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漂亮女秘書走進來。歐陽佟便問,胥總在不在?女秘書說,胥總去上海了,可能明天回來。歐陽佟問,那許總呢?女秘書說,許總剛剛回來。歐陽佟說,那好,這位楊先生要談星期七的博億股權問題,你把他帶去見許總。陳小姐於是說,楊先生,請跟我來。楊大元不好再留在這裡,只好站起來,對歐陽佟說,哥,我先走了。歐陽佟連頭都沒抬,而是拿起手機,撥打了u江南/u省第一秘的電話,約他一起吃飯。
唐小舟接起電話說,歐大才子呀。有什麼好事讓你想起我了?歐陽佟說,一定要有好事才想起你?我告訴你,我這個人比較特別,有好事的時候,肯定獨自消受,只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才會想起首長。唐小舟說,說吧,什麼事?歐陽佟說,一個人吃飯沒味,想找個人陪。民以食為天,你說這是不是大事?唐小舟說,你小子的鼻子真靈,知道我有空。說吧,哪裡?歐陽佟說,還有哪裡配得上你的身份?當然是喜來登。我幾點鐘去哪裡接你?唐小舟說,你現在就到省委門口等我。
唐小舟竟然有時間,這可真是命運的安排。要知道,他可是u江南/u省第一秘,別說是和朋友吃個飯,就算是和老婆做個愛,那也需要見縫插針。唐小舟就曾說過笑話,說他和他老婆現在都有些神經質了,最怕做那個事。越怕事就越有事,許多次他們做那個事的時候,手機響起來,還真是趙書記的電話。結果,事情沒做完,只得匆匆趕去見首長。這樣的次數多了,每次想做的時候,就膽戰心驚,畏首畏尾,時間一長,心理陰影就形成了,夫妻間便生出了怨憤,心理癥結就更重了。現在,歐陽佟給唐小舟打電話,他竟然有時間,難道說,這還不是一種巧合?
歐陽佟迅速離開辦公室,驅車前往省委,停在門口之後,給唐小舟發了一條簡訊。過了約半個小時,唐小舟提著一隻很大的公文包走出來,沿途有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他瘦高的個子微微弓著,始終對人謙卑地微笑、點頭。唐小舟比歐陽佟高差不多一個頭,自從認識他至今,他似乎從來都沒有直起過腰板。
坐上副手席,他便將那隻大大的包放在兩腿之間,身子倒是挺得很直。歐陽佟說,看來你那包不輕,幹嗎不放後面?唐小舟笑笑,將包放過去,說,習慣了。歐陽佟說,我的車後面有些好酒,今天中午要不要搞點?唐小舟說,喝不行,屬於我的我帶走。歐陽佟說,老闆應該不在雍州吧。唐小舟說,不在也不行。
歐陽佟認識很多首長秘書,知道他們這些人的心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熬過幾年,首長定會給他們一個不錯的安排。副省級首長的秘書,一般都會安排去擔任常務副縣長,然後縣長書記一級級提起來。書記省長的秘書,級別自然高一些,書記的秘書,有可能直接去縣裡當書記或者地級市當副書記,而省長的秘書則有可能去縣裡當縣長或者地級市當副市長。
坐進喜來登的包廂,唐小舟也不和歐陽佟客氣,直截了當地問,說吧,找我什麼事?
歐陽佟說,我聽說今年u江南/u省國企改制的力度要加強,省裡下了很大決心,要將一大批條件成熟的國企改制,是不是有這回事?
唐小舟說,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不久前召開人大會,寫進政府工作報告的。怎麼啦?你的什麼朋友對這件事感興趣?對於夠條件的企業和富商參與國企改制,省裡是求之不得。這個忙,我幫得上。歐陽佟說,不是我的朋友想,是我想。唐小舟顯然愣了一下,說,你想?你不是當副臺長嗎?什麼時候想當企業家了?歐陽佟說,我的副臺長早就下課了。唐小舟莫名其妙,說,什麼時候的事?歐陽佟說,你也知道杜崇光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這樣的人,是他眼裡的釘子,他能不拔掉嗎?唐小舟說,不至於吧,你是正處級幹部,如果對正處級幹部進行處理,省委組織部是要過場的,我應該看到呀。歐陽佟說,算了,我沒精力和他耗,所以把辭職報告一扔,走了。他們大概也擔心向上交不了差,至今沒有結論。唐小舟哦了一聲,然後說,國企改制,那可是一個大難題,全都是真金白銀的幹活,而且數目還不少。你能拿得出來?
