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秋媛不可能多說什麼,僅僅幾句話後,匆匆離開了。歐陽佟走進廁所,撒了一泡尿,重新回來,見朱麗依和楊大元已經到了,正在裡面高談闊論。
朱麗依先和歐陽佟打招呼,說,喲,這不是歐陽大才子嗎?真巧,在這裡見了。楊大元在朱麗依的話說到一半時也開了口,說,哥,你也來啦?歐陽佟沒有理會楊大元,而是對朱麗依說,我說這屋子怎麼亮了許多呢,原來是有個大美女在裡面。朱麗依說,還美女呢,早成美女她媽了。聽說你也開廣告公司了。我們是同行了,以後別忘了多照應照應呀。歐陽佟說,這話該我說才對,我怎麼能和你比?你的星期七是航空母艦,我嘛,頂多也就是一隻小舢板,應該是你照應我才對。楊大元說,哥,我們哥倆好久沒見了,相逢不如偶遇,要不,中午一起喝一杯?
歐陽佟根本不理楊大元,像不認識似的,只和朱麗依說話。他說,朱大美女,要早知道你也參加這次競標,我就不來了。我那個小公司,賠葬都不夠格呀。朱麗依說,在商言商,大家公平競爭,不在乎大小。這樣吧,歐陽,我們難得見上一次,在雍州見不到卻在德山遇上了,這是緣分。要不,中午我請客?歐陽佟說,好呀,我們兩個也算是老熟人了,你到德山來,那算是到了我的地頭,你請客,我埋單。不過,我有個提議,說什麼我們也都是一起在媒體幹過的,就我們兩個,誰都別帶跟班,我見著就心煩。朱麗依說,行,就我們兩個,你等一下,我把標書交了就跟你走。
既然是單獨請一位女士,歐陽佟就選了德山一個很特別的場所,這間餐廳叫玫瑰之約,創意是歐陽佟幫忙出的。這裡規定,只接待一男一女進餐,單獨一個人或者超過一男一女,均不接待。餐廳的設計非常浪漫,就連餐盤也都是特殊設計,有心形,有菱形,有多邊形,如果將整餐擺滿,就是一朵蓮花。菜式也是特別設計的,名字全都與愛情有關,什麼一心一意,什麼海枯石爛,什麼牽腸掛肚,什麼心想事成,什麼心有靈犀,什麼兩情相悅,什麼兩心相許。按說,歐陽佟和朱麗依半點關係都沒有,但他擔心朱麗依把楊大元也帶來,自己心裡膩歪,才找了這麼個地方。
朱麗依見了他就開玩笑,說,歐陽,你怎麼找了這麼個地方?你心裡打著什麼主意?歐陽佟說,這還不簡單?我希望你和我,我們兩情相悅。朱麗依指著他大笑,說,你和我?兩情相悅?你要笑死我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女人,全都要十八歲以下的。你什麼時候想和我這種三十歲以上的孩子他媽兩情相悅了?歐陽佟說,理解錯了不是?兩情相悅,不一定就是情人吧。朱麗依說,不是情人,那是什麼?歐陽佟說,也可以是友情呀。
這次,朱麗依瞪著眼睛看他了,說,你什麼時候想到這麼個詞兒?歐陽佟問,難道說,你不希望和我兩情相悅?朱麗依說,還兩情相悅?你和楊大元有友情嗎?你們相悅了嗎?歐陽佟說,別提他,提他我和你急。朱麗依說,看吧看吧,這就是你們男人,口是心非。你和楊大元,那麼多年的感情,都沒法兩情相悅,你說你和我能兩情相悅嗎?再說了,男人和女人,兩情相悅,那還能是什麼?肯定滾到一張床上去,除了這種兩情相悅,還能有別的兩情相悅嗎?你別哄你老姐了。歐陽佟問,我和他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朱麗依說,該知道的都知道吧。歐陽佟說,你恐怕是從他那裡知道的,你難道不怕那是一面之詞?朱麗依說,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任何兩個人的事,全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還能是個什麼理兒?
歐陽佟說,多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我只想問一句,他在利用你的星期七,把我往死裡整,這件事,你知道嗎?
朱麗依說,你是指這次爭奪德山市慶舉辦權?這是公平競爭呀,現在你也是商場中人了,我也就不把你當文化人看。你要知道,商場之上,競爭是好正常的一件事。沒有競爭,那還能算是商場?要不然,怎麼會有在商言商這樣的話?如果說,你把商場競爭說成是把你往死裡整,那我要說,是你小心眼了。
歐陽佟說,你的意思是說,競爭就可以不擇手段?
朱麗依說,手段是什麼?你是文化人,一定知道手段的解釋。不過,讓我這個沒讀多少書的人理解,手段就是方法,或者說,解決事情的方法。如果說,一種方法或者多種方法能夠把一件事順利地解決,那麼,你為什麼不選擇這種方法或者多種方法?還要選擇別的方法?難道你傻?鄧小平怎麼說的?不管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鄧大人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告訴你,別計較方法,只注重結果嗎?你們這些文化人,就是麻煩,既然有了結果,你管它是什麼方法呢?
