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佟只好向文傑明和關麗芳使了個眼色。那一瞬間,他看到關麗芳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
上了車,歐陽佟並沒有立即啟動,而是問她,去哪裡?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你嫌棄我?他說,當然不是。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我才發現,我竟然不認識你。她說,你想怎麼認識我都可以,只是有一點,你要是在我面前提他們,我跟你急。
回到他的家,關上門,歐陽佟轉過身來,向她伸開雙手,熱情地說,歡迎你。我的天空之中出現的第二個女人。一開始,文雨芳似乎還有點激動,可聽到他後面那句話,頓時愣住了,問,第一個女人是誰?他說,第一個女人?一個叫文雨芳的女大學生。和你同名同姓,但不是你。她問,你是說笑話?他說,不是,但對於我來說,確實是兩個不同的女人。她似乎有點生氣了,從他側面走過去,到了客廳正中,說,一點兒都不幽默。
歐陽佟轉過身看著她,然後指了指她說,要不要我給你一個建議?她答,說。他說,我覺得你應該洗個澡。文雨芳說,好提議。抬腿便往洗手間走,歐陽佟跟過去,她卻將他攔住,說,你來幹什麼?走走走。他只好退出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她將門拉開一條縫,探出頭叫他過去。他走到門口,她問,你這個浴缸怎麼用?他說,我剛才要進去告訴你,你把我推出來了。她說,哪兒來那麼多廢話?快來幫我弄好。他跨進去,發現她已經脫光了自己,下面拿一條毛巾遮著,另一隻手抱著自己的胸。他看的時候,她說,看什麼看?不怕長針眼呀。他知道她情緒不好,儘可能不惹她,調好水,又告訴她沐浴液等,退了出來。
他開啟手提電腦,開始稽核與合作公司的合同。經過幾輪挑選,已經選定了省內的兩家廣告公司,明天就籤合同。他必須最後將合同條款斟酌一遍。她洗完澡,完全赤裸著出來了,竟然大大u方方/u地站在他面前,說,你有衣服嗎?我那些衣服準備扔掉。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連忙說,轉過頭去,不準看。他說,那怎麼辦?我這裡沒有女人衣服。要不,你在家裡等著,我去幫你買。她說,這麼晚,算了,你有沒有衣服?他說,我倒是有沒用過的內褲和襯衣,可那是男式的呀。她說,男式就男式吧。
他拿了一條內褲和一件襯衣給她,又拿了一條牛仔褲,說,內褲和襯衣是新的,牛仔褲是穿過的。她將穿過的牛仔褲扔在一邊,只穿了內褲和襯衣。即使他的個子不高,他的襯衣穿在她的身上,也將下身遮住了。她便穿著這兩件衣服,抱著一隻靠枕,縮在沙發的一角。那模樣,更多了一種風情,令他老忍不住看她。她嗔惱地說,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呀。
他說,以前的衣服,你是最好全部扔掉。可明天我要籤合同,不能陪你去。要不這樣,明天我先幫你弄點衣服湊合一下,然後你自己去買?她說,我懶得出門,如果你冰箱裡沒有吃的,你明天記得給我買點泡麵或者麵包上來就行了。他說,幹嗎把自己弄得像個失敗者?她說,我難道不是?他說,你不是,你是勝利者。她揶揄地一笑,說,天下奇聞,我在裡面住了二十八天耶。他說,你用一件事報復了三組人,難道還不是勝利者?她說,我報復了哪三組人?他說,第一,你報復了楊大元。第二,你報復了我。第三,你報復了你的父母。她將抱枕扔向他,說,你說什麼嘛。他說,以前我還不是太明白,覺得你幹這件事太傻了,完全不像你做的事。直到今晚,我才突然明白,其實這是你的一箭三雕計劃。我不知道你和你父母之間有什麼不愉快,但怎麼說,他們也是你的父母。再說我吧。就算我當初誤解了你,可那也事出有因,對不對?你倒好,竟然幹出這麼大件事來報復我。
她說,你知道就好,以後,你如果敢做對不起我的事,我會更狠。
