳膊,說:「我買了個雞腿,回去給你燉雞腿。」
佟花兒按住要炸開的胸膛,抿著咬出血的唇轉身出門,出門前多看隋玉一眼,見有人扶她,她放心離開。
趙西平半扶半摟著隋玉,跟她說話她沒反應,他將人背起,看著隋靈問:「你哥也脫奴籍了?你姐幫的忙?」
隋靈點頭。
「行,我知道了。」趙西平咬牙。
「你臉上的巴掌誰打的?」隋玉緩過氣,她意識到不對勁。
隋靈沉默。
「她姐打的。」門外看熱鬧的婆子嚷一嗓子,「早先她自己說是被她姐打的。」
「對,是我姐打的,她怨我不去看望我大哥。」隋靈哭,她指著錢母罵:「若不是你攔著,我怎麼會挨這一巴掌?現在我們姐妹生隔閡了,你滿意了?」
錢母愣住,她沒料到隋靈突然朝她發作。
趙西平不想再看這出鬧劇,他揹著隋玉離開,沉重的腳步在巷道移動,認識的人問隋玉怎麼了,夫妻兩人都不搭話。
回到家,臘梅嫂子正在教隋良包扁食,看隋玉這個模樣回來,她心裡咯噔一聲,這時候不好多問,她端走麵糰和餡料急匆匆離開。
隋玉落地,趙西平去關門,大門關上,院子沉悶的厲害。
隋玉尋個石頭坐下,坐石頭上又直不起腰,她索性滑坐在地,人靠在石頭上,仰面望天。
趙西平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安慰,他最清楚隋玉多渴望脫奴籍,對隋慧又抱了多大的期待。這下脫奴籍的希望落空,之前設想的一切都不復存在,對於未來,那是空蕩蕩的十八年。
當然,他也失望,跟失望一同襲來的,還有讓他生懼的重壓。
夫妻倆各想各的,兩人各自沉默著,院子裡只有豬羊駱駝吃草的動靜。隋良不安地攥著手,他挪著小步走到隋玉旁邊,伸手抱住她的頭,眼淚啪啪往下掉。
隋玉目光聚焦,她望他一眼,說:「你哭什麼?是我被人騙了。」
隋良害怕,之前姨娘吊死前就是這樣。
隋玉任他哭,她靠在他懷裡發呆。
趙西平站起來了,他洗手去擀麵皮,說:「飯還吃吧?」
「吃啊,我又不想死。」說是這樣說,隋玉卻提不起勁,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包餡。她看著桌上的兩盆餡,長嘆一聲,說:「之前送的飯都餵狗了。」
趙西平暼一眼,他知道她這次是徹底心冷了。
三人對坐著沉默地包餃子,從日落到黃昏,從黃昏到天黑,餃子下鍋時,已是夜深人靜。
隋玉沒胃口,卻拼命地想多吃幾碗餃子,她看到這鍋餃子就覺得諷刺,笑她是個傻子。
趙西平奪走她的碗,一口氣將碗裡湯湯水水的剩飯撈完,說:「睡覺去,睡一覺就好了。」
隋玉選擇相信他,她如往日一樣仔細清洗自己,畢竟床上的鋪蓋都是新換的。也可能是新換的床褥有補丁她不喜歡,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夜無眠到天亮。
天光大亮,男人穿衣下床去煮飯。
「趙西平,你完蛋了,你要花銀子給我看病了。」隋玉還在笑,下一瞬就捂著心口說:「你揹我去看大夫,我可能懷娃了,頭疼想吐,渾身難受。」
趙西平從床尾繞過來,他伸手探上她的腦門,有些燙,他拿過衣裳扶她起來,問:「什麼時候不舒服的?怎麼沒吭聲?」
她唉聲嘆氣一整夜,所以他沒發覺她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