歐陽佟說,我當然拿不出來。不過,就算我拿不出來,有人能拿出來呀。唐小舟問,什麼人?歐陽佟說,你呀。唐小舟沒有什麼幽默細胞,很直白地說,你開什麼國際玩笑。我窮光蛋一個。歐陽佟說,你雖然是窮光蛋一個,但也可以變成大富翁,因為你手中有權力不是?唐小舟說,你小子別打這個主意,我可不想當李真,你別害我。歐陽佟說,我的大秘,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害你?我害你不是害我自己?你想,我會害我自己嗎?
對於唐小舟這種態度,歐陽佟心裡是有底的。畢竟,他沒有將話說明,唐小舟心裡有顧忌,這是顯而易見的。但世上的人,誰不愛錢?關鍵就在於這錢拿著燒不燒手,如果是害命的錢,誰都不敢拿。相反,如果這錢非常安全,誰又會不拿?
歐陽佟向他介紹了自己的設想。他準備將u江南/u省幾位著名的大企業家組織起來,成立一個強大的管理團隊,形成一個決策平臺,集中這些人的智慧,研究決定企業的發展方向,再由高薪聘任的專業經理人,執行管理團隊的決策,專職對改制企業進行管理。唐小舟問,你這個管理團隊,都有些什麼人?歐陽佟便報出了楊樹森、王禺丹、吳天桐、駱虹的名字。唐小舟點了點頭說,如果集中了這幾個人,那確實集中了u江南/u省最優秀的一批企業家。當然,我還可以幫你再牽線聯絡幾個,讓你這個團隊更加強大。
歐陽佟問,這麼說,你同意了?唐小舟說,那是兩回事。我還不完全清楚你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做。歐陽佟說,由這些管理人參股成立一家投資管理公司,再由這家公司參與u江南/u省的國有企業改制,以控股的方式,進入這類企業。唐小舟問,你們希望通過盤活這些企業來賺錢?歐陽佟說,我們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盤活這些企業,但是,不可能靠盤活企業來創造更大的收益。企業的增長速度太慢了。唐小舟問,那你們的投資利潤從哪裡來?歐陽佟說,我們的目標是將這些企業ipo或者找其他企業收購。唐小舟哦了一聲,說,你們這家公司,是一家併購公司。歐陽佟說,可以這麼理解,但並不完全如此。我們主要進行資源管理,促成資源收益最大化。比如說,有條件的企業,我們可以ipo,或者找其他企業併購,也有些企業,一時可能難以達到這一目標。我們可以一邊加強管理,盤活資源,同時用這些企業作為抵押,向銀行取得貸款,獲得更多的運營資金,使得我們的企業,始終具有強大的投資能力。
唐小舟說,理論上聽起來不錯。可實際操作的時候,需要的資金量非常大。國有企業的盤子,一般都很大,幾個億就屬於超小盤了。你們哪來這樣大的資金實力?歐陽佟說,所以,我們才會請你這個大秘出面呀。一方面,幫我們協調改制企業,另一方面,在資金來源方面,也需要你和銀行溝通一下。
唐小舟看了歐陽佟一眼,說,你這不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嗎?
歐陽佟說,其實,我這也是替你考慮。你想,你肯定不可能永遠在老闆身邊吧,或許兩三年,老闆就會把你放下去,或許當縣委書記,或者到地級市當副書記副市長什麼的。當地方首長,需要什麼?政治靠山自然重要,更重要的,還得有政績,是不是?政績從哪裡來?肯定不是從政治運動中來,而是從經濟建設中來。經濟建設,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一切的關鍵,在於你背後得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支援。我們的計劃如果能夠實現,幾年時間,我們就能成為u江南/u省最強大的經濟實體之一。那時,你再下去的話,還怕出不了政績?另外,你當然也得為自己的可用財力考慮一下。如今要當好官當大官,沒有強大的經濟後盾肯定不行。可是,又不能通過別的渠道獲得資金支援。如果執行我們的計劃,我可以讓你成為影子股東,你可以選擇將股份委託給我本人,也可以和公司簽署一個秘密協議。總之,將來這間公司,就是你私人的小金庫,你隨時可以從公司提錢,又沒有絲毫安全之憂。
唐小舟笑了笑,說,看來,所有一切,你都替我設計好了。