聽了這話,他心裡咯噔了一下。說,不對吧。她反問,什麼不對?他說,你剛才說的話不對。她說,哪裡不對?他說,剛才那話,應該是妻子對丈夫說的。她說,哪條法律這樣規定的?他說,至少,應該是彼此有契約關係的兩個人之間說的。她說,我不管。我已經正式通知你了,立即生效。他高叫,我反對。她當即反駁,反對無效,駁回。他說,你有沒有搞錯?這是我的家,你在我的家裡發號施令?她說,從現在起,這裡也是我的家。
歐陽佟有些發愣。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將文雨芳想得很好,美麗可愛,溫柔多情。所以,他還真的對她動了心,並且這種感情與日俱增。他也無數次告誡自己,不能陷進情網中,否則,只可能又一次受到更深的傷害。可是,他已經無力自拔,不可救藥地陷了進去。然而,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深愛著的,竟然是一個u武則天/u式的女人?他說,u你以為你是誰/u?你是u武則天/u?她說,我就是我,我是文雨芳。他問,你到底想幹什麼?和我結婚?做我的妻子?她說,有疑問嗎?他說,當然,結婚是雙方的事,需要兩個人同意。她說,這麼說,你不同意?可是,已經晚了。
他完全糊塗了,不知她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坐在那裡有點發呆。
她站起來,對他說,你如果要我履行妻子的職責,我不反對。如果你沒有這種要求,那我要睡覺了。
要求她履行妻子的職責?他敢嗎?在他的眼裡,她現在是一顆炸彈,隨時都可能將自己炸得粉身碎骨。這一個晚上,他只好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感覺腰部有點痠疼,昨晚經歷的一切,歷歷在目。昨晚之前,歐陽佟還把一切想象得非常美好,以為文雨芳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別的女人或許是荔枝或許是龍眼或許是葡萄或許是小棗,文雨芳很可能就是那隻別有風味的橄欖。而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她很可能是全天下最辣的那隻辣椒,絕大多數人一旦吃下去,接下來就張不開口。他還想過要替她買點內衣什麼的,再給她留一筆錢,讓她出去瘋狂購物。可現在,心情完全變了,他僅僅留下一千元,放在客廳的茶几上,甚至未寫下隻言片語,便出門上班了。
剛剛上班不久,關麗芳摸到了辦公室。歐陽佟要和兩家廣告公司籤合同,根本沒有時間和她說話,只好讓一名員工陪著她。中午,歐陽佟請這兩家廣告公司的老總吃飯,關麗芳也跟著去了。直到將兩位老總送走,他才有時間和關麗芳坐下來喝茶。
他對關麗芳說,芳芳昨天晚上睡在我那裡,她很好,你不用擔心。
關麗芳說,昨天晚上她對我和她爸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我怎麼可能不擔心?歐陽佟說,我也沒想到她會那樣。你能告訴我,她為什麼會那樣對待你們嗎?關麗芳擺了擺頭,說,我也不知道。可能與她小時候沒有生活在我們身邊有關吧。歐陽佟問,你們為什麼沒有把她留在身邊?關麗芳介紹說,當時,她和文傑明沒有生活在一起。她在瀘原市財政局,而文傑明在下面的泰原縣。兩個人都忙,一年難得見上幾次,自然照顧不到她,只好把她放在鄉下的姑姑家。姑姑雖然在農村,家庭條件還不錯,家裡的爺爺奶奶很喜歡雨芳,還有三個孩子,最大的哥哥大她五歲,非常照顧她。關麗芳覺得,這樣的成長環境,應該比在自己家裡好。可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見到父母,都鬧著要回來。關麗芳覺得可能是初到的原因,過幾年,可能就好了。到了後來,她不哭不鬧了,見了父母,竟然像見了陌生人。等文傑明和關麗芳調到了一起,把女兒接回來時,她已經小學畢業升上了中學。回到家的文雨芳,性格非常古怪,在外面很活躍,成績也非常好,看上去可愛活潑。但只要回到家,就一句話都沒有。他們以為她有什麼病,帶她去看過很多醫生。可一到醫生面前,她又極其正常,智商也遠遠高於別人。
