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惜雪忍不住問:「怎麼了?」
「再往前開五百米左右,會有一棟房子,那是我父母曾經居住的地方。」
一切彷彿在冥冥中被安排。
周惜雪暗淡的神色都亮了亮,問:「可以去看看嗎?」
「可以。」不過他也提醒她,「但那裡已經荒廢許久。」
五百米的路程,也就一腳油門的事情。
靳熠將車停在了一處鐵藝大門前,透過鏤空並已經鏽蝕的大門處可以看到裡面的一棟豪宅。建築風格依舊是極具特色的希臘風,但在此基礎上有一些現代化的設計,看得出來房子的主人曾經用心對待過。
如今,已經無人居住的院內雜草叢生,像是一個被時間掏空了內臟的屍體,而它的表被真菌蠶食。至於豪宅的主體建築,因為多年的風化,牆體大面積剝落,玻璃窗基本上已經成了碎片,像鐫刻出來的一道道傷疤。
靳熠下了車,自顧自走到了大門前。他穿一身的黑,微抿著唇,深邃的眼眸望向院子內,彷彿那裡有等待他誘捕的獵物。
周惜雪朝靳熠喊了一聲老公,打斷了他的沉思:「你忘了抱我下車啦。」
靳熠聞言轉身朝周惜雪走過來,準備將她抱下來。
這輛車太過高大,一直是他輔助她上下車。
周惜雪
雙手勾著靳熠的脖頸,倒是不著急下車的模樣,輕輕在他唇角啄吻了一下。
她人還坐在副駕駛上,他需要躬身面對她。
兩人姿態親暱地依偎在一起,靳熠朝垂下頭,狀態像是趴在周惜雪的懷裡。
「這裡有關於你不好的回憶嗎?」
「有。」
「那你能跟我說說嗎?」
周惜雪的手指搭在靳熠的髮尾,用指腹輕輕撫摸他後頸的皮膚。他像是被撫順了皮毛的大型野獸,漸漸放鬆緊繃的姿態。
過於年幼的記憶,大多成了碎片,拼拼湊湊在一起。在六週歲之前,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住在這裡。這是他父母的婚房,也曾經光鮮亮麗。六歲以後,他被valoi家族的人接到了老宅,也就是那日晚宴的地方居住。
靳熠的記憶深處,是父親一直躺在病床上,母親終日鬱鬱寡歡。他年幼,不懂這代表什麼,只知道不能去招惹母親,因為她經常會莫名發火。至於他的父親,是個非常有耐心的人。
那隻機器狗sid是父親親手製作的,後來成了靳熠的生日禮物,意在陪伴他成長。不過靳熠並不是很喜歡sid,他更想要一隻真正的小狗,而非機器狗,所以經常將其丟棄在房間的角落。
父親解釋說,因為他的母親對動物皮毛過敏,所以家裡不適合養小狗。
好在,他一向不是胡攪蠻纏的小孩,知道原因後便不再強求。
有一天,家裡被很多黑色的布匹裝飾,靳熠看到父親緊閉著雙眼躺在棺材裡。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那是棺材,以為父親只是躺在一座小房子裡睡覺。而他的母親在一旁淚流滿面,哭到暈厥。
家裡來了很多很多人,他們前一秒還在侃侃而談,下一秒突然哭喪著臉。
從那天過後,他便再也沒見過父親了。
父親不再出現之後,母親幾乎成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她總是穿一條白色的裙子,披頭散髮,像是一個陰森森的女鬼,雙眼空洞無神,嘴裡唸唸有詞。
儘管母親是個很奇怪的人,卻依舊會吸引靳熠去靠近。或許是血緣親情的本能,他一直很想要母親的擁抱。
母親的懷抱是柔軟的、溫暖的,像一片溫和的沼澤,看似平靜的表面,內裡卻暗藏致命的流沙。她總是在前一秒給他窒息般的擁抱,近乎讓他缺氧而死,下一秒又會猛然推開他,讓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母親的怪不止這一點,她總是會對他惡語相向,抑或是說一些他完全聽不懂的話語。可下一秒,她又會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驚恐萬分。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呢?你這個被惡魔詛咒過的邪靈,我真後悔生下你!」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該這樣對你說話的,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真想一把掐死你!現在就送你去死!」
——「天吶,我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有穿白色制服的醫生來到家裡,告訴靳熠:「你媽媽生病了,她變成了一個瘋子。valoi家族不允許瘋女人留在這裡,敗壞名聲。」
那時候的靳熠並不懂什麼是瘋子,他以為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可從這一天之後,母親突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