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歐陽佟一直認為,朱麗依背後的那棵大樹,是嶽衡市市委副秘書長林志國,現在,他的看法有些改變了,林志國雖曾為陳運達的秘書,在u官場/u的關係,確實不可小視。但以他在u江南/uu官場/u的資歷,要想成就一個朱麗依,恐怕還是差點實力。現在,知道朱麗依背後出現一個王才新,歐陽佟才開始明白了。當年,朱麗依在雍州市廣告界出道的時候,林志國還只是省委辦公廳的一名普通幹部,王才新卻是雍州市副市長。從時間上推算,或許正是那時候,朱麗依以雍州都市報記者的身份認識了王才新,並且得到王才新的照顧,成為廣告新星。後來,朱麗依之所以膽敢獨自出來開廣告公司,也完全可能是王才新在背後支援。
歐陽佟指著王才新的名字說,這個人,你給我盯緊一點,要多派點人盯。無論他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你全部進行錄影,如果可能的話,對於他常用的電話進行錄音,必需的裝置,可以購置。
賈宇革原本遵循一個原則,只接受命令,不問為什麼。但這一次,他有點忍不住,在他看來,歐陽佟給出的命令,並不十分明確,便問道,老闆,我想知道,你想證實什麼?歐陽佟想了想,說,這事,只能你一個人知道,其他參與的人,都不準告訴他們。像這個人職位這麼高,在u官場/u這麼多年,肯定有一屁股的屎,我就是要把他屁股上的屎搞個清楚明白。至於這些資料怎麼用,我還沒有想清楚。
歐陽佟沒有想清楚的只是要不要製造這場地震。
賈宇革說,其實,我那裡有這個人的一些資料。歐陽佟有些不相信地看著他,問,你怎麼有他的資料?賈宇革說,你忘了?我曾經告訴你,有一個高官叫我調查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總。歐陽佟哦了一聲,說,原來是他?賈宇革說,是的。他和那個女老總的關係非常特別。
那一瞬間,歐陽佟想,王才新肯定一屁股的屎,只要王才新一倒,朱麗依肯定受牽連,那時,朱麗依一定跟著王才新一起倒霉。事後,歐陽又有些猶豫,儘管他知道,沒有官員的屁股是乾淨的,可是,王才新浸淫u官場/u幾十年,就算不是百鍊成仙,也已經百鍊成精了。成精就是一種造化,這種造化,或許是自然的,是客觀存在的,他歐陽佟也不是什麼好人,為什麼要廢了人家幾十年的武功?
算了,作為手中的一張牌吧。他想,畢竟,眼下這場官司,朱麗依不僅不會贏,反而會輸,等她輸了幾百萬,或許應該醒悟了吧。她也算是商場上的成精人物了,自己就算做一次善事,饒過她這次好了。當然,還是回到那句老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經歷了一連串的失敗之後,朱麗依從此不再與自己為敵,那自己也就放她一馬。放她一馬,並不等於自己就要被動地等待而不主動出擊。他之所以收編賈宇革,就是決定從此不再被動挨打,時時處處要掌握主動。
朱麗依請的律師張玉清,是u江南/u省非常有名的大律師。張玉清具有極其豐富的訴訟經驗。最初,朱麗依僅僅提出行使股權的訴訟請求,張玉清律師對她說,如果僅僅只是訴求行使股權,那麼,你當初的投資只不過五十萬,才一年時間,就算增長率100%,案底也不過百萬,這件案子,就屬於區法院一審。甚至有可能在簡易庭開庭。如果提出一個較高的案值,就可以直接上中院。
案子被中院受理之後,張玉清又立即採取更進一步措施,申請證據保全。雍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批准了張玉清的申請,在歐陽佟接到起訴書的第二天,派出執行法官,對博億公司的賬目進行了封存。