歐陽佟問,會不會是在她姑姑家生活的時候,受到了什麼刺激?關麗芳說,我們也有過這樣的懷疑,問過她姑姑,她姑姑說沒有。我們也去幼兒園、小學瞭解過。她的老師和同學對她的評價非常高,說她能說會道能歌善舞,智商高人聰明,學習成績從來都是班上最好的。歐陽佟說,這就有些奇怪了,按說,像她這種情況,是童年心理陰影形成的。關麗芳欲言又止地說,有一件事,不知有沒有關係。這件事與她的表哥有關。我們瞭解的時候發現,她和表哥的感情一點兒都不好,從來都不提他的名字,也不和他說話。他的表哥倒像是對她非常好。歐陽佟問,那你們問過她表哥嗎?關麗芳擺了擺頭,說,問過,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後來,他表哥出了些事,讓我們非常擔憂。他問,她表哥出了什麼事?關麗芳說,那是她讀初三的時候,表哥已經進入社會,因為沒有跟好人,學壞了,吃喝嫖賭加搶劫,後來因為搶劫罪和強姦罪,被判了刑。歐陽佟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問道,她會不會受到表哥的騷擾,所以和表哥關係不好?關麗芳說,我們也有過這樣的懷疑,趁初升高檢查身體的機會,找熟人悄悄對她進行了一次檢查,結果證實她還是處女。
歐陽佟略想了想,說,你們為什麼會有這種懷疑?能說說嗎?關麗芳猶豫了一下,說,我們找了所有原因,尤其是她表哥出事後,她的表情顯得很怪,好像很高興一樣。我們再聯想她以前對錶哥的態度,感覺她每次見表哥,只要表哥對她顯示出熱情,她好像很恐懼。後來我們瞭解她表哥的案情,發現他讀中學的時候,就和好幾個同學發生過關係。
歐陽佟迅速在腦中將自己和文雨芳的交往細節過了一遍,尤其是那次性關係的細節,細細地想了想。有幾件事,他開始明晰起來。比如那些血,她說是處女血,他完全不相信。而現在,他認定那是真的。她之所以在非同一般的社會環境中,將處女之身保持到大學快畢業,很可能與她童年和少年時的經歷有關。儘管她保持了處女之身,卻並不能說明她沒有受到表哥的騷擾。如果說,她將對錶哥的仇恨,遷怒於父母,這是說得過去的。
他對關麗芳說,她心裡可能有個結沒有開啟。我會試著去做一做,你放心好了。
雖然這樣說,其實,能不能開啟她心裡的結,他一點信心都沒有。只不過,面對關麗芳,他不好將昨晚發生的一切說出來。
至於關麗芳,顯然非常信任他。至少在她看來,女兒能夠信任一個男人,不管這個男人自身條件如何,對於自己都是一件好事。她似乎早已經從心理上接受了歐陽佟成為自己未來的女婿。她說,那就拜託你了。對這個女兒,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隨後,關麗芳又說,文傑明因為市裡有事,昨晚已經趕回去了,她不放心女兒,才留下來。既然文雨芳住在歐陽佟那裡,她就完全放心了。她準備今天下午就回去。歐陽佟得知她準備從家裡派車來接,便說,那樣太麻煩了,不如我派車送你回去好了。
安排了關麗芳準備返回公司,走到半路,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駱虹打來的,說是晚上請他吃飯。他已經知道,駱虹擔任道隆公司董事長的任命,昨天已經下達。他正考慮什麼時候約一約駱虹,她倒是先熱情地打來了電話。另一個電話是賈宇革打來的,他的人一直在跟蹤朱麗依,最新得到的訊息是,朱麗依到了財富大廈,可能去他的辦公室。歐陽佟的第一意識是不見她。轉而一想,自己何必怕她?上午,王禺丹和邱萍以及胥曉彤投資的兩千五百萬已經到賬,明天,許問昭就去辦理購房手續,胥曉彤早已經著手裝修的相關事宜。德山市慶的相關工作,也在緊張有序地進行,目前入賬已經達到了一千三百萬。有了這些基礎,別說公司已經度過了成活期,以資金實力看,恐怕完全和星期七站到了同一等級。既然如此,有什麼必要怕朱麗依?