歐陽佟說,那是當然。我是什麼人?我生來就是替朋友兩肋插刀的。
唐小舟和他開了幾句玩笑,說,你有肋嗎?刀往哪裡插?接著又說,你這個事,還有點意思。不過我覺得,你們為什麼只盯著國企改制,有些民營企業也相當不錯呀,國家現在正在搞股市的全流通改革。只要上市成功,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套現。歐陽佟說,如果有這樣的機會,當然求之不得。唐小舟說,省內有一家連鎖商業企業,正在籌備上市,他們需要吸引一部分資金,再多開幾家連鎖店,以便上市時盤子大一些。你們如果有興趣,我可以幫忙牽個線。
有這句話,歐陽佟心裡有數了,自己的提議,已經被唐小舟接受。只要有機會,他肯定會幫這個忙。吃過飯,又徵求他的意見,問他,下午沒什麼事吧?要不我們去洗個澡?唐小舟說,下午還有事,以後再說吧。歐陽佟便開車送他回家。唐小舟說,你直接送我去辦公室呀,幹嗎到這裡來了?歐陽佟說,你不是說沒喝的酒你帶走嗎?總不能帶到辦公室去吧。唐小舟自然明白,能帶走的,肯定不會少,便也不再說話。
歐陽佟將車停好,從行李箱裡拿出一隻包,交到唐小舟手上說,麻煩你爬一趟,我就不上去了。包裡是四瓶十五年的茅臺和兩條極品u江南/u,市值約一萬元。唐小舟沒有推辭,接過之後,說了聲謝謝呀,掉頭往樓道里走去。
唐小舟提到的那家企業叫喜相逢,是u江南/u省最大的商品零售連鎖企業,而且是本地品牌。在外來連鎖百貨業對中國民族商業形成巨大沖擊的今天,喜相逢一直受到當地政府的扶持,創辦十餘年來,得到了飛速發展,目前在全省已經有了四十多家連鎖店,基本做到了地級城市每市兩家以上,且在外省也已經開始佈局。他們之所以要吸引外來資本,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當然是為了ipo。但凡上市公司,股份不能太集中,股東數必須達到法定數量,恰好他們也想大規模向外省擴張,正需要資金。但是,這畢竟是一次機會,並不是誰有資金,他們就肯吸納為股東。誰都知道,這是送錢的機會,沒點過硬的後臺,誰肯將大把的錢拱手送給你?
省委書記的秘書出面,事情自然就不一樣了。幾天後,由唐小舟安排,歐陽佟和喜相逢的創始人王真法見了面,喝了一餐酒。歐陽佟考慮到是第一次和王真法見面,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的接觸,因此並沒有驚動公司的幾員社交大將,僅僅只是帶了尋萬芳。沒想到無心插柳,幾杯酒一喝,王真法和尋萬芳聊得很投機,沒想到尋萬芳的母親,竟然是王真法的么姑,因此,王真法和尋萬芳是兄妹。尋萬芳的社交能力超強,又意外遇到自己未出五服的表兄,自然就使出了渾身解數,令王真法心花怒放。
當然,對於王真法來說,他只需要別人提著真金白銀入股,何況,別人入股之時,他的資本已經溢價了,等於已經佔了一次大便宜。現在有了唐小舟出面,這個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絕對不能不賣,又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表妹,怎麼說,也要為她撈點好處。
後來的談判就非常順利。王真法計劃增資兩個億,歐陽佟和王禺丹等商量過,希望能夠持有兩個億的一半。可畢竟希望入股喜相逢的實權人物太多,王真法不可能將這個蛋糕切下一半給了唐小舟,那剩下的就不好分了。雖然一再退讓,他也只肯答應五千萬,並且有一個附加條件,就是這五千萬之中,必須有1%是尋萬芳的。同意的話,立即就籤合同注資,不同意,那就不需要再談了。
五千萬已經不是一筆小錢,如果上市順利,五年甚至更短時間內,這筆錢便可能產生五個億甚至更多的利益。也就是說,這等於是送的一筆錢,一個大人情。全國範圍內查貪汙受賄,可沒有查出一個貪官通過參股上市公司收賄的事例。如今每個省都有大量上市公司,而上市公司也一定要募集新股東,許多公司便給領導送點乾股,比如千分之零點幾,以出資論,可能只幾萬元,這部分股票一旦流通,就可以變現幾百萬甚至更多。還有些公司,自己坐莊,暗中給領導訊息。領導的夫人炒股,按照人家給的價錢進。到了一定時候,又給領導訊息,出來吧。領導拋掉股票一算賬,賺20%以上。一年做這麼幾次,幾十萬乃至幾百萬到手了。而且乾乾淨淨,不需要挖空心思將這些錢洗白。
