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跟姨娘在他面前上吊,姨娘死了,我沒有,他可能以為我是鬼。」隋玉壓低了聲音,同時配上陰惻惻的表情,猛地一躥,撲向隋靈,見其毫不受驚,她失望地說:「真沒意思。」

「等你真正變成鬼了我才怕。」

「靈兒!」隋慧斥了一聲,「再胡說我打你了。」

隋靈不服氣,拎起空罐子又出去裝雪。

「竇姨娘怎麼會在良哥兒面前上吊?他不說話了是不是就是被嚇的?」隋慧關心道。

「應該是的。」隋玉回憶了下,記憶太混亂了,那時候處於死亡的恐慌裡,原主完全沒有關於隋良的記憶。她捋了捋,說:「姨娘帶我上吊的時候是躲著他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找過去了。」

隋慧得到她想知道的,道了聲造孽,隨後去找隋虎說明緣由,「玉妹妹應該是放不下竇姨娘的死,另外也受驚了,所以才變了性子,三叔你別怪她。」

隋虎點了下頭,什麼都沒說,他摸黑溜牆根走,掂著從柴房順回來的木板。

「隋玉。」他喊了聲探位置。

「怎麼?」

「嗯,抱著你小弟站起來。」隋虎把地上的乾草收拾起來,輕手輕腳鋪了木板,再蓋上乾草,低聲說:「別吱聲,你們姐弟四個擠著睡。」

「粥好了。」驛卒高聲喊。

隋玉聽到聲麻溜地站起來,抱起裝雪的罐子就跑,不忘囑咐道:「隋靈,你佔著位置別動。」

她混進人群裡去搶熱粥,喝了兩天的冷粥後,她明白想靠熱乎的粥水吊命就只能靠搶。

隋文安就在門外等著,見了隋玉,兩人一道往人堆裡擠,有人踹打他給擋著,悶聲跟在後面推。

搶了半罐薄粥,滾燙的粥水在罐子裡一滾就不燙了,隋玉抱著捂手,跟在隋文安後面矮身進馬廄。

「回來了?」隋慧揚著聲問。

「嗯,熱乎的。」隋玉心情輕快,她抱著罐子先大喝一口,一整天的快樂就是一口熱乎飯,她捨不得嚥下,包在嘴裡細細咀嚼,順手把罐子遞給身邊的人。

五大一小圍坐一圈,熱乎乎的罐子在手中傳遞,一口又一口,只剩個底了又回到隋玉手裡,罐子是她的,粥是她搶的,理應她喝最多。

「老石——老石——你們誰看見我男人了?」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在馬廄裡響起,瘦骨嶙峋的矮小婦人在人群裡尋問,絆著人的腳摔個臉貼地,她像是不知道疼,又爬起來問:「我男人呢?誰看見老石了?」

「老石掉坡下了。」有人答。

「你胡說,那不可能是我家老石。」

沒人吭聲了。

「老石啊——我可怎麼活啊——」婦人無望的大哭,她哭了幾聲,突然想起什麼,一個翻身爬了起來,尖著聲音問:「隋文安、隋文安,你滾出來,你該死,你們怎麼不去死,該死的是你們。」

隋虎按住隋文安,讓他別出聲。

隋玉屏氣盯著越走越近的人影,身邊的人一動,她立即挪開目光看過去。

「嬸子,是我們一家對不住你們。」隋文安走了過去,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啪」的一聲響,隋玉後仰身子抽口冷氣,隋文安被打得頭撞木樁上了,接著更是被撲在身上打。

隋慧哭了,她拉住要去打架的妹妹,父債子還,這是她們該挨的。

「行了。」隋虎過去拉架,他壓著聲音說:「別鬧事,驚動了官差,我們都別落好。」

這句話驚醒了看戲的人,離得近的人過來拉,又是勸又是攘,可算把人拉走了。

「我出去一會兒,你們先睡。」隋文安往出走。

隋虎看了眼剩下的三個丫頭,他坐了回去,說:「睡吧,這一天快把人累死了。」

隋玉捧著罐子喝盡冷粥,抽兩把稻草纏住腳,再在身上蓋上稻草,撈來隋良抱懷裡,聽著耳側的哭聲閉上眼,來不及感嘆剛剛發生的事,閉眼就陷入了黑夢。

隋慧跟隋靈也哭著睡著了,隋虎守在一旁還硬撐著,有人走過來站定,他坐起來問:「是文安?」

站著的人沒吭聲,隋虎也不作聲了,兩人對峙了好一會兒,站著的人走了。

隋虎不著痕跡地鬆口氣,又等了一會兒,隋文安進來了,聽著聲他還不放心,硬是問了好幾個先人的名諱才躺下。

「在你之前有人過來了,聽呼吸看身形是男人。」隋虎說。

隋文安意會,說以後天黑了不亂走了。

……

一夜睡了醒,醒了睡,熬過最冷的後半夜,天明後出門一看,雪還沒停,積雪已經漫過門檻。

役卒偷懶,趁機使喚流放的犯人出門清掃積雪,清理屋頂上的沉雪,他們則是躲在燒有炭盆的屋裡避寒。

隋虎跟隋文安不放心三個丫頭單獨在馬廄裡待著,外面冷也把人喊了出來,讓人跟著一起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