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陽謀高手全集 黃曉陽 第1頁,共2頁

聽了這話,歐陽佟冷冷地笑了一下,說,這話,你不應該對我說。朱麗依說,那應該對誰說?歐陽佟回道,對誰說,你心裡比我清楚。何況,這件事,也不是我說了算的。人家文雨芳的父母,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法院和檢察院,他們都諮詢過了,這件案子,最多判兩年勞教。他們已經準備接受這個結果。就算是要做工作,我想,第一,要顯示點誠意,顯示誠意的方法,肯定是將文雨芳弄出來。沒有這個結果,還能談什麼別的?至於楊大元本人的事,當然要在文雨芳的父母看到女兒之後,才有可能緩和吧。最後的談判,我想,也一定不是找我談,而是找文雨芳的父母談。人家的女兒已經關了二十多天,他們能不能順這口氣,我可沒有把握。

朱麗依說,那你能不能把他們的電話告訴我?歐陽佟說,這個忙我恐怕幫不上。人家的電話號碼是人家的隱私,我無權交給另一個人。再說了,你如果想聯絡文雨芳的爸爸,我不相信你朱大總經理沒有辦法吧?

當天晚上,歐陽佟駕車回家,竟然又一次看到楊大元的老婆伍燕華帶著兒子站在宿舍大院門口。歐陽佟心中暗驚了一下,幸好發現了,不然又被她堵住,說不定惹出什麼麻煩。好在他在車上,也不將車開進停車場,直接開進了宿舍區。看來,他們認定,解開此結的鑰匙在歐陽佟手裡,完全是圍追堵截了。早晨出門上班,歐陽佟特別注意了一下門口,發現伍燕華還站在那裡,只不過,這次沒有帶兒子,說明她昨晚是回去過的。歐陽佟想,伍燕華既然守在自己家裡,那麼楊大元本人呢?他難道不有所行動?他這個人,為了一己目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搞不好,他已經等在公司了。

歐陽佟拿起手機,給賈宇革打了個電話,瞭解楊大元此刻身在何處。賈宇革並不是自己跟蹤楊大元,他需要了解以後再答覆。歐陽佟掛了電話之後,又給許問昭打電話,知道公司一切正常,並沒有特別的人出現。結束與許問昭的通話,已經快到公司了,他有些猶豫,不知是繼續向前走,還是停下來等賈宇革的電話。恰在此時,電話響了,是賈宇革。果然,楊大元此時就在財富大廈正門口。歐陽佟立即下定決心,並沒有將車開進財富大廈的停車場,而是繼續向前開,同時給許問昭打了個電話,約她一起去看樓。

等許問昭到來時,他撥通了朱麗依的電話,說,你們這樣圍追堵截,有用嗎?朱麗依說,歐大臺長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圍追堵截?歐陽佟說,楊大元的老婆伍燕華堵在我住的小區門口,楊大元堵在我的公司門口,你不會說你不知道吧?朱麗依說,我真的不知道呀。歐陽佟說,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想,我應該給公安分局施加點壓力,讓他們結案算了。朱麗依說,等等,你能不能說清楚點?我不是太明白。歐陽佟說,你知道這個案子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結嗎?按理說,此前,他們早已經調查過了,涉案金額五百萬,涉嫌貪汙和挪用金額,已經達到了三百萬。你也知道,公安局破案是有獎勵的,獎勵的數目,與案值直接相關。單就案情來說,一百萬和一千萬,區別不是太大,都是大案要案,也就是十年有期徒刑和無期徒刑的區別,對於公安局的辦案人員來說,意義不是太大。他們真正想要的,是那筆獎勵,因為他們想每個辦案人員拿到幾千或者上萬元,經偵大隊還想換一臺車。

歐陽佟這是在暗示朱麗依,你不是一定要管這件事嗎?那好,我給你指條路。

第一步,當然是要想辦法將文雨芳弄出來。可把文雨芳弄出來不容易呀,以前,這件案子,還畢竟只是在派出所,只要將派出所的相關人員打點好,再在分局主要領導面前活動活動,事情就搞定了。現在性質不一樣了,已經關進了市看守所,案子再要撤,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派出所,區分局以及市公安局,你都得打點清楚。手續極其繁複不說,大概不花上幾十上百萬,肯定辦不成。想通過歐陽佟或者文傑明省掉這筆費用,沒那麼容易的事。

