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

陽謀高手全集 黃曉陽 第1頁,共2頁

服務小姐離開後,歐陽佟問她,假期沒有去哪裡旅遊?胥曉彤說,哪兒都沒去,整天在家裡陪兒子做功課。胥曉彤的兒子八歲,在一所貴族學校寄宿,平常難得見一次,趁著這個假期,她好好地享受了一番母子之樂。如果不是歐陽佟邀請,換個人,她根本就不想出來。接著,胥曉彤又問他,這個假期是怎麼過的,是不是帶某位女士出去旅遊了。歐陽佟說,旅遊個屁,一天都沒有閒著,全力以赴爭取德山市慶的舉辦權。

胥曉彤是第一次聽說德山市慶的事,她說,這件事你找過老闆沒有?老闆和德山市的書記市長關係都很好,尤其是曾憲平書記,他們是黨校的同學。歐陽佟說,書記市長沒問題,我和他們的關係非常好。胥曉彤似乎還不是太相信,問了一句,好到什麼程度?不會超過和老闆的關係吧?聽了這話,歐陽佟想笑。王禺丹和曾憲平能好到什麼程度?上過床?以歐陽佟對王禺丹的瞭解,估計可能性非常小。相反,他和曾憲平的關係卻特別得多。民間有一個段子,形容u官場/u特殊親密的關係有幾種,一起扛過槍,一起吃過糠,一起渡過江,一起嫖過娼。意思是說,u官場/u中人,只要有了這四種關係,友誼便牢不可破。渡江以前的老幹部,所剩已經不多了,因此,今天的u官場/u,最重要也是最親密的關係,就是一起嫖過娼的了。歐陽佟和曾憲平的關係,恰恰就是一起嫖過娼的。當年,曾憲平還沒有擔任領導秘書,僅僅只是機關裡的一個小小公務員,無職無權,什麼機會都沒有。與之相比,歐陽佟是電視臺的記者,與一些企業關係極其緊密,遇到有人請,他便拉上曾憲平,吃完飯,企業往往請他們去唱歌。唱歌的時候,每人都配一位小姐。可歡場之上,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在歌廳之內,你要抱要摸要親都可以,最後由請的人埋單。可你要將小姐帶出去,請的人就不管了。請出去請到哪裡?總不能請回自己家吧,怎麼說,也要去酒店開房間。開房費加上小姐的資費,對於曾憲平這樣的小小公務員來說,可不是一筆小錢,他是捨不得拿的,每次都是歐陽佟出了。更多的時候,為了節約開支,他們只開一個房間,或者只帶一個小姐出臺,同一件事,便兩個人一起做了。後來,曾憲平當了副縣長,在這方面不敢太造次,只有歐陽佟去的時候,兩人才找個機會出去偷歡。這件事,除了他們兩人,再沒有別人知道。

歐陽佟說,高層不是問題。但你也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胥曉彤問,遇到什麼麻煩呢?

歐陽佟將楊大元和朱麗依在德山的活動告訴她。胥曉彤說,我和朱麗依的關係還可以,要不要我打個電話,把她叫出來談談?歐陽佟問,你怎麼會和她關係還可以?胥曉彤說,這有什麼奇怪的?我們是星期七的大客戶呀,這種關係已經維持很多年了。歐陽佟說,我讓老闆把戶外廣告給我一點,她說有些關係不能不維持,指的就是朱麗依?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特別?胥曉彤說,你是聰明人,這還需要說明?歐陽佟說,就算你說明了,我也不一定明白,朱麗依又不是什麼特別的人。胥曉彤說,朱麗依不特別,可她後面的人特別呀。歐陽佟問,她後面的人?是誰?胥曉彤說,林志國。