王真法給了唐小舟五千萬的投資額,等於將趙德良和唐小舟的關係全部打理,在整個上市過程中,省內有任何問題,只要找唐小舟,他定然全力以赴。王真法不僅未出一分錢,而且賺了一大筆錢,同時又送出了一份厚禮,這樣的買賣,實在是划算。唐小舟自然知道這些,他個人的條件,看起來也不高,只要五千萬之中的2%,即一百萬。社會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這類從中牽線的買賣,中間人都必須提取20%。若以這個比例計算,就應該直接返還唐小舟一千萬。問題是,別說一千萬,就算是一百萬,唐小舟拿到手後,要將這筆現金洗白,那也不是容易的事。而他拿2%的股份,情況則不同,僅以投資額五千萬計算,他的投資額是一百萬,作為公務員,他顯然拿不出。人家會懷疑這筆投入。可另一方面,他可以說,當初歐陽佟成立資圓公司錢不夠,找他借了點錢,三萬元而已。歐陽佟後來經營博億公司頗不順利,還不起錢,就給他在資圓公司算了1.5%的股份。真查起來,這件事連違紀都很難算上。至關重要的有兩點,其一,唐小舟實際一分錢未出。其二,這家公司一旦上市或者這部分股票一旦流通,唐小舟變現時,絕對就在千萬以上。因此可以說,這是一筆鉅款。
有這樣的前景,唐小舟自然有動力。唐小舟將全省列入改制名單的國有企業仔細篩選,從中選出五家交給歐陽佟。歐陽佟又將這些資料複製了幾份,派人分別送給王禺丹、邱萍、楊樹森、吳天桐和駱虹。這些人將組成未來的經營決策中樞,是否參與某家企業改制,需要拿出一個漂亮的改制方案,而改制方案最為重要的一環即盤活資產,令這些長期處於虧損中掙扎的企業起死回生。就算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暫時能夠有一個漂亮的業績報告,也能掩人耳目。這一切,需要一個甚至多個金點子。歐陽佟之所以將這些資料提供給幾大股東,就是要他們提出金點子。或者更直白地說,王禺丹的u江南/u菸草,楊樹森的南方重機,吳天桐的u江南/u有色以及駱虹的道隆股份,是否可以將部分資源、業務給予某家改制企業。任何一家改制企業,一旦和這四大家族中某一家成為戰略聯盟,扭虧為盈就是可以預見的。此時,再通過四大家族穿針引線,將資圓公司持有的股份賣給第三方。資產增值就由此而實現了。
歐陽佟忙著這些大事的時候,許問昭和胥曉彤卻在和楊大元緊張地談判。
這個談判,對於歐陽佟甚至是胥曉彤或許問昭來說,意義已經不大。胥曉彤本人是反對做這件事的,她覺得目前公司的發展前景看好,應該將主要精力放在更大並且能夠產生利潤的專案上面。目前參與談判的這件事,對於公司發展,沒有任何意義,或者可以說,僅僅只是在洩個人私憤。是以公司資源在達成個人目的。
為此,胥曉彤曾和王禺丹以及邱萍交換過意見。她原以為,只要王禺丹和邱萍支援自己的想法並且出面勸阻歐陽佟,這件事便可能終止。可令她頗為不解的是,無論是王禺丹還是邱萍,都不願為此出面,甚至態度還有點曖昧。胥曉彤百思不得其解。表面上看,朱麗依先後兩次給過王禺丹難堪,現在歐陽佟要滅掉朱麗依,也算是幫王禺丹解了心頭之恨。但以胥曉彤對王禺丹的瞭解,覺得她根本不是這樣的人。她是絕對不屑於和那些級別比自己低很多的人過招的。這就像巴西足球隊主動向中國足球隊挑戰,不管最後的結果是以一萬個進球還是以一個進球贏得了這場比賽,都無疑讓中國足球隊聲名大震。那麼,她們為什麼默許歐陽佟幹這件事?怎麼想都不明白。
同一件事,許問昭的態度顯然不同。當初,星期七給她製造了太多麻煩,她顯然帶有情緒,加上整件事,她是設計師,幹起來,勁頭也就特別大。所有的談判,胥曉彤參加並不多,能找藉口推的就推掉了,一直都是許問昭在主持。
楊大元以為自己對女人很有魅力,見了許問昭,就拿一大堆恭敬之詞往她身上擺。許問昭也就裝出一副矜持模樣,對所有的甜言蜜語照單全收,對楊大元的態度,也就顯得格外和藹可親。楊大元覺得自己的魅力起了作用,幹起來也就特別用勁。整個談判過程中,許問昭總在溫柔地讓步。
