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

陽謀高手全集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一個多月後,有關方面通知劉嚴萍去交保釋金並且領朱麗依出來。劉嚴萍看了看賬,只有幾萬元錢了,嚇得全身發抖,立即叫來楊大元商量。可她怎麼都沒想到,楊大元是個無賴,他事前就已經留了一手,在所有賬目上面沒有留下自己的痕跡,因此一退六二五,半點都不肯認賬。劉嚴萍哭著求他,他竟然說,這些事,與他毫無關係,既然是她一個人做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拉他下水。他有老婆有孩子的,經不起這種打擊。劉嚴萍無可奈何,只得扔下一切,逃走了。

朱麗依左等右等,不見財務經理拿錢來保釋她,只好給楊大元打電話。楊大元確實有些害怕,卻又躲不過去,只得按照朱麗依的吩咐,拿了那套別墅的房產證,去銀行抵押貸款,再拿著現金,去將朱麗依接出來。

歐陽佟當然不會再有婦人之仁。在朱麗依關進看守所的這段時間,他已經發了幾份公函,催她參與博億公司的管理。

朱麗依看到這些公函,心裡真不知何種滋味。如今的她,真可謂山窮水盡。公司的現金,被捲走了七百多萬,保釋金五百萬,還有博億公司的債務七百多萬,三項加起來,那就是近兩千萬。她能有多大的家底?這麼一折騰,十幾年的心血,瞬間就崩潰了。在如此嚴峻的時候,讓她拿出七百多萬去履行博億公司的股權?那比割她的肉還讓她痛苦。同時,她也知道,這事是自己惹下的,法院判決書已經生效了,現在她想推掉這些股權都不可能。

看到這些公函,朱麗依心裡煩,扔在楊大元面前,說,這些事都是你惹出來的,你看怎麼辦?

楊大元從星期七弄到了大筆的錢,自然擔心老在朱麗依身邊轉來轉去,會引起她懷疑,正考慮抽身而退。現在博億請求朱麗依派一個總經理,楊大元早已經動起了心思。如果能暫時到博億過渡一下,再找個適當的時機,遠離朱麗依。若能達成這一目標,自己弄的這幾百萬,也就完全沒有風險了。

他對朱麗依說,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對我好,為我才惹上這個麻煩。這一輩子,就算是為你做牛做馬,我也樂意。朱麗依擺了擺手,說,好了好了,收起你這一套,我聽得太多,耳朵都起趼子了。你說這件事怎麼辦吧?我頭都大了。楊大元說,我們能不能坐下來談判?朱麗依問,談判?怎麼談?所有的機會,我們都放棄了。現在我們成了落水狗,他還肯給我們機會?楊大元說,正因為我們公司遇到一些麻煩,他們也是知道的。總不可能逼我們吧。再怎麼逼,我們沒錢,拿什麼給他們?所以,我覺得才是談判的好機會。要麼,我們不管這件事,他要打官司打好了。我們申請星期七破產,他什麼都拿不到。要麼,各人退一步。債務,我們承認一部分,總經理,我們派。他們也退一步,把德山市慶專案劃歸博億公司,至少也要給博億一部分業務。

朱麗依說,你說得好聽。第一,他會答應嗎?第二,派誰去當總經理?

楊大元說,沒有談,你又怎麼知道他答不答應?

楊大元說這話,是因為他對歐陽佟還是有認識的。畢竟幾十年的交情。在他看來,歐陽佟這個人,心就是太軟,又戀舊,從來只搞陽謀不搞陰謀,否則也就不會惹出這麼大麻煩。有了這一前提,他如果放低姿態去談,再弄點哀兵戰略之類,說不定就打動了歐陽佟。至於總經理,除了他,還能有別人嗎?

朱麗依剛剛出來,麻煩事一大堆,沒有一件是順心的。聽了楊大元的話,也覺得有些道理,畢竟公司已經到了這一步,最壞的結果就是破產,還能壞到哪裡?如果能談成,反倒還有一線希望,便同意了。她對楊大元說,好,這件事,就由你去處理。有什麼問題,你及時告訴我。楊大元說,這是當然,我隨時都會向你彙報的。

楊大元也知道,如果他打電話約歐陽佟,肯定約不到。幹這一類事,他總是有辦法的。他直接去歐陽佟的公司。怎麼說,歐陽佟好面子,不太可能將他轟出去。只要給他說話的機會,他認為自己就一定有辦法說服歐陽佟。

這天,楊大元先去了財富大廈的博億公司,那裡有十幾個人在上班,雷蕾負責。當初,公司搬家的時候,所有人都搬去了u金融/u城,財富大廈這邊當倉庫用。後來,資圓公司的專案越來越多,尤其是入股道隆和設立影虹製衣專案辦公室之後,辦公室顯得有些擠了,便將博億公司分了過來。楊大元向雷蕾打聽歐陽佟,雷蕾說,歐總一般在u金融/u城那邊上班,這邊來得少。楊大元說,他是董事長總經理呀,他不來,公司業務怎麼搞?雷蕾說,這邊沒什麼業務,基本就是維持。楊大元問了很多公司情況,只要問到博億公司,雷蕾有問必答。如果問到資圓公司,雷蕾便是一問三不知。她說,自己不是資圓公司的人,又不在那邊上班,所以對那邊的情況,完全不瞭解。