張玉清知道,博億公司既然拿到了德山市慶這樣的大專案,公司一旦涉案,並且賬目被法院封存的話日常的經營活動,就會大受影響。時間拖長了,德山市方面可能會起變化。博億公司肯定拖不起。拖不起怎麼辦?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原告庭外和解。從這種意義上說,張玉清律師的訴訟策略是很到位的,並且穩操勝券。可他有一點沒有算明白,那就是博億公司根本就沒有經手德山市慶專案,而是由另一間公司經營,法院封了博億公司的賬,對資圓公司的經營沒有絲毫影響。還有一點是他所不知道的,歐陽佟和許問昭,還真的希望博億公司的賬被封,被封了,才能說明博億公司沒有造假,說明那些債務都是真的。最後要求星期七承擔部分債務,才能在法律上站住腳。
許問昭這邊也沒有閒著,她當天晚上找人打聽了一下,得知星期七請的是張玉清,她便去請了u江南/u大學的法學教授王凱旋。王凱旋在法學界非常著名,在國內屬於權威人物,不少法律條款,他都有參與制定。他看了對方的訴狀和證據,對許問昭說,除非你們有證據證明這份證據是假的,是偽造的,否則,這個官司你們沒法打。必輸無疑。許問昭便向王教授介紹了事情的經過,她不得不承認,這份證據,確實是真的。只不過,當初出資的時候,對方並不是真實出資,而是採取了非法手段。他所出的資金,主要來源於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請中介公司註冊的時候,人家收中介費五千元,他卻說是六萬元,其中多出的五萬五千,算了他的入股資金。第二部分,租寫字樓的時候,人家只收兩個月抵押金,他卻說繳了一年,多出十個月,有三萬多元,他又衝抵了入股資金。第三部分,也是性質最惡劣的一部分,他作為總經理負責招收員工,每招一個員工,他收人家三到四萬風險抵押金,共收了八十萬,其中一部分,拿出來作為入股資金。
王教授說,這三個部分中,前兩個部分,屬於虛假出資。如果有證據證明,可以向法院申請這部分出資無效。至於第三部分,比較複雜一些。他如果是以公司名義收取了風險抵押金,這些錢沒有入公司的賬,成了他私人的財產,那麼,他就是私吞公司財產,是刑事罪,應該要求公安司法部門追究刑事責任。至於他拿出錢入股,民事審判中,只審定他的股權事實,而不判定他的資金來源是否合法。
許問昭說,這件事鬧出來後,他為了逃避刑事追究,不得不退賠了一部分,並且退出了公司。王教授問,既然他退出了公司,當初有沒有簽署與股權相關的檔案?許問昭說,這就是比較麻煩的地方,當初以為他退出了,將最初註冊時的合資合同拿了回來重新註冊,以為就沒事了。當時也是非常混亂,根本沒想起他手裡還有這份檔案。
王教授說,你們沒法證明自己合法擁有這部分股權,相反,他卻能證明自己持有這部分股權是合法的,所以,這個官司,你們贏不了。
許問昭說,我們這家公司,被他這樣一鬧,出現了嚴重虧損,實際上,現在是舉債度日,基本上已經無法維持了。這一切,都是他的原因,難道法院不看這些原因?王教授問,你說,你們公司現在是虧損?許問昭說,是啊。王教授又問,虧損額有多少?許問昭說,具體沒有計算,反正虧損蠻嚴重的,差不多從今年初開始,一直都是靠借債維持。
王教授說,那我們能不能這樣?我們承認這份證據的合法性,也承認他們對公司擁有股權,並且,主動要求他們行使股權。
許問昭說,這樣可以嗎?u官場/u小說,/guanchangxiaoshuo/
王教授說,當然可以。他們既然是公司股東,就應該行使股權,行使股權的意義,並不僅僅是分配公司的利潤,也包括承擔公司的債務。像你們這種案子,在司法實踐中是很少見的。原告肯定不瞭解你們公司的財務狀況,否則,他們是不會起訴的。這也可以算是一個極其典型的案例。
許問昭說,王教授,你答應接這件案子了?王凱旋說,那要看你們的訴求是什麼。如果你們是想否定擁有股權這一事實,我不能代理這個案子。如果你們承認其股權,只是要求他們承擔相應的公司債務,我可以考慮。許問昭說,既然我們委託給你,自然就由你決定。既然你答應代理,那麼,我們什麼時候把合同簽了,我好把律師費付給你?