歐陽佟迅速在自己的大腦中進行了一番搜尋,他共認識三個名叫林志國的人,一個是他在電視臺的同事,另一個是北京一家公司的部門負責人。這兩個人,不太可能與朱麗依有聯絡,也不太可能讓胥曉彤以這樣的語氣提起,看來,只可能是第三個林志國。此人是省長陳運達的前秘書,現在是嶽衡市市委副秘書長。想到這個林志國,歐陽佟頓時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王禺丹和陳運達的關係密切,但無論密切到何種程度,與一名封疆大吏的關係,都不可能繞過一個人,那就是他的秘書。別看作為封疆大吏高高在上,其實他們是很不自由的,說句玩笑的話,就算是他們的老婆想和他們做愛,也需要秘書安排。秘書如果不讓首長留出時間和精力,就算首長回到了自己家裡,也沒有做愛的興趣和可能了。由此可知,王禺丹和林志國關係密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王禺丹維持和林志國的關係,又靠什麼?很可能就是她手裡的u江南/u菸草廣告。再遠推一步,曾憲平和林志國都是首長秘書出身,曾憲平之所以能夠當上市委書記,也因為他是陳運達的人,當時所走的門路,也與林志國有關吧?這就是曾憲平任命侯保真的原因?

歐陽佟將胥曉彤叫出來,原是想吐一吐心中的鬱悶,聽說她和朱麗依這種關係後,只好將自己做了小動作這件事深深地埋進心裡。

賈宇革安裝在朱麗依房間的那兩臺針孔攝影機顯得異常忙碌。經常出入朱麗依房間的有三個男人,其中一個,自然是楊大元。在整個工作期間,攝影機曾兩次錄下楊大元和朱麗依做愛的場面。但這一場面,對於歐陽佟來說,幾乎沒有什麼作用。楊大元在外面的女人很多,他能進入星期七並且成為副總經理,是因為上了朱麗依的床,這一點,歐陽佟一開始就認定了。

被攝入的另一個男人,正是喬知農。喬知農出現在朱麗依房間的次數比楊大元還多。讓歐陽佟不太明白的是,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是這次發展的還是以前就有的?歐陽佟估計,他們很可能在此前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關係。喬知農是政府辦秘書長,這個位置是一個實權位置,德山政府甚至包括市委的絕大多數事情,都可以通過他搞定。歐陽佟估計,朱麗依恐怕不僅僅與德山市政府辦秘書長有特殊關係,恐怕與其他市政府辦主要負責人同樣有這樣的關係。這個龐大而有力的關係網,正是她的星期七成為u江南/u省廣告界老大的根本支撐。

與楊大元和喬知農的出現相比,歐陽佟更期望攝入鏡頭的是侯保真,而爭奪這次舉辦權最關鍵也是最不確定的人物也是侯保真。歐陽佟相信,就算喬知農的屁股坐歪了,他也有辦法通過王文青將喬知農換掉。問題在於,若想將侯保真和喬知農一起換掉,麻煩就會大一些。何況,如果沒有把柄在手,要想換掉侯保真,並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長假的最後一天,侯保真終於出現了。

和前幾天一樣,楊大元還是和朱麗依一起吃的早餐。吃完早餐後,楊大元外出了,朱麗依卻返回了自己的房間,整個上午都沒有再出來。上午九點剛過,侯保真便出現在朱麗依的門口,他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顯然,朱麗依的門是為侯保真留的。直到十二點,兩人才先後出門,在酒店餐廳共進午餐,隨後,兩人又返回房間。

對於朱麗依會在床上拉業務這件事,歐陽佟絲毫都不覺得奇怪。廣告業內聚集著大量的美女,而掌握著廣告資源的,則更多的是各種各樣的男人。對於這些握有廣告資源的男人來說,他們既可以將廣告給這家公司,也可以給那家公司,最後拍板給哪家公司,並不一定看某家公司的實力或者廣告製作能力,而是看這家公司的廣告員是否肯和這個握有廣告資源的男人進行資源置換。星期七之所以能夠成為u江南/u第一大廣告公司,最根本原因,在於其老闆朱麗依手裡掌握了很多握有廣告資源的客戶,而她到底通過什麼手段掌握這些客戶的?最慣常的手段,恐怕就是她身下的那張床。正因為歐陽佟很清楚廣告業的這一潛規則,他才會想到使出如此的陰招。結果也正是這一陰招,讓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有了這些東西,歐陽佟知道,自己已經在這次爭奪戰中獲勝了。至少,朱麗依出局,已經確定無疑。