楊大元見問不出更多的,便離開財富大廈,去了u金融/u城。

u金融/u城的資圓公司,同樣沒有他熟悉的人。他便說自己是歐陽佟的好朋友,要見歐總。接待小姐說,歐總不在公司,到北京出差去了。楊大元不相信,要在那裡等。接待小姐說,先生你可以留下姓名電話,等歐總回來,我會轉告他。楊大元怎麼敢留下姓名電話,只好告辭離開,卻並沒有走遠,而是去了大廈停車場。在裡面轉了一圈,沒有看到歐陽佟的車,才知道他確實不在公司。

接待小姐並沒有說假話,歐陽佟確實去了北京。

這次去北京,有很多事要做。第一件事,明年德山市慶,乒乓球國際邀請賽,還有一些最後的手續需要辦。第二件事,道隆集團上市,在武蒙的努力下,取得了首長的批示,接下來便是最後衝刺。他們的想法是,今年底要搞完路演,最好明年初能夠順利掛牌。第三件事,影虹製衣公司和資圓公司簽了投資協議。資圓公司分兩期投資一億元,佔公司49%的股份。第一期投資五千萬,其中兩千萬用於製衣公司的週轉和技改,三千萬用於創辦女性時裝設計中心。胥曉彤主要負責抓這件事,這段時間以來,她大量的時間在北京、上海、廣州三地奔波,目的就是招聘一批出色的服裝設計師。恰好,胥曉彤在北京接觸了幾個人,希望歐陽佟也去看看。此外第四件事,歐陽佟還需要為未來影虹公司上市做一些前期準備,這也是需要時間的。第五件事,歐陽佟還需要和簽約的北京廣告公司磨合一番,並且爭取邀請某些重要人物出席明年的德山市慶活動。

這可苦了楊大元,他天天在資圓公司樓下守點。他當然不是時刻守在這裡,而是上班之前來看一眼,沒有見到歐陽佟的車,便又返回公司,十點來鍾,又趕來看第二眼。下午又來看一兩次。這樣跑了一個星期,楊大元意識到,歐陽佟確實不在雍州,便不再這麼積極地跑了,而是每天跑一次。直到二十多天後,才終於見到歐陽佟的車停在地下停車場。

接著,楊大元上樓,來到資圓公司。前臺接待小姐將他攔住,聽說他要找董事長,便十分禮貌地問他是否有預約。楊大元睜眼說瞎話,回答有。前臺小姐便要查預約記錄。楊大元知道混不過去,便說,我是星期七廣告公司的,你們多次發函,請我們來談博億公司的股權問題。前臺小姐給歐陽佟打電話,說是有一位星期七的先生來談博億公司的股權問題,說是我們邀請的。

這段時間,楊大元一直在u金融/u城轉來轉去,歐陽佟是清楚的。賈宇革將他的一言一行,全都報告給了歐陽佟。最初得到這個訊息時,歐陽佟還有點緊張,擔心楊大元狗急跳牆,來搞什麼暴力活動,後來發現他僅僅只是看看就走,才意識到,他大概是想找機會見自己。這次,聽說有個星期七的先生到來,歐陽佟立即想到是楊大元,便在辦公桌下面的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面前的電腦上立即顯示前臺的畫面。原來,前臺有一攝像頭,通到歐陽佟的辦公室。他仔細觀察楊大元,發現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到底想幹什麼,歐陽佟心裡不清楚,對這種人,不得不防。他因此對前臺小姐說,你讓他等一下,我讓陳小姐去接他過來。

說過之後,歐陽佟打電話將自己的秘書陳小姐叫進來,對她說,前臺有一位先生,自稱是星期七的。你領著他先參觀一下公司,然後帶到小會客廳等我。陳小姐正要出去,歐陽佟又叫住她,說,星期七和我們的關係比較特殊,這位先生是善意還是惡意,我們不知道,你要警醒一點。陳小姐說了聲我知道,轉身離去。

來到前面,陳小姐直接走向楊大元,微笑著說,您好,我是歐陽董事長的秘書,我姓陳。請問,您就是星期七公司的?怎麼稱呼您?

楊大元看了一眼面前的這位小姐,頓時目瞪口呆。他是個情場浪子,閱人無數,漂亮的,經歷過不少。但像陳小姐這麼漂亮又這麼有女人味的,別說是經歷,見都見得少。他當時就想,如果自己還和歐陽佟合作,會不會也弄上這麼個漂亮的女秘書?又頗有些嫉妒地想,歐陽佟跟她上過床嗎?跟她上床的感覺,會不會美妙無比?

