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吃,還剩兩根就做好了。」趙西平頭也不抬。
隋玉撈一碗麵條走過去,她站在一旁邊吃邊看他忙活,隋良跟著跑來跑去打下手,不需要他扶樁的時候,他就顛著腳把砍斷的細枝摟起來抱進灶房。
「喵——」在外串門的貓官回來了。
「咩——」
「咩——」
兩隻小羊先後叫一聲。
貓官麻溜地跑過來,一縱躍到牆頭盯著家裡的新成員。
「咪,過來。」隋玉給貓挾一筷頭面條,轉頭問:「兩隻小羊多少錢?」
「一百五十錢。」最後一個木樁砸進去,趙西平拎起砍刀搬起石頭出圈門。
「羊怎麼出來?」隋玉發現羊圈封死了。
「有三個木樁只是插在沙坑裡,可以拔起來。」趙西平丟下石頭,他去洗手洗臉。
隋玉去給他跟隋良撈麵條,男人口重,他那個碗裡多加一勺醋。
「我回來的時候遇到捎信的人,我娘也買到豬崽子了,我明天回去一趟,等回來了正好春耕種麥種黍子。」趙西平看隋玉一眼,問:「你回不回?」
「我要在家養羊養駱駝,你一個人回去。」
「那成吧。」
如去年冬天一樣,趙西平離家,隋玉帶著隋良送他到城門口,等他出城了,姐弟倆才往回走。
走到長街,隋玉正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又便宜的東西,隋良突然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指。隋玉看見了隋慧,她喊兩聲沒喊應,就跟了過去。
隋慧是來找老大夫把脈的,出了正月她就開始喝藥調養身子,她的月例和胡大人送的首飾,大半都砸進醫館裡了。
「大夫,我已經喝了兩個月的湯藥,是不是能懷孕了?」隋慧急切地問。
「再喝兩幅藥,我改一下劑量,你身子好多了。」
再喝兩幅藥又是一個月,隋慧按捺住心中的焦灼,又問:「再喝兩幅藥是不是就能懷了?」
「兩幅藥喝完,你應該就會來葵水。」老大夫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病人,對隋慧的急切不以為意,他捋著鬍鬚說:「幸好你還年輕,能養得過來,若是再年長兩歲,傷到根了就是吃仙丹都無用。」
話已至此,隋慧只好定下心繼續等,她接過藥方去抓藥交錢,來時空蕩蕩的包袱皮,出門時鼓得要炸開。
「堂姐。」隋玉站在街上招手,「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你能出府?」
隋慧打起精神走過去,說:「一個月能出府一次,大夫人是個慈悲的性子,並不為難我。」
「那就好。」隋玉看著她,突然無言。
「我大哥……」隋慧面有惶色,想問又害怕聽到壞訊息。
「他沒建長城了,從二月頭就挪到地裡忙活春耕,開荒伐地,之後還有耕地、播種,在地裡忙活比砌長城輕鬆些,至少能忙到三月底。」隋玉安慰她。
「那就好那就好……」隋慧肩頭一鬆,面上也露了笑,剛好到四月初她就停藥,若是老天保佑,她可能下個月就懷上娃。
「對了,玉妹妹,我身上的奴籍已經沒了。」隋慧露齒一笑,她不提其中的艱辛與委屈,這些全然比不上流放路上吃的苦,跟脫奴籍比起來,更不值得一提,「你們等著,等我懷上孩子我就提給你們銷奴籍的事。」
隋玉咬唇,她心裡有些不舒服,指著隋慧一個女人用身子換取脫奴籍的機會……她搖了搖頭,晃掉荒誕的念頭,只能說服自己這是隋慧自己選的路。
「你別急,也要顧全自己,別惹大夫人生氣。」她交代。
隋慧心裡一暖,她點頭說:「我心裡有數,我由我娘一手教導長大,知道正室討厭什麼樣的姨娘,我有分寸。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該回府了。」
隋玉目送她離開,等看不見人了,她也往家走。
一頭駱駝兩隻羊羔,還有跟在羊屁股後面想聞羊騷的貓官,隋玉跟隋良帶它們出去跑圈吃草。
三月的敦煌,春風還帶著末冬的寒意,黃土地上枯草茫茫,拔開草根才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綠色。
小羊羔啃不動枯草,它們依偎著站在荒野裡盯著周遭高大的駱駝和騾子,不時咩一聲,引得遠處的羊群回頭看。
隋玉從布兜裡掏出一把油潤的豆渣餵羊,摸著柔軟的羊毛說:「別想娘,這就是你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