把文雨芳放出來後,再做一做文傑明夫婦的工作,他們或許虛與委蛇一番,但關鍵在於女兒沒事,最終,肯定也是會答應下來的。可就算答應了,公安局那邊,不那麼容易放過這一樁案子呀,同樣,你得出血去打點。這個打點,恐怕就不是放文雨芳那麼容易了,除了辦案的相關人員,你都得堵上嘴,恐怕還得給經偵大隊一大筆好處。這一筆花費,恐怕也得一兩百萬。也就是說,事情辦下來,沒有三百萬,肯定不成。楊大元肯定拿不出這筆錢,朱麗依肯不肯拿,那要看楊大元和朱麗依的關係到底有多深了。就算朱麗依肯拿,這筆錢,也將會成為套在朱麗依和楊大元之間的繩索。

歐陽佟想,現在是你急而我不急。反正文雨芳已經在局子裡住了二十多天,多住幾天,也不算什麼事。

許問昭上了歐陽佟的車,他便啟動汽車,一起去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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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佟和文傑明聯手活動,將文雨芳案的程式拖後了。畢竟,這只是一起普通的傷害案。但楊大元貪汙案卻是一件大案,就算朱麗依有過硬的關係,因為背後有了歐陽佟和文傑明兩股推力,活動起來,也是巨大麻煩。因此,文雨芳可以等,楊大元卻不能等。

朱麗依和楊大元果然在加緊活動,有關這方面的訊息,歐陽佟通過賈宇革第一時間獲得回饋,隨後也由文傑明通過公安局方面的關係,得到證實。歐陽佟知道,只要朱麗依肯在這件事上走到前臺,充分說明她和楊大元的關係已經非常之深,既願意幫他出錢,更願意幫他出力。在沒有任何u官場/u力量支援的情況下解決這兩件案子,大概需要三百萬。朱麗依一旦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大概一百萬能夠解決。

想到可以調動朱麗依幫自己撈出文雨芳,歐陽佟便有一種勝利的快感。他不再過問此事,而是約了王禺丹和邱萍去看房子。

王禺丹和邱萍的身份不同,她們成為資圓融通公司大股東一事,並不想被外界瞭解,所以,歐陽佟並沒有約公司任何人,由他親自帶領兩人去看樓。樓盤仍然在芙蓉路,是不久前才建起的一幢商務公寓兩用樓。上海北京等大城市,寫字樓賣得很火暴,但雍州屬於一線二類城市,房地產價格以及寫字樓的需求量,都無法和一線一類大城市相比。住宅平均價才只有四千多元,寫字樓基本上沒有市場。有些開發商看準雍州沒有商用寫字樓這一點,建了幾幢高檔寫字樓,結果賣得不溫不火,後來不得不將其中一些結構改了,變成單身公寓,才勉強賣完。現在歐陽佟看中的u金融/u城大廈,就是這樣一幢公寓樓。這種樓對資圓公司還是有好處的,整層樓約兩千平方米,劃割成約四十個房間,普通房間面積約三十平方米,只有兩端有兩個房間,各有一百八十平方米,公開售價五千七百元。歐陽佟是整層買下來,和開發商談定了七五折。

看了房子,邱萍覺得不錯,當場表示滿意。王禺丹暗中算了一筆賬,樓價約九百萬,花六百餘萬裝修和購買辦公室裝置,將來以此作為抵押貸款,能貸到兩千萬,大概還需要找關係。但如果將上下兩層同時買下來,她們投入的兩千萬又不夠錢裝修了。何況,資圓公司在幾年時間裡,大概還發展不到如此規模,根本不需要這麼多辦公室。雖覺得與自己所設想存在一定距離,可她也知道,在雍州,這大概算是最豪華的寫字樓了。當然,她們都沒有料到,僅僅一年後,這裡的樓價大漲,u金融/u城大廈的售價超過了八千元。這是她們當時沒有料到的。當然,這是後話。

剛剛下樓,接到文傑明的電話,文雨芳明天出來。他和關麗芳商量好了,今晚趕到雍州,明天下午,一起去看守所接女兒。果然是好訊息,歐陽佟十分高興,說,太好了。這樣吧,明天下午我們一起去接,晚上我在喜來登給她洗塵。文傑明還要客氣幾句,旁邊的關麗芳卻接過了電話,說,歐陽吧,你別聽老頭子

