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簡泱洗漱完,周溫昱還彎下身,細緻地給她塗護手霜。但塗到一半,他動作停下,神色忽然冷淡。
「你的手怎麼變成了這樣?」
簡泱朝自己手指看了眼。
這一年多,她的手已經被周溫昱養得極好。京市的冬天很乾,手更容易皴裂,他便一日不停地給她塗護手霜。
但整個年關,繼父那邊都有走不完的親戚來家吃飯,酒足飯飽後總一片狼藉,母親一人忙成了陀螺,她成了唯一看不下去的那個,幫著分擔家務。
沒時間精細護理的手,自然而然迴歸原樣。
她的家庭很複雜,周溫昱大機率難以理解,簡泱也不會和盤托出,他們之間更適合談一個簡單純粹的戀愛。
「泱泱,你還沒有回答我。」周溫昱輕輕摩挲她手背。
「我忘記塗護手霜了。」
又沒說實話。
周溫昱淺淺彎起唇,沒有作聲。
任誰也想不到,他正用這樣一副美少年的面龐,在心中怨毒地詛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起去死去死去死……
國內什麼時候能合法持槍?泱泱家裡那些賤人怎麼還不死?
太陽東昇,碎金般的陽光落入這棟不大的公寓裡,這裡臨近周邊好幾個大學,不少學生在這入住。
隔音很一般,經常能聽到樓上走來走去的窸窣聲響。
公寓很小很平凡。
但簡泱看向對面全身鏡中,被周溫昱穿上漂亮衣服,煥然一新的自己,突然有種切身的幸福感。
被糟糕的寒假回憶攪亂的心情變好,使得她很想說一些能讓周溫昱開心的話。
於是簡泱傾身捧起周溫昱的臉,哄道:「好吧,其實是因為只有你能照顧好我。」
「你不在就不行。」
簡泱看見周溫昱眼睛緩緩睜大。
她不知道。
他現在滿腦子只剩下加粗加黑,狂熱跳動的大字在刷屏——
泱泱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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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排,玉米,西蘭花,堅果,黑咖啡,這是周溫昱的早餐。
簡泱的面前則放著蒸餃和玉米,餃子還是她回去前包的。
她和周溫昱說,中國人過年要吃餃子,假期他可以自己煮著吃。
飲食習慣的原因,國內很多東西周溫昱都吃不慣
,第一次吃餃子卻差點清空了冰箱,簡泱都怕他吃壞肚子。
那段時間,周溫昱天天都要吃餃子,每次三四十來個。
突然有一天,他在上完體脂秤後,冷著臉辦了樓下的健身房年卡。
其實簡泱沒覺得他的體型有什麼變化。
周溫昱身材好的很直觀,肌肉緊緻流暢但不過分誇張,是常年運動配上健康的飲食習慣才能養出來的。
簡泱試圖安慰他,但周溫昱很認真地說:「我的體脂率上升了百分之零點八。」
簡泱不理解這樣微小的變化,怎麼會讓他如此焦慮。
周溫昱回答她:「我要一直保持最好的狀態。」
「…為什麼?」
他用她最無法抗拒的漂亮臉蛋貼她手心:「一直是泱泱最喜歡的樣子,就永遠不會被拋棄。」
又亂用詞。
簡泱無奈卻又心動地掐了把他的臉頰。
思緒回籠,開動前,簡泱問他還吃不吃餃子。
周溫昱說只吃五個,表情很剋制。
簡泱憋著笑,用小碗夾出五個,放在他面前。
簡泱:「我走前包的怎麼還沒吃完?」
「不捨得吃。」
簡泱提醒:「吃完了還可以去外面買。」
餃子雖是她擅長的三鮮餡,但和外邊做的還差遠了。
「不,我只吃你做的。」
「為什麼?」
「幸福,」周溫昱看著她說,「比吃我母親做的,還幸福。」
簡泱為他口中突然出現的「母親」而訝異。
周溫昱甚少提及這位早早故去的中國人母親,記憶裡只有兩次。
第一次是簡泱主動打探的。
周溫昱皮相具有東方人的柔和,但深邃的眉弓和異常高挺的鼻樑,時而泛藍光的眼珠,無一不透露西方特徵。
她問他是哪些國家的混血,長這麼好看。
不過隨口一問,周溫昱卻突然說起他德意英混血、英格蘭裔的祖父。
「他對此引以為傲。」
彼時簡泱還以為他在裝逼,旋即聽周溫昱說:「馬要配種時,也會炫耀它的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