五一長假的最後一天,楊大元和朱麗依先後趕回了雍州。歐陽佟立即給許問昭打電話,問她,朱麗依和楊大元已回雍州,估計這幾天會有行動,你準備好了沒有?許問昭說,該做的工作,我已經提前做了。歐陽佟問,有把握嗎?許問昭說,把握不敢說,關鍵看他們找的人關係硬不硬。

果然,十號,市稅務局稽查局的人員上門了。他們都是許問昭的同事,見她竟然坐在這裡,大感奇怪。他們顧不上開展工作,紛紛和許問昭打招呼,詢問她與這間公司的關係。許問昭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告訴他們,自己準備辭職下海,辭職報告已經寫好,只是剛剛放了五一長假,考慮到局長比較忙,暫時還沒有交上去。同事紛紛說,看來她是攀上了高枝,要發財了。許問昭卻大吐苦水,其實她也是沒辦法,公司是朋友開的,非常好的朋友。可是,這位朋友不太懂得經營,一開始就被人害了,現在弄得債務纏身麻煩不斷。她不能看著朋友破產,才不得不過來幫忙。

接下來開始查賬,許問昭坦率地說,你們要查的賬,我非常清楚。我可以先彙報一下,然後,你們再查也不遲。許問昭便將那兩個廣告的情況向自己的前同事一一介紹,半點都沒有保留。同事說,許姐,這樣的生意,明知道沒錢賺,幹嗎還做?許問昭說,你們這叫飽漢不知餓漢飢。沒錢賺就不做?看起來理是這個理,但事不是這個事。為什麼?很簡單呀,不做,大家都喝西北風,做呢?公司雖然沒錢賺,員工還能開得出工資。所以,有些時候,不是做不做虧不虧的問題,而是能不能運轉的問題。有一個同事就說,是的是的,我聽說發電廠就是這樣,發出去的電,如果都用了還好,如果有一部分沒用,就浪費了。所以,發電機一開,不在乎你發了多少,而在乎你用了多少。如果用電少了,必虧無疑。另一個同事也說,還有像北方供暖,你得燒那麼多煤,不管有多少使用者取暖,用煤都是固定數量。

閒話說完了,許問昭將賬本拿給他們看,並且將該影印的東西,都幫他們影印好了。那些同事又奇了,說,許姐,你像是知道我們要來一樣,怎麼連這些都準備好了?大家畢竟是同事,許問昭也不隱瞞,告訴他們,這間公司,原本是兩個老闆,一開始,還非常紅火,一個月不到,進賬四百多萬,大家都熟悉的林飛廣告,就是他們拍的。可是,另一個老闆不是東西,拼命往自己懷裡撈錢,原本應該賺的,結果卻虧了一大筆。兩個老闆因此鬧翻了,現在為什麼鬧出這些事?就因為那個老闆使壞。而她的這個朋友,人好,沒有防人之心,著了他的道。你們以為這些事哪來的?全都是那個傢伙害的。

那些同事於是很同情她的老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把這些賬拿回去,向上彙報。

許問昭當然不能等他們彙報,她自己跑去找局長,順便將辭職報告交了上去,主動向局長說明情況。局長也清楚,廣告公司通常都在業務提成上面玩點小花樣,稅務部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不告官不管嘛。社會上公司機構這麼多,哪能每一家都賺錢?稅務部門可不管你賺還是虧,反正該收的就收。某些時候,他們也網開一面,開拓稅源嘛。可眼下這件案子,他們不能不管呀,畢竟是舉報案,人家盯著呢。按照規定,舉報逃漏稅,一經查實,那是要獎勵舉報人的。

許問昭說,不是我們不想繳這筆稅,實在是勉強維持,這不?現在公司已經維持不下去了,賬上只有不到一萬塊錢,下個月工資還不知從哪裡籌呢。局長說,既然這間公司辦不下去,那你還要辭職?許問昭說,我的好局長,如果是一般老闆開的公司,我才不會跟著他去死呢。可這個老闆不同,他是我老公的親兄弟,他如果破產了,那還不是我們的事?沒辦法,我只好破釜沉舟,幫他一把,爭取把他扶起來。局長如果捨不得我,等我把公司的事理順了,我再回來。