唆,就按你說的,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就這樣定了。歐陽佟聽了,有些發愣,關麗芳到底是什麼意思?丈母孃看中了他這個毛腳女婿?他覺得不會這麼簡單,何況,他甚至沒有承認自己和文雨芳有特殊的關係。更進一步吧,文雨芳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他還拿不準呢。那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關麗芳想借此機會觀察一下他和文雨芳的關係?當母親的格外關心女兒和什麼樣的男人交往,大概是天下同理吧。

歐陽佟還在想著心事,王禺丹卻在旁邊說,誰的電話,讓你滿臉桃花?邱萍說,如果我估計不錯,恐怕是密友。王禺丹哦了一聲,說,我知道了。歐陽佟不明白這兩個女人為什麼老拿他說對口相聲,心裡還有點好奇,便問,你明白了什麼?王禺丹說,是不是你的小天使要出來了?歐陽佟心裡再驚了一下,暗想,這個女人好厲害,什麼都能一眼看穿。轉而再想,如果自己真有機會和文雨芳發展,也還需要處理好與王禺丹的關係吧。倒不如現在透露一點,試試她的態度,便說,是。王禺丹立即說,好事,祝賀你。

王禺丹總是出人意料,歐陽佟一時不明白她的用意,問道,祝賀什麼?王禺丹說,第一,你懂得妥協了,說明你離奸商又進了一步,你說該不該祝賀?邱萍問,還有第二呢?王禺丹說,快四十歲的人了,都快成老男人了,有個小姑娘肯為他做點事,難得嘛。

第二天下午,歐陽佟早早趕到酒店。酒店裡只有關麗芳一人。歐陽佟便陪關麗芳聊天。關麗芳要為他泡茶,他制止了,自己用電水壺燒了水。關麗芳從包裡拿出茶葉,說,這是我們帶來的,明前茶。賓館裡的茶葉,都是茶葉末子,不好。歐陽佟替自己泡了茶,又問關麗芳,要不要換新茶,關麗芳說不用,他便替她續了水。剛坐下來,關麗芳就問,我聽說你是電視臺的副臺長,正處級,為什麼有官不當,要去做生意?

歐陽佟略愣了一下,看來,關麗芳調查過他了,這說明她將他放進了自己心裡?他笑了笑,說,沒辦法,個性太強了,和u官場/u不相容。關麗芳非常慈祥地笑著,說,好像不是這樣吧?我怎麼聽說,是因為一個女人,那個女人還有個十來歲的兒子?歐陽佟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便說,那個女人,其實你也知道,他是楊大元的老婆,叫伍燕華。那個孩子,自然就是她和楊大元的孩子。關麗芳說,哦,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歐陽佟原本不想說這事,提起來心裡堵得慌,可面前這個女人,有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岳母,不說不行呀,讓她覺得自己在外面有女人還有一個私生子,那還能打她女兒的主意?他便將自己和楊大元的關係簡單介紹了一番。

關麗芳說,這事,你完全可以向組織說清楚呀。為了這樣一件事,好好的正處級實職都不要了,損失實在太大了。你這麼年輕就是正處級了,往後,前途無量呀。老文升正處的時候,已經過了四十呢。歐陽佟說,人各有命,我現在做生意,感覺也挺好。

提到生意,自然又是關麗芳關心的,便又問起來。歐陽佟說,他的感覺,做生意就像坐過山車,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關麗芳被他的比喻逗笑了,說,你這哪是說做生意?倒像說炒股票似的。哪有做生意像坐過山車的?歐陽佟說,別人怎麼做生意,他不清楚,他做生意的經歷,確實像坐過山車。最初,因為覺得做生意是很簡單的一件事,遇到一個機會,簽下了林飛的代言廣告,一下子進賬四百多萬。他說,四百多萬呀,我想,除掉費用,怎麼也能賺個兩百萬吧,一兩個月時間賺兩百萬,你猜我當時怎麼想的?關麗芳說,大概想一年時間把自己變成千萬富翁吧。歐陽佟說,差不多。我當時想,做生意太容易了嘛。我不做生意,不賺大錢,真是浪費人才。

一句話,說得關麗芳哈哈大笑。

歐陽佟語氣一轉,說,可我怎麼也沒想到。賺得快不如漏得快。我在前面賺錢,背後是一個大漏斗,我賺得多,楊大元漏得更多。等我發現時,公司已經接近虧損了。幸好這事發現得早,總算是追回來了四十多萬。可四十多萬頂什麼用?公司要開門,開門就要花錢,那錢嘩嘩地往外流,半年不到,我不僅把這些錢花光了,還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又拿房子去抵押貸款。你想,我賺了幾百萬,卻背了一百多萬的債。這還不像坐過山車?

