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脫奴籍

隋慧一聽羊就想到前天吃的羊肉,她捂嘴乾嘔一聲,揮手示意兩個丫鬟下去。

「你可去看過大哥?」隋慧喝口水壓壓,又問:「我聽說春耕的時候,役人都下地幹活了,你可去找過他?」

隋靈啞聲,她心虛地推託:「錢威不讓我去看大哥。」

這話隋慧也從隋玉那裡聽過類似的,兩人放在一起對比,隋慧越發覺得心冷,隋靈這幅自私薄情的樣子跟她爹簡直是一模一樣。

「姐,你跟隋玉有聯絡?」隋靈覺得春耕什麼的訊息只有隋玉能告訴她,她惱怒道:「真是個勢利眼,看我處境不好覺得不值得巴結,就三番五次跟我說不來往……」剩下的話在隋慧的眼神里乍然消音,她發現她記憶裡溫婉的姐姐變得模糊,對面坐著的人有了她孃的氣勢,那一雙眼睛似乎能看透她的內心。

隋靈閉嘴了,她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隋慧也不關心,她乾坐著,腦海裡盤算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有了動靜,隋靈聽到丫鬟行禮的聲音,她見隋慧站了起來,她也跟著起身往外走。

隋慧臉上露了笑,兩撇細眉低垂,看著溫婉可人,待看見胡大人,她細聲細氣叫了聲老爺。

「給姐夫請安。」隋靈俏皮地見禮。

隋慧皺眉,訓斥道:「休要放肆。」

隋靈撅了撅嘴。

胡大人看她一眼,扶著隋慧說:「見了姊妹,心情可好些了?」

隋慧又露了笑,點頭說:「是好些了,可惜奴的另一個妹妹放羊去了不在家,她沒來。」

「那就等你沒反應了再叫她過來便是。」胡大人衝丫鬟吩咐說:「上飯菜吧。」

隋慧有意給隋靈補補,她讓人置兩張榻,隋靈單獨一桌,那張桌上擺上燉煮的牛肉羹,至於她跟胡大人,除了一道撇了油的雞湯全是素菜。

但這在隋靈看來就是瞧不起她,她不配跟主人同桌而食。

隋慧沒留意她,她心裡有事,再加上胃口不好,吃幾口菜就放下筷子了。

「這是怎麼了?見了親人還是憂慮?」胡大人關切道。

「奴……」隋慧心裡咚咚跳,她強撐著忐忑,欲言又止地開口:「看見妹妹,奴便想起了哥哥,去年奴去看過他,不過二十又七,卻滄桑如老翁。」說著她跪地一點一點挪到胡大人身邊,她淚眼婆娑地說:「奴的大哥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年,他還不知道他要有外甥了。」

胡大人微微一笑,他伸手摸上她的肚子,他也不想他的孩子有當罪奴的姨舅,便開口說:「少哭些,這個孩子來得艱難,你可別給我哭掉了。至於你的兄長和妹妹,本官把他們的奴籍銷去便可。」

隋靈大喜,她激動地伏地跪拜。

「只是有一樣,去了奴籍,你們的身份就死了。」胡大人看向隋靈,說:「可明白?」

隋靈不明白,她看向隋慧。

隋慧解釋說:「奴籍銷去要辦戶籍,戶籍上我們不再姓隋,我改姓母姓,叫文慧,大哥以後叫文安,你看你姓什麼。」

無緣無故的,胡大人可不敢擅自放奴籍改良籍,但他可以改生為死,敦煌離長安數千裡,天高皇帝遠,隋家三兄妹又不是重要的犯人,在戶籍登記上多三個病死的人,誰也不會注意到有問題。

「我叫文靈。」隋靈也決定跟母姓。

「這下能好好吃飯了?」胡大人衝隋慧笑,「惦記這事惦記多久了?」

隋慧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心裡鬆快了,又拿起筷子挾菜吃,含糊地說:「老爺,奴還有一心事,奴還有兩個堂弟妹,流放的路上,若不是奴的三叔捨命相救,您就見不到奴了,你再貴手一抬,也放他們自由吧。」

胡大人摩挲著扳指,半笑不笑地說:「再接著不會還有你的一眾族人吧?」

隋慧聽出他不痛快了,這時候打消主意最好,但她仍硬著頭皮說:「那倒沒有,流放的路上,他們可欺負我們了,都是奴的三叔和堂妹在保護我們。」

「隋玉都跟我們斷來往了……」隋靈嘀咕一句。

胡大人看過去,玩味地笑一聲。

隋慧撂了臉子,她攥著手目光冷然地盯著隋靈,隋靈在她的目光下變得瑟縮,心中的惡意迅速消散。

但已經晚了,胡大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穿鞋,說:「既然已經斷來往了,那就別有接觸了,一個庶堂姨母,跟我兒有何關係?」

胡大人想起了隋玉的名字,攛掇士卒經商被好幾個人舉報,怎麼看都不是個安分的,還是老老實實頂著奴籍吧。

隋慧在胡大人走後,她撐著矮榻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隋靈,她心中憋著的氣難消,一手朝隋靈扇過去,指甲劃過臉,臉上頓時落下兩道血痕。

「蠢貨,又蠢又惡,你真該死。」隋慧掰過隋靈的頭,對她的淚水漣漣毫不動容,「你就該那晚死在狼嘴裡,沒一點感恩的心,自私自利,活著禍害人。你自己都是罪奴,你不知道當罪奴的苦?隋玉她是搶你男人還是殺你兒子了?你這麼恨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隋慧聽過她太多次用這句話推卸責任,她掐著她的下巴,說:「從此以後,你我斷絕姐妹關係,除卻生死不來往,今天的事我也會告訴大哥,不論他怎麼選擇,我依舊堅持今天的決定。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