既然公司沒有錢,又面臨破產,加上逃稅的事又是這麼個原因,局長只好大筆一揮,在報告上籤了字,將案子結了。

歐陽佟接到這個訊息,立即向許問昭發出了一條命令,將公司裡所有的錢全部取出來,明天開著兩輛車,他開一輛尋萬芳開一輛,全公司所有成員前往德山,既去戰鬥,也去旅遊。許問昭心中雖喜,卻也有點憂慮,說,把錢都取出來了,下個月的工資怎麼辦?鋪租怎麼辦?歐陽佟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你放心好了,我有辦法。再說了,人不就是為了一時痛快嗎?今朝有酒今朝醉,其實是一種很好的精神狀態。

住進德林大酒店,他的老同學早已經安排好了午餐。進入房間,各自稍稍洗漱一番,便下樓吃飯。現在離投標還有幾天時間,歐陽佟之所以這樣做,是有幾方面考慮,畢竟他要到德山來辦些事,公司裡又沒有別的活可幹,招投標期間,公司幾位主要人員又必須到場,因此,不如趁此機會,將所有人全都拉出來,算是補了五一長假。

因為女士多,中午的飯,歐陽佟要了一瓶紅酒,他將酒端起來說,這是我們博億公司第一次聚餐。許問昭連忙更正說,資圓公司。歐陽佟連忙說,對對對,資圓公司。這是我們資圓公司第一次聚餐,也是第一次集體旅遊。這個五一假期,大家都辛苦了。在這裡,我敬大家一杯酒。大家都興奮地碰杯。歐陽佟接著剛才的祝酒詞,說,喝完中午的酒,你們就出去好好地玩幾天。費用嘛,基本由公司報銷,具體哪些費用由公司出,我也沒有想好,這件事,你們請示問昭好了,由她掌握。尋萬芳問,那你呢?歐陽佟說,我不和你們活動了。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跟你們一起,你們玩不好。雷蕾說,我們這麼多人,一臺車,怎麼坐?歐陽佟說,我的車,你們開走。這幾天,你們就放開膽子玩,想玩什麼玩什麼。只是有一點呀,我要事先提醒,你們都是美麗的女士,出去玩就玩,別讓街上的臭男人佔了便宜去,這個事,公司不負責,你們的老公呀男朋友呀,遇到這方面的事別找我呀。

吃過飯,公司的人都走了,歐陽佟便在房間裡等宗秋媛。

王禺丹總說歐陽佟做事缺乏計劃性,這一次,歐陽佟可是計劃十分周密。此前,他已經和宗秋媛取得聯絡,讓她準備了一個公文信封,信封上印有德山市人民政府字樣,趁著喬知農不注意,宗秋媛還在信封上蓋了兩個章,上面是機密兩個字,下面是政府辦公室字樣。這兩個章都掌握在喬知農的手裡,一般通過政府交換的公文,都需要蓋上相應的章。宗秋媛趕到德林大酒店,只是從歐陽佟手裡拿了點材料,便匆匆地走了。她需要將這些材料裝進那個準備好的信封裡,夾在當天送往市委的其他公文中一起遞交過去。今天稍晚些時候至明天,曾憲平書記便可以看到這份公文,看到之後,他心裡一定充滿了憤怒又充滿了疑惑。

宗秋媛返回政府辦公室替他辦事的時候,歐陽佟便撥通了喬知農的電話。歐陽佟說,我在德山,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喬知農說,好哇,你想在什麼地方吃?還是我安排?歐陽佟說,別別別,這次特別,是我專門宴請你。無論如何,你都得在日那個叫萬姬的李姓美女之後,給我抽出點時間。喬知農說,那還不是你歐陽兄一句話?只要你發了話,什麼裡萬機、陳萬機,我不日了還不行?歐陽佟說,那好,我定好地方打電話告訴你。我事先說好,是我們哥倆一起吃個飯,你別搞前呼後擁。

雖說定好地點再告訴喬知農,可實際上,地點歐陽佟早已經定好了,就在德山水鄉。那畢竟是老同學的地盤,容易安排。定下的還是上次的水雲軒,選單也是歐陽佟定的。老同學聽到歐陽佟報出的選單,說,老同學,你搞什麼鬼?你要的這些菜,我這裡沒有。歐陽佟說,我不管,反正我就要這些菜。如果你辦不到,別怪我這個老同學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