關麗芳說,那你還做?不怕虧到後來,連房子都沒住的了?

歐陽佟說,可是,我熬過來了呀。現在,我們公司的賬上,又有了一大筆資金。最近,有幾個朋友看好我的公司,準備投資兩千萬。下個月,我們就要搬進新的辦公室,兩千多個平方。

關麗芳在財政局當副局長,自然懂得財經,當即說,企業搞融資,是一個很好的辦法。不過,融資是一把雙刃劍,錢這種東西,就像一堆石頭。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山,你如果能夠站在山上,你就成了巨人。可是,如果你被這些石頭壓著,不需要一座山,就是幾塊石頭,也就成了墳墓。

歐陽佟說,你說得太對了。我會記住你這句話,並且努力站在山上的。

兩人正說著,文傑明的電話來了,他問歐陽佟來了沒有。如果來了,他就不趕回賓館,直接去看守所等他們。

歐陽佟當即和關麗芳一起出門,他讓關麗芳等在酒店門口,他將車從停車場開出,停在關麗芳身邊,下車從車頭繞過來,替關麗芳拉開車門。到達看守所,文傑明和秘書早已經等在那裡。文傑明看上去很平靜,站在那裡抽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關麗芳卻顯得異常焦急,不斷地走動。

文雨芳由一名幹警帶著,走出來。那名幹警顯然和文傑明熟悉,走到他的面前,向他敬了一個禮。文傑明上前一步,主動與他握手。歐陽佟站在一旁,冷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原以為,文雨芳見到父母,會激動地撲上去,至少會抱著母親大哭。可是,她實在是一個太特別的女孩,竟然站在那裡,眼睛並不看自己的父母,反倒拿眼睛瞟歐陽佟,又瞟歐陽佟的車。倒是關麗芳,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叫了一聲芳芳,哭著撲上去,將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裡。文雨芳顯得無動於衷,任母親摟著大哭,她的表情卻很木然,目光似乎飄向遙遠的什麼地方。

文傑明和幹警交談了幾句,見母女倆還抱在那裡,便說,好了好了,別在這裡站著,還是快走吧。關麗芳拉著女兒,要上文傑明的奧迪。文雨芳卻掙開了母親,走向歐陽佟新買的寶馬x6,拉開車門,坐了上去。關麗芳愣了片刻,顯然想跟上歐陽佟的車,向前走了幾步。文傑明說,算了,她想怎樣就怎樣吧。關麗芳頗有些不甘心地停下腳步,猶豫了片刻,轉身上了丈夫的車。

晚上吃飯,歐陽佟原想安排文雨芳坐在父母中間,可她不肯,竟然坐到他的身邊。文傑明顯得很矜持,一杯又一杯和歐陽佟喝酒,倒不怎麼關注女兒的存在。關麗芳一再往女兒面前的碟子裡夾菜,可是,她夾的菜,文雨芳竟然沒吃,任其堆在自己的面前。文雨芳倒也並沒有沉默或者怒目相向,而是大聲地說笑話,一會兒談自己在大學同學之間的笑話,一會兒又談到看守所裡的一些事。說到特別的地方,一個人在那裡哈哈大笑。她所講的一些笑話,確實是非常好笑,可是,文傑明和關麗芳卻沒有笑。歐陽佟覺得氣氛異常怪異,竟然也沒有笑。

文雨芳也不管,吃完後將筷子一放,拉起歐陽佟,說,我吃好了,我們走吧。

歐陽佟實在不明白她和父母的關係是怎麼回事,可怎麼說,他們是她的父母呀,這段時間,他們吃不好睡不好,一顆心全撲在她的身上,人都瘦了一圈,她不應該這樣對待他們吧。他實在忍不住,小聲地對她說,你怎麼這樣對待自己的父母?她小聲卻很堅硬地問,你指責我?他說,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些什麼。可是,任何人不可能沒有父母,任何人,也必然會當父母。她威脅說,你再說,我就走了,你可別後悔。

面對這個充滿反叛的女孩,他只好舉起白旗,雙手舉過頭頂,說,好好好,我投降。這樣吧,我要埋單,你去大堂等我。她一把拉了他的手向外走,並且聲音大了些說,你放心,有人會埋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