陳小姐見楊大元呆在那裡,便說,先生,歐陽董事長現在有點事,叫我先帶你參觀一下公司。請跟我來吧。楊大元驚醒過來,跟著她向前走。其實,根本不需要陳小姐彙報,歐陽佟絕對可以猜得出楊大元這一趟資圓之行的心理變化。看到陳小姐,自然是饞涎欲滴,接下來,看到資圓公司兩千多平方米的辦公區,眼珠子都可能掉下來。楊大元會算賬,這麼大規模的公司,少說也有四五千萬資產,19%,那也是近一千萬。算清這筆賬,楊大元一定會悔得腸子都青了。而且,資圓公司的前景,也是完全可以預料的,這一年來,他楊大元給博億公司製造瞭如此之多的麻煩,歐陽佟仍然可以將公司發展到如此大的規模,將來,又會有怎樣的發展?假若楊大元不和歐陽佟鬧翻,也許兩年之內,自己就可以成為億萬富翁。現在跟朱麗依在一起,別說她現在倒了大黴,就算是發展順利,大概也不可能給他19%的股份。最多也就是一個高階打工仔,賺一份還算可觀的年薪而已,與一年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分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接下來,楊大元被帶進了會客室。這間小會客室,是為了會見高階客人的,裝修和內部設施,可以說極盡奢華。會客室裡有一個酒櫃,楊大元獨自一人的時候,閒著無聊,便過去看了看,發現那裡全都是世界名酒。他辦過餐館,能認出很多紅酒,知道那些酒全都幾千塊錢一瓶。他粗粗算了一筆賬,僅這裡的酒,就值幾百萬。他想,這些酒,可能是空酒瓶吧?再仔細看的時候,發現有一瓶酒是開了的,旁邊還有酒杯。陳小姐出去給他倒茶,見他在欣賞酒,便拿過那瓶酒,倒了半杯,說,請坐。

楊大元坐了兩個多小時,差不多要到午飯時間了。歐陽佟原想和他見一面,轉而一想,他既然跑到公司來,說明主動的背後,肯定有一種急迫的心情,自己何不利用一下他這種心情?便又改變了主意,打電話給陳小姐,讓她將楊大元打發走,再另約時間。陳小姐走進會客室,告訴楊大元,非常對不起,董事長臨時有一件急事,今天恐怕無法安排時間。董事長交代,請留下先生的電話姓名。我另外給您安排時間。

楊大元可不敢說出自己的姓,也不敢說出歐陽佟熟悉的那個電話號碼。好在他現在有兩部手機,便將另一個號碼報出來。秘書問他的名字時,他竟然說自己姓朱,連姓都改了。女秘書將這些告訴歐陽佟時,歐陽佟覺得楊大元真是可憐,一種極其卑微的可憐。一個男人,活到了這種份兒上,在歐陽佟看來,他簡直就不值得再活下去了。如此卑微甚至卑劣地活著,還有活的意義嗎?

兩天以後,女秘書安排楊大元和歐陽佟見面。當女秘書帶著楊大元走進歐陽佟的辦公室時,歐陽佟抬頭看了他一眼,臉色頓時一沉,冷冷地問道,是你?不是說朱先生嗎?陳小姐請楊大元坐。歐陽佟公開表示了對陳小姐的不滿,對她說,行了,這裡不需要你了。你出去吧。陳小姐出去後,歐陽佟再一次冷冷地說,有事嗎?

走進歐陽佟的辦公室,楊大元確實被震住了。這間辦公室比財富大廈整個公司還大。上一次,陳小姐帶楊大元參觀的時候,看過幾位副總辦公室,當時就目瞪口呆,現在見歐陽佟的辦公室比那些辦公室大一倍,整個人就傻了。當然,他也清楚,自己來的目的,並不是欣賞歐陽佟的成功也不是懺悔自己的棋差一著,而是要和歐陽佟談成生意。他甚至滿懷著嫉妒和不忿暗想,這一切原本應該是自己的。

他說,哥,真沒想到你搞得這麼成功,我太為你高興了。

歐陽佟知道楊大元沒文化,說話抓不住重點,加上深層的自卑,找人說事的時候,總會繞很遠,讓人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所以冷冷地打斷他,說,說重點。楊大元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重點,或者說,他一直以為,重點推出之前,要有足夠的鋪墊。儘管歐陽佟打斷了他,他還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往下說。從兩人小時說起,當年歐陽佟個子小,常遭人欺負,楊大元替他出頭之類。此時的歐陽佟是有足夠忍耐精神的,他覺得自己就是那隻玩弄老鼠的貓。這種感覺很好。他甚至覺得,以前怎麼沒有體會到,人生玩點陰謀詭計,其實還是蠻享受也蠻有成就感的?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說,我馬上還有事,只剩幾分鐘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最好在五分鐘內說完。

楊大元只好收口,說,是關於博億公司的股權問題。我們朱總…

歐陽佟當然知道他是來談這個的,但並不想給他面子,再一次打斷了他,說,這件事,你和我們的ceo胥曉彤或者cfo許問昭具體談吧,這是小事情,一千萬以下的case,我不過問,都是她們負責。歐陽佟故意丟了幾句英文,相信ceo這樣的熱詞,楊大元一定是知道的,至於財務總監cfo,他可能不是太清楚。而case是什麼玩意,更會讓楊大元的自卑感跌進地獄,同時也讓他心中的悔意上升到天堂。

說過這句話,歐陽佟就拿起面前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然後說,你來一下。便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