楊大元不是傻瓜,小計謀方面,他是很在行的。所以,他一開始便提出,將目前公司債務放在一邊,股東重新對公司注資,並且按注資比例重新分置股權,然後按股權分置情況設定公司人事結構。這一方案,對楊大元最為有利。他已經充分考慮過,目前,朱麗依肯定不可能注資,相反,他則有錢投入。這一方案如果實現,他就以實際投資控制了博億公司。相反,以前的債務,甩給朱麗依和歐陽佟了。
這個方案,歐陽佟和博億公司沒有得到一點好處,反而將公司扔給了星期七,達不到他們的目的,許問昭自然不同意。許問昭一開始的方案則簡單明瞭,要麼,星期七先償還債務,然後談下一步。要麼,星期七承認債務,派一名總經理來負責經營。總經理有經營權但沒有人事權。這一方案,楊大元自然不同意。他之所以說服朱麗依同意談判,是因為星期七確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如果不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解決資金困境,星期七就有可能清盤倒閉。而朱麗依因為牽涉王才新案,進去了近兩個月,別說以前王才新的關係不可能再與星期七合作,就算是王才新以外的u官場/u人物,也不敢再和朱麗依走近。誰能保證反貪部門將她放出來,不是在放長線釣大魚?一個被反貪部門盯上的人物,u官場/u之中,還有誰敢靠近?所以,朱麗依迫切需要救命稻草,只要讓她緩過氣來,她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至於楊大元,他對於朱麗依的困境看得更加清楚,對於自己的危機,也是心知肚明,他此時最希望的是藉助朱麗依和星期七為自己打造一個事業平臺,一旦朱麗依和星期七出現麻煩,他便有了一條退路。所以,他參與談判有一個根本性前提,那就是他能不能獲得好處。
對於楊大元其人,歐陽佟是太熟悉了。他玩的那些小手段,歐陽佟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以前之所以著了他的道,關鍵在於歐陽佟的自信,覺得楊大元或許會害天下人,但只有他歐陽佟例外。徹底清醒之後,他對楊大元的認識就更加明晰,當楊大元第一次出現在資圓公司時,他就已經知道,這個雁過拔腿的人物來了。他之所以如此積極,不事先為自己準備好了一條雁腿,他是絕對不會幹的。
歐陽佟便和許問昭在一起商量,分析楊大元所期望的雁腿到底在哪裡。
其實,楊大元一開始提出的方案,徹底洩露了他的底細。他提出各自注資並且按新注資比例重新分割股權。許問昭便對歐陽佟說,她沒料到楊大元會提出這樣一個方案。據她所瞭解,星期七目前的資金週轉極為困難,差不多到了無米下鍋的程度,朱麗依哪來的錢再注資博億公司?
歐陽佟略略思考,然後說,我敢肯定,朱麗依肯定沒錢再向博億注資。而且,就算有,她也不敢。博億現有的債務,劃歸她的部分,已經近七百萬,她還能拿幾百萬出來注資?在博億公司掛上超過千萬的賬?這不是經營,而是賭博。朱麗依不傻,她會幹這件事?絕對不會。所以,這個注資方案,肯定不是朱麗依的,而是楊大元的。朱麗依或許不知道楊大元有沒有錢,可歐陽佟知道。賈宇革一直在對楊大元跟蹤調查,朱麗依被抓進去後,楊大元和劉嚴萍之間的事,賈宇革查得一清二楚,並且錄影。當時,楊大元的行動,還只能說令人生疑。此後,劉嚴萍逃走,朱麗依向公安部門報案,歐陽佟因此徹底明白,並下令賈宇革,通過收買的方法,影印了楊大元和劉嚴萍轉賬的銀行憑據。瞭解這一內幕,他就很容易摸清楊大元的基本思路。他絕對希望藉助這次解決博億公司的股權問題,趁機入掌博億,並且巧妙地將朱麗依拋掉,同時,又能夠很好地利用德山市慶專案和朱麗依的星期七廣告公司,替博億公司撈到足夠的好處。
歐陽佟對許問昭說,你的想法是對的。既然要釣魚,就一定要下重餌。我們的目標,就是要將楊大元手裡的資金套出來。星期七被楊大元和財務經理捲走的是七百多萬,保守地估計,楊大元手裡,應該有四百萬。我們這次談判的目標,就是要調動楊大元的這四百萬,如果能夠調動一半,我們就成功了。
許問昭說,既然這樣,我們能不能設定一個底線?歐陽佟問,你想到的底線是什麼?許問昭說,第一,將雙方的債務託管。你的部分,由資圓公司託管,星期七的部分,自然由星期七託管。這樣,有利於讓博億和楊大元輕裝上陣。否則,他們恐怕不肯踏這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