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外二十里,一處凡人城池中,某戶富貴人家的空蕩蕩後院裡,金菊花架下,一頭丈許的雪白狐狸舔著自己的傷口,碧色的宛如寶石般的眼睛裡泛出怒色。「小小人族,敢哄騙我!」狐妖氣得六條尾巴搖來擺去,片刻後,狐妖計上心頭,眯起眼睛道,「那我就裝成你四處騙人,惹遍眾修士。」
說著,狐妖身形一幻,化作一個清雅少年的模樣,低下頭對著旁邊池塘照了照,總覺得少了點疏淡的氣質,擠眉弄眼,怎麼也演繹不出來。
「等我調息完,玩不死你……」狐妖氣哼哼地打坐療起了傷。
……
卻說這邊,嵇煬循著偃甲蝶找到南顏和穆戰霆時,遠遠看見他們倆你推我我搡你地在那裡爭執,等瞧見他來,卻是一個比一個乖覺。
嵇煬的目光從穆戰霆身上掃到南顏身上,只見他們身上泥一塊土一塊的,直看得南顏別過頭去,方才徐徐問道:「何以一身風塵?」
南顏:「打架了。」
穆戰霆:「打架了。」
「看得出來。」嵇煬又問南顏道,「可有受傷?」
南顏委屈地伸出小肉手:「手痠。」
穆戰霆吐了一口血,道:「你咋不問我受沒受傷,我可是頂著一條三階的烏啼蛇追了那魔修半里地。」
「她小,自然先關心她。」嵇煬坐下來一邊給南顏揉手一邊問道,「你們是如何遇上魔修?」
穆戰霆一五一十地把入穢谷後遇到魔修的事描述了一番,當中情形十足兇險,最後感慨不已——
「這丫頭可莽了,她那招金光閃閃的一齣,那條烏啼蛇渾身開始冒紫煙,嚇得四散奔逃,要不是一起陷在陣裡的那些修士太沒義氣,出來了之後就全跑光了,否則不止那屍傀,那把魔修也跑不了。」
嵇煬聽得前因後果,又看這倆人一身血印子泥點子,把南顏的手握緊三分:「當真?」
南顏點點頭。
穆戰霆見狀連忙說好話:「那頭屍傀我也試著打了,根本打不動,阿顏去錘了兩下屍傀就嗷嗷叫,只是看著不像是仰月宗的功法,也不知道這丫頭哪裡學來的。」
南顏的七佛造業書練到煉氣中期後就沒敢繼續往下練,因為這功法後期的描述簡直宛如魔王臨世,看了看嵇煬,正想張口,卻又聞嵇煬輕輕放下。
「若依我私心,無論她想練什麼,只要有心踏仙道求長生,我均感欣悅。至於功法雲雲,每個人各有奇遇,她既沒有詳詢我之過往,我也不必探究她的路。」
南顏有點羞愧,小聲道:「我是練了一門功法,但是功法有限制我說不出來,等回家找娘後,我就不會練了。」
旁邊穆戰霆忙道:「別別別,你還是練著吧,只要能自保就行了。哎嵇煬,那烏啼蛇的蛇毒我取來了,還需要什麼藥?」
嵇煬沒想到買的丹鼎當天就派上用場了,道:「煉丹輔料在坊市中均可購得,只是周圍修士雜糅,聽你們的說法,尚有魔修在其中,最好需得尋一僻靜之處煉丹養傷。」
穆戰霆指著天上飛來飛去的修士靈光,道:「到處都是修士,哪裡來的僻靜地方,要麼回渡空舟?」
南顏跳起來道:「要不然就提前一天來我家吧,附近就是孔州,我家有老房子在那呢,早點回去還可以看我娘!」
自從乘上渡空舟,南顏每天說的最多的就是我娘云云,嵇煬卻是每天都在斟酌言語,到時該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好讓她走出喪親的心傷皈依我道。可等到即將來時,還是有幾分遲疑。
「今日?」
「對呀,」南顏掰著指頭算了算,道,「今天還有中秋廟會呢,好不容易回家了,我還想買點城南的蛋黃月餅和蜜三刀,我娘愛可吃這個呢,大哥呢?」
穆戰霆對南顏的娘有那麼一點陰影,怕她娘又提南顏的終身大事,擺手道:「我跟你一起去可以,沒把你嫁出去,我無顏面對你娘,算了算了。」
南顏怒不可遏:「你上回要把我介紹那頭豬精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我南顏就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一個人老死,我也不成家!」
「對不起嘛,那頭豬精我下回再打一頓……」
「不行我先打你一頓!」
穆戰霆閃得快,轉眼間跑遠了:「你打不著!」
嵇煬已經懶得再攔他們了,於是南顏又和穆戰霆秦王繞柱似的糾結許久,等他們都累了,嵇煬才拎著一個拖著一個離開穢谷。
孔州離穢谷不遠,修士疾行不過半個時辰,便已見到孔州巨大的城池。
此時日頭剛從西山落下,天穹已半數染為墨藍色,穹頂之下萬家燈火漸次升起,身處沒了宵禁的凡人城池中,不期然地,軟紅千丈已來得這般熱烈。
南顏和穆戰霆之前都是在凡世生活若久,一進城池中,周身氣氛便活躍起來,倒是嵇煬對此似乎十分陌生,任南顏拉著擠進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時,雖仍是端雅矜持的氣態,卻難免顯得有幾分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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