歐陽佟覺得自己是個能言善辯的,沒料到,今天遇到一個女人,竟然可以辯得自己啞口無言。他說,好,我不和你辯這個。我和你講個故事吧,有個人,開了個廣告公司,接了一筆活,入賬四百多萬。而他所接的那筆活,也不是什麼大投入,只是一個廣告的拍攝費用需要他出。他算了筆賬,就算再怎麼胡天海地地花,頂多兩百萬就成了。可是,你不知道,他的總經理最後給他的賬是多少?如果不是他及時發現,很可能是負兩百萬。就這樣,四百多萬,他最後也只剩下四十多萬。就這筆錢,還是總經理貪汙以及非法佔有公司財產被公安局立案,為了不坐牢,他不得不退贓退出來的。
朱麗依說,歐陽,我們是朋友。你和楊大元之間有什麼過節,我也不想過問。既然你說到這裡,我也就順便說一句,因為你的關係硬,人家在看守所裡待了一個多月,也因為你的關係硬,人家把自己的房子賣了,又借了親戚朋友的錢,不僅還了你幾十萬的債,還讓你有了幾十萬的流動資金,你還要人家怎樣?
歐陽佟實在沒料到,楊大元原來是這樣告訴朱麗依的。其實,他只要認真想一想,也清楚楊大元這個人,他從來都是以假話取信於人。可是,他難道不知道,u謊言/u永遠不可能替代真實嗎?u謊言/u總有一天會被拆穿嗎?看來,有關這件事,自己是沒法對朱麗依解釋了,女人一旦信任了某個男人,她就會認為這個男人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他說,你們公司今年有些廣告外放給其他公司做,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朱麗依說,我知道呀。楊大元把一些廣告給了你們公司。你看看,我不管你們過去有什麼恩怨,他一直還在暗中幫你,僅僅這件事,就能說明問題。
歐陽佟叫了起來,說,他幫我?你知道他是在害我嗎?朱麗依說,怎麼會?有這樣害你的嗎?歐陽佟說,怎麼不是?所有的廣告,他都是通過別人介紹過來的。朱麗依說,那不是因為你們之間的矛盾,他怕你不相信他嗎?歐陽佟說,所有的廣告,他全部拿走30%的提成,你知道嗎?朱麗依說,那個化妝品廣告沒有30%,只有25%,而且,所有的發票,都是我們提供的。這有問題嗎?我們拉到的業務,我們自然要賺一點利潤,我們還要給業務員提成呀。
歐陽佟說,既然你知道這些事,那就好解釋了。你應該知道,那個化妝品廣告,業務提成是五百萬,而文雨芳介紹的另外兩個廣告,業務提成接近三百萬吧,加起來是八百萬。朱麗依說,對呀,我知道這件事。歐陽佟說,八百萬,你知道應該繳納多少個人所得稅?接近一百六十萬。朱麗依說,不是給你發票衝賬了嗎?歐陽佟說,是給我發票衝賬了,可是,他轉過身,又向稅務部門舉報我逃稅。
朱麗依很肯定地說,不可能,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
面對這樣一個陷入想當然的感情之中不能自拔也不肯自拔的女人,歐陽佟真的無話可說。最後,他只是對她說了一句話:既然你這樣說,那我覺得我真的沒什麼可說了。現在,我能說的只是一句話,我知道,你將公司開到今天這樣的規模不容易,你吃了別人無法想象的苦受了別人想不到的罪。你好自為之,千萬別讓你付出的這一切,成為春江水,一去不復返。
朱麗依說,這個你儘管放心,我又不是孩子,我有分寸。
歐陽佟說,那就好,如果這次市慶舉辦權歸我了,你不會把我恨得像鐵一樣了。
朱麗依說,彼此彼此呀,如果我奪得舉辦權,你不至於把我當仇敵吧?
歐陽佟說,我把你當仇敵有理由呀,你那麼大的公司,和我這種小蘿蔔小蝦子搶飯吃,說得過去嗎?而你把我當仇敵就沒有理由了,我夠級別嗎?
朱麗依說,你到底是自謙還是隱瞞實力?誰不知道,你只是起步晚卻起點高?如果你像我一樣,早幾年下海,我們這些人,還能有飯吃?西北風都沒喝的了。
歐陽佟說,既然這樣,那你千萬別把我當成目標。
朱麗依說,你這是說哪裡話?你的和我的,有什麼區別?我們誰跟誰?
歐陽佟舉起兩根手指,對她說,既然我們是朋友,而且彼此心心相印,有兩件事,我需要向你通報一下。第一件事,我們公司最近一個時期遭遇一連串逃稅舉報,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舉報我們逃稅一百六十萬。逃什麼稅?就是你剛才提到的以發票沖銷個人所得稅。這件案子一旦查實,除了補稅還要罰款,我們公司必死無疑。好在我黨一貫實事求是,有關部門知道這並不是本公司的主觀意願,且本公司賬上確實沒錢,就以培養稅源為己任,網開一面,使得本公司免予倒閉。
朱麗依說,你說得像真的似的。
歐陽佟說,真不真,你去稅務局問一問就知道了。你是納稅大戶,和稅務局的關係應該很熟。再說第二件事,我剛剛得到一個訊息,侯保真同志身體欠佳,昨晚被送進了醫院。上級組織以愛護保護同志為己任,決定侯保真同志今後要以養病為主,工作為輔,全心全意將身體養好,以便有更多的機會和精力為黨和人民服好務。據估計,這次德山市慶活動,侯保真同志繼續參與的可能性很小。
朱麗依的臉明顯有些變色,但出來的話,卻是另一種感覺。她說,侯保真?誰是侯保真?我應該知道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