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馴服一個陰晴不定的瘋子,最簡單的辦法,是她也變成「瘋子」。
周惜雪在面對靳熠時,常常覺得自己在鋼索上行走,稍微不慎,便會落入萬丈深淵。
她只有拋開那個正常思維的自己,站在他的角度,才能解讀他的情緒。
此時此刻,周惜雪緊緊盯著靳熠的面龐,看出他眼底的疑惑、不解、懷疑。
正常人聽到這些話,其實根本不用懷疑真假。他們畢竟才相處沒多久,哪有什麼真感情?
可他卻因為這句「假惺惺」的話而產生這種異常的情緒波動,讓她措手不及。
是缺愛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皮膚飢渴症很大原因便是在幼年時期,缺少雙親的撫愛。
周惜雪對靳熠的過往瞭解不多,卻也依稀得知,他自出生起就不被祝福。所有人見了他如同洪水猛獸般,能躲則躲。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異類,瘋子。
他這樣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必然會遭受各種各樣的歧視,不受待見。
站在心理學的角度看待靳熠這個人,他自幼缺乏愛,必然會有心理上的缺陷。
可週惜雪目前所能推測出來的也僅僅只是這些,至於他究竟有什麼心理疾病,她需要更加了解他的過往,才能瞭解他本人。
周惜雪的手仍緊緊握著靳熠的手,她的手被迫和他一起按在牆上,十指緊扣。
她側頭,看向他青筋蜿蜒的手臂,上面雕琢著大大小小的新舊疤痕。
「靳熠。」她輕喚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將被他按在牆壁上的手放鬆下來,「我們現在都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我當然會愛你啊。」
靳熠只是冷冷看著她。
周惜雪趁熱打鐵般,再靠近他,將自己的臉貼近他的胸口。
猶豫兩秒,她大膽地將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聽到他心臟鮮活的跳動聲,「撲通、撲通」。
他動作明顯一僵。
一時之間忘記了推開她。
周惜雪謹慎地試探:「那麼你呢?你會愛我嗎?」
說完這句話,她明顯感覺到耳畔的心跳聲變得猛烈了一些。
周惜雪抬起頭,望向靳熠的臉。
這個問題似乎讓靳熠十分驚愕。
他臉上的神色堪稱精彩,藍色的瞳孔放大,雙眼茫然地看著她。緊閉的雙唇微微張開,似在倒吸一口涼氣。
事實上,周惜雪也有些緊張。她不太確定自己的話語是否在他的雷點蹦躂,有豪賭的成分。
不過目前看來,她又一次賭對了。
這種一步步將對方馴服的過程,讓她著迷。
彼此之間距離之近,彷彿昨晚相擁接吻那般,她能清晰地嗅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淡淡的薄荷味夾雜著糖果香,甜滋滋的,讓她很喜歡。
是的,她很喜歡。
這一切的試探、賭博、調訓,都是建立在她喜歡靳熠的基礎上。不過,這種喜歡是單薄的,顯然經不起任何考驗,就如同她喜歡綠化帶裡的一朵花、商場裡的一件物品。但凡她有其他選擇,都會放棄其中一樣。
可是很難得,她會喜歡他。
畢竟她以前實在太討厭男人了,也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任何一個男人。
所以她想試試。
此時此刻,周惜雪的心跳同樣在不自覺加快,她用自己的腦袋在靳熠的胸口試探性地輕輕蹭了蹭。是堅硬,也是柔軟。隔著衣物,她似乎有些分不清強烈的心跳聲是屬於誰的。
她再次抬起頭,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眸,黑曜石般的雙眸微微閃爍著,輕聲細語:「靳熠,我們試著相愛吧,好不好?」
這個問題並不能深思,因為一旦考慮太多,就會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漏洞百出。
因此,周惜雪不給靳熠反應的時間,說完話便拉著他的手朝廚房走去。
她其實很精明,她要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對等,於是她預設他已經答應。
畢竟,只有她表達對他的愛是不行的,也要他來愛她。
「都是我不好,忙著畫畫忘了給你燉肉。」周惜雪注意著靳熠的神色。他看起來比之前要和煦了不少,起碼不再冷冰冰。
不過他的反應略有些遲鈍,如同上課跟不上老師節奏的學生,似乎還在想著她之前的問題。
——你會愛我嗎?
——我們試著相愛吧,好不好?
靳熠看向周惜雪的目光變得十分複雜。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什麼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