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因為低血糖導致短暫休克的周惜雪能清楚地感知周圍發生的一切,但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當下的身體彷彿是被禁錮在看不見摸不著的透明器皿裡,浮起在半空中,呈現出一種波浪形狀。
她的臉頰旁邊似乎有沉重的呼吸聲,如同一隻瘋狂的野獸在仔細嗅聞即將入口的獵物,判斷更為適口的部位。
與此同時,陰溼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鼻端,令她想到港城陰沉的梅雨季,到處都是溼漉漉的,黏膩、悶熱。
奇怪的是,她還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糖果香氣,是清爽的西瓜味。
不過這一切或許只是她的幻覺,畢竟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一顆糖。
很快,周惜雪被人一把扛了起來,她的腹部抵在寬大的肩膀上,長髮隨著對方的走動而劃出一道弧線。
她能聽到腳步落地的聲音,硬質的鞋底叩擊在大理石地板上,在清冷空曠的古堡裡迴盪。
周惜雪醒來時,依舊還在古堡大廳內,身邊沒有第二個人。
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所做的一個夢。
目光適應昏暗後,周惜雪幾乎是本能地注意到茶几上的果籃以及一些食物,來不及考慮太多,於是連滾帶爬地爬了過去。
狼吞虎嚥地吃下一根香蕉,不夠,又吃了一根。再拿起一串葡萄,一顆接一顆往嘴裡塞。
慢慢地,心悸的感覺緩緩退去,血糖上升。
她不再發顫,呼吸變得平穩。飢餓的感覺仍然有,但相較之前有了很大改善。
這個時候周惜雪才有心思觀察整個古堡的佈局。
沒開燈,古堡內倒也沒有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四周一片寂靜,過於寬敞的大廳空曠而冷清,瀰漫著一種壓迫感十足的靜謐。
她現在所在的正是大廳中央,奢華的水晶吊燈在牆面投出蛛腿般的陰影,彷彿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下來,讓人猝不及防。
大廳內雖然沒有開燈,但古堡外的紅色燈光能從玻璃窗對映進來,使得空曠的內部環境更添一份詭異的氛圍。
因為時代久遠的原因,很多古堡莊園裡都有關於幽靈的傳說。
通俗易懂點來說,有點類似中式的鬼宅。
巧的是,周惜雪平時就很愛去各種鬼屋打卡,因此對於營造恐怖氛圍的套路再熟悉不過。
大多數營利性質的鬼屋都會過分渲染恐怖氛圍,所以有各種燈光和音效作為輔助。如果中間突然冒出一個npc來嚇人,則大大刺激玩家分泌腎上腺素,讓人驚叫連連,趣味性大增。
所以這個古堡莊園裡究竟有什麼怪物?
她的未婚夫靳熠又是一個怎樣的人?
很多很多疑問,如同等待挖掘的神秘寶藏,讓人亢奮。
周惜雪很淡定。喜歡懸疑和恐怖氛圍的玩家總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尋找線索解開各種疑團。
她曾經獨自一個人玩過各種各樣的鬼屋,中式古宅、廢棄醫院、電鋸驚魂、恐怖旅館……
大部分鬼屋的設定都有一個類似的背景:發生過慘案或災難的地方。
氛圍感既然已經鋪墊了,自然也就有鬼怪或冤魂之類的npc出沒,推動劇情。
周惜雪並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怪或者魂魄,至少她從未見過。
以往在鬼屋裡碰到各種裝扮的npc,她也只是淡定地看著他們,莫名覺得為了生計而混一口飯吃的牛馬還挺不容易的。
所以她總是很溫柔地對待他們,不推打他們,也不會衝他們大聲嘶吼,甚至還會提醒他們注意不要摔倒。
事實上,多數恐怖的氛圍都是源自黑暗和未知,因為人類太會腦補有的沒的,從而自我製造恐慌。
如果開燈的話,整個室內會鍍上一層溫馨的色彩,那些可怖念頭自然會消散。
既然莊園外部開著燈,就說明整體應該是通電的。
正常情況下,涉及到電路的走線,開關一般都會設定在牆壁上。
由於光線太暗,周惜雪實在看不清古堡內部結構。她邁開腳步,準備到牆壁摸索燈光的開關。
「咔嚓」。
腳下似乎踩到了硬質物品,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周惜雪沒有收到驚嚇,俯身撿起腳下的東西。
是一個純金屬的物件,看起來有點像機器人的關節?
說是機器人的關節好像又不完全是,因為特別短小。除此之外,地上還散落著一些金屬零件。
這種現代化的機械裝置出現在古堡中,莫名地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位感,因此顯得格外詭異。
她摸了摸機械錶面,光滑沒有飛邊。又動了動機械的關節處,發現還挺靈活。也不知道這東西是用來幹什麼的,於是她將這隻機械關節放在原地,繼續往牆壁摸索。
然而在這時,周惜雪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有人在看她。
是一種很強烈的被注視感。
彷彿冰冷的射線將她的身體穿透。
是靳熠嗎?
一般情況下,如果屋主不歡迎陌生人的到來,會第一時間出來驅逐。
無論是友善的方式還是惡劣的行徑,總歸不會讓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佔據太長的時間。
剛才靳熠明明出現過,可為什麼又突然消失不見?難不成他好心地去給暈倒的她找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