王教授說,這樣吧,明天我還有些事,後天我到你們公司去一趟,就一些具體事宜談一談。
沒想到,第二天法院執行庭的法警上門來封賬。許問昭雖是財務專家,卻也不瞭解法院方面的操作,歐陽佟也不知道怎麼辦。歐陽佟便給王禺丹打電話,許問昭則給王教授打電話。王教授在電話中瞭解情況,然後對許問昭說,既然你們承認股權只要求承擔債務,法院搞證據保全,對你們沒有壞處,就讓他們封好了。反正你們是一間嚴重虧損公司,賬被封了,應該不會有太大損失吧?許問昭說,損失說不上。不過,不知他們封多長時間,時間長了,員工發工資怎麼辦?王教授說,恐怕你們得另外想辦法。
王禺丹接到歐陽佟的電話時,態度完全不一樣。
王禺丹說,怎麼搞成這樣了?你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當初如果聽我的,和朱麗依搞好關係,會有今天的事嗎?
歐陽佟說,我的姐,你搞清楚沒有?我籤的那份股權檔案,朱麗依恐怕不u是今/u天才得到的吧?她之所以現在才丟擲來,說明她是有周密計劃的。這樣一個女人,心比蛇還毒,我能和這樣一個蛇蠍女人成為朋友嗎?王禺丹說,你也不用急,我看能不能幫你找個人活動一下。
結束通話王禺丹的電話,聽到許問昭轉達王教授的意見,歐陽佟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可他沒料到,節外又生出了枝丫。當天下午五點前後,賈宇革告訴他的一個訊息,差點把他擊昏了。王禺丹竟然在這個晚上約朱麗依去喜來登喝茶,她們一起談了很長時間。到底談了什麼內容,賈宇革的人不可能知道。但是,從表面上看,王禺丹和朱麗依有說有笑,她們之間似乎非常熟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朱麗依在背後搞了自己如此之多的名堂,王禺丹和她,竟然是朋友?此前,王禺丹為什麼從來不曾提起過此事?這中間,怎麼有一股陰謀的味道?
想到王禺丹和朱麗依似乎有什麼幕後交易,歐陽佟的心裡就像堵了一塊石頭,異常難受。還沒有到下班時間,他便離開了辦公室,駕車離開。可是,駛出停車場後,他又不知道該去哪裡。原本和電視臺的同事約好了吃飯談事,此時完全忘光了。走了一段,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回家。回家?扯淡,回家去幹嗎?文雨芳應該去學校了,一般他不會回家吃晚飯,她也就通常都在學校食堂吃過晚飯後再回家。他這時候回去,應該是見不到她的。可潛意識裡,他似乎覺得文雨芳應該在家裡。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家,開啟門一看,還真是奇了,文雨芳果然在家。
他說,你怎麼在家?下午沒有上課?她原本嫻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門響,知道是他回來了,立即將書一放,鞋也顧不上穿,赤著腳,像只歡快的小鳥般飛起來,撲向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送上自己的香唇。她不刁蠻的時候,其實蠻可愛的。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蠻喜歡文雨芳的一些小動作的。
她緊緊地摟著他,嬌柔地問,親愛的,你怎麼突然回了?是要給小貓一個驚喜嗎?因為歐陽佟和她開玩笑,說她就像一隻貓,嫻靜的時候十分溫馴,一旦發怒起來,貓爪子十分鋒利。她倒也喜歡這個稱呼,在他面前,從來都自稱小貓。
他說,是啊,開心不?她鬆開他,接過他手裡的電腦包,同時有點懊惱地說,可是,小貓不知你要回來,沒有做飯,怎麼辦?他跟著她進了書房,在她放好電腦包之時,從背後抱住她,說,那我就吃貓。她扭過頭來,讓自己的嘴對著他的臉,問道,貓肉好吃嗎?他說,好吃。她問,想吃嗎?他說,想吃,太想了。她說,好,你把小貓抱去洗乾淨,白白淨淨的,吃起來才又香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