這樣想過,他便回到了公司。見朱麗依端莊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歐陽佟誇張地說道,喲,這不是朱總嗎?我說今天的天氣為什麼這麼好,原來是有u大人物/u上門。朱麗依站起來,笑著說,你沒有感覺到後背發涼?歐陽佟說,你又不會射我冷箭,我幹嗎要後背發涼?朱麗依說,我不從背後射你冷箭,難道就不會有人向你背後射冷箭?
歐陽佟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而是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說,真是非常抱歉。我一直都想我們有太多共同點,所以,我們兩家公司應該好好合作。可惜。朱麗依說,有什麼可惜的?我們合作的機會多得很。歐陽佟說,是啊是啊,我們只好將希望寄託於未來了。有一句話怎麼說的?明天肯定更美好,是吧?
朱麗依說,是啊。我今天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德山市慶的具體操作事宜。
歐陽佟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商量德山市慶?這個專案與你沒有什麼關係吧?
朱麗依多少有些狡黠地笑了笑,說,是的,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歐陽佟自然想到了原因,卻還故意裝糊塗,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朱麗依說,你應該明白吧,你的博億傳播不止你一個股東,對不對?你的另外一個股東,佔有公司19%的股份,他已經將自己的股份轉讓給了我。你需要看一看轉讓法律文書嗎?
歐陽佟故意裝出非常吃驚的樣子,說,又是楊大元?朱麗依說,當初,你們有股份協議,你不會不承認吧?歐陽佟冷笑一聲,說,股份?他一個窮光蛋,哪兒來的錢入股?朱麗依說,白紙黑字,你難道不承認?歐陽佟說,他是出了五十萬,可是,那些錢怎麼來的?一部分,他多報註冊中介費和租房訂金等,衝了一筆,另外,收員工的風險抵押金,弄了一筆。這些錢,根本就是公司的,而不是他的。
朱麗依說,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不過,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公安局會管,但法院不會管。法院只看他有沒有出資以及是否有出資證明。退一步說,他的出資你覺得來源不正常,你的出資呢?來源正常嗎?你佔有公司81%的股份,可你拿出了多少現金?一分錢沒有。你會說,你有林飛廣告是吧?可你別忘了,一定要追究的話,這不是你的出資,而是公司的營業款。
歐陽佟打斷了她,說,你不用說了。關於這件事,我能回答你的只有一句話,還是找其他地方做夢去吧。
朱麗依的口氣也嚴厲起來,說,如果你是這種態度,那我們很難談下去了。
歐陽佟說,本來就沒有什麼可談的。接著,他對外喊了一聲,叫來一名職員,大聲命令送客。
朱麗依只好站起來,出門之前,扔下一句話,既然如此,那我們只好法庭上見了。
歐陽佟說,我奉勸你,別再幹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
第六章chapter6先小人後君子,奸商是這樣煉成的
這些人,目前是他的股東,是他的盟友,有些甚至是有恩於他的人。可是,俗話說,天下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朋友一旦被利益綁在一起,很難說最終會是一種什麼結局。為了將來不至於非常被動,他不得不汲取以前的經驗教訓,先當了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