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是他媳婦。」隋玉低頭,羞赧一笑。「啥?」

「西平說等地裡活兒忙完了就請你們來喝喜酒。」隋玉又說。

老阿婆愣了,「什麼時候的事?之前可沒聽他提過。」

「就今天,阿婆你忙,我去洗鍋洗碗了。」隋玉裝害羞,快步進屋,還關上了門。

一進門她就換了幅神色,見隋良眼巴巴瞅著她,她走過去進了灶房,說:「餓了是吧?忍一忍,我們晚上再吃。」

隋良搖頭,他不餓。

灶上的鐵鍋像個桶,是個沒封頂的長方體鐵器,長有半臂高。隋玉探頭看一眼,裡面的稠粥還剩個底,她拿碗刮出來,淺淺的一碗,男人再撐也能塞進肚,他沒吃,應該就是給她跟隋良留的。

隋玉將剩粥放進食櫃,舀水泡鍋,洗了碗筷再洗鍋,順手將灶臺的邊邊角角都抹乾淨,油罐和鹽罐也擦洗得反光,斷掉的耳柄都給洗出了原色。

「鍋裡還有火嗎?」她問隋良。

隋良湊到灶洞裡大吹一口氣,還有火星。

隋玉走過去,見地上豎了個樹樁子,樹縫裡冒出一縷白煙,她蹲過去看,樹樁子裡面燒空了,隨著她的呼吸噴進去,碳化的內壁浮出一抹紅光。原來火種儲存在樹樁子裡,那她就不用再留火了。

「走,出來。」隋玉關上灶門,此時她飢腸轆轆,腿也餓得發軟,只好坐在那墩石頭上歇歇。

隋良走到水缸邊,舀半瓢水先喝飽肚子,又送去給隋玉。

隋玉接過瓢喝個肚飽,她嘆口氣,打個水嗝。

「嗐。」她笑了。

隋良也跟著笑。

「你笑什麼,小傻子,給,瓢放缸蓋上。」

隋良腳步輕快地跑過去,又跑過來,此時小院裡只剩他們姐弟倆,他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樣兒。

隋玉歇過勁了,她拄著膝蓋站起來,說:「你跟我去把牲畜圈掃掃,然後我們出去找野菜,今晚多煮兩道菜,吃到飽,慶祝我們有落腳地了。」

隋良重重點頭。

牲畜圈跟院子等長,沒頂,圈欄齊肩高。隋玉走進去,發現地上鋪著沙,沙上散落著嚼碎的草渣,角落裡有兩坨軟塌塌的駱駝糞,很明顯,趙西平還養著駱駝。隋玉想到來時的路上問話的男人也牽著駱駝,她琢磨著每家應該都有一兩頭駱駝用來拉貨。

漂著草渣的水槽洗乾淨換上乾淨的水,草渣用掃帚掠起來擇出去,掉灰的黃土牆也掃一遍,駱駝糞隋玉沒動,這玩意兒沒曬乾之前拿不起來。

從駱駝圈裡出來,隋玉跑了趟茅廁,出來了又拿掃帚去茅廁裡掃蜘蛛網,柴房、灶房、堂屋的屋頂、牆壁她也給打掃乾淨了,唯獨睡覺的臥房沒進去。

「走,我們出門了,還喝水嗎?」隋玉從牆上取下籃子,太陽西墜了,是時候去挖野菜了。

隋良又去灌一肚子水,這才跑出門。

「出來了出來了。」

巷子裡坐了人,哄孩子的阿婆,剝豆子的阿嬸,還有磨羊骨的小阿嫂,在隋玉開門出來時,齊齊望了過去。

隋玉衝她們赧然一笑,牽著隋良走過去。

「快做飯了,忙什麼去?」

「我去找找野菜,家裡沒菜了。」隋玉輕聲答。

「趙夫長的菜園子荒得像戈壁灘,你來了就好了,明年種些蘿蔔苦菜,夠吃一年。」

隋玉輕點頭。

「人家是小姐出身,哪是種菜操持家的人。」有人譏諷。

很顯然,隋玉的身份和來歷已經被扒開了。

「哪有什麼小姐,沒有小姐,是西平不嫌棄我,我跟了他自然一心給他操持家。」隋玉知道年紀大的人最喜歡什麼性子的媳婦子,她像是一捧攏不出形的水,沒有稜角,溫順極了。

「不會種菜我就學,到時候有不懂的地方,還請阿婆嬸嬸教教我。」她又說。

「哎,行。」

等隋玉姐弟倆走了,留在原地的人交頭接耳議論說:「是個勤快的,性子看著挺溫順,不是戲文裡小姐的做派。」

「一個罪奴,她哪敢擔小姐做派。」

「那說明她是個聰明的。」

「挑挑揀揀哪有那麼合適的,能娶個媳婦就成,這媳婦剛進門,趙夫長晚上幹活回來不就有熱菜熱飯吃了。」

「也是。」

……

隋玉拉著隋良出了軍屯往有水聲的方向走,沿途問路,知道這邊是氏置水的上游。等水聲越發清晰時,路上的房屋變成了莊稼地,莊稼地裡都是幹活的人,駱駝在路上運黍子杆,黍子杆葉遮掩的地深處還有捶豆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