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一訊息,歐陽佟殺人的心都有。
博億公司開局原本非常之好,如果楊大元好好經營,目前公司賬上,至少有二百萬元。他為了得到一些額外收入,任意支出,並且每一筆支出,都虛開發票。結果,短短時間,將公司的賬目搞成了一團糟,後來退賠了一部分,畢竟還有一大筆錢,歐陽佟認虧了。以前無數次幫他就不說了,僅目前這件事,歐陽佟至少對楊大元施了兩大恩,其一,自己出面撤案,使他免除了至少七年牢獄之災。第二,後來有一大筆錢自己沒有追究,就已知賬面來看,這筆錢超過一百萬。這樣大的恩,楊大元就算十輩子也還不清。他如果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甚至是一個稍稍有點良知的人,出來之後,就應該好好做人,本分做事。
知道這訊息的當天,歐陽佟接到王禺丹的電話,說是想聚一聚。
三個人再一次在喜來登自助餐廳吃飯,然後到三十八樓喝茶。其間免不了談王禺丹正在操作的大事。歐陽佟和邱萍是王禺丹最好的朋友,她並不隱瞞他們。她說,自己擔任u江南/u菸草集團董事長總經理已經五年時間,年齡也才只有四十多歲。如果自己繼續在現有的職位上幹下去,結果如何?或許還可以幹五年甚至十年,但目前的位置已經到頂了。五年之後,她就接近五十歲,那時,就算是再有升遷的機會,也只是一個安慰獎,可能在一個副部級位置上退休了。正如她以前所說的,她是官商,往左邊抻一抻,她就可以成為官員,往右邊抻一抻,她就可能成為純粹的商人。換了任何一個人,到了她這樣的職位,只要有機會,都會想往左邊抻一抻。
她所面臨的,恰恰是這樣的機會。此時如果能夠升上副部級也就是地方上常說的副省級,在官員之路上,她至少還有十五年的努力時間,這十五年時間裡,機緣際會,退休之前,她甚至有可能升上副總理級或者國務委員。面對這樣的機會,誰又會輕易放棄?誰不會努力一番?當然,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畢竟求同一個職位的,都不是一般的角色,最終鹿死誰手,實在是太微妙了。
王禺丹的這次機會,是趙德良入主u江南/u省帶來的。
趙德良到u江南/u省任職的時間不長,他要在省委書記的職位上幹得出色順手,就一定要對u江南/u省的u官場/u進行一番大調整,將一大批聽命於自己的幹部提拔到相當的重要職位。許多官員談到提拔幹部,就一定會談到德才兼備,即所謂的任人唯賢,而普通民眾談到提拔,強調的是溜鬚拍馬,也就是任人唯親。實際上,這是關注到了u官場/u的兩個極端現象,都不是u官場/u的實際。u官場/u是一個平衡場,能夠在u官場/u取得一定職位的人,都不是庸人蠢人,絕對在某些方面有過人之處甚至有他人無法企及的高度。正因為所有一定職位的官員都是能人,上級考慮提拔誰不提拔誰的時候,所謂德才兼備,就是一句空話套話了。真正考慮的,還是權力平衡。什麼是權力平衡?甲要提拔某個人,出發點肯定是自己權力極大強化而使自己的分權者乙的權力極大弱化。他本人的職位已經確定,怎樣才能令權力強化?只有在權力結構的關鍵部位安排自己最信得過的人。但是,乙自然不肯輕易認輸,他同樣在努力使自己的權力極大強化並且想盡一切辦法弱化對手。如此一來,形勢便如下棋一般,你落一子我落一子。區別也就在每落一子的力度大小了。這種情形,也像商人做生意,買賣雙方,誰都想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這就是漫天要價。可實際上,一方賺一方賠的生意是不可能做成的,最終的交易,只能在雙方都能接受的價位上進行,達成一個雙贏的平衡。
王禺丹所面臨的機會,並不是成為了趙德良手上平衡的棋子,恰恰相反,她是成了趙德良的政治對手、省長陳運達手上的棋子。雍州市作為u江南/u省的省會城市,市委書記一職,趙德良是一定要抓在自己手裡的,這個職位他如果抓不住,就只能搞一次農村包圍城市,未來的權力之路將充滿了崎嶇和變數。當然,更為理想的結局,卻是書記市長兩大職位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可陳運達不會輕易就範,他同樣想將書記一職抓在自己手裡,趙德良若想保住書記職位不失,就得拿市長職位和陳運達妥協。也就是說,書記如果安排了趙德良的人,市長職位就很可能不得不安排陳運達的人。無論是對於趙德良還是陳運達,他們都要在這兩個職位上準備適當的人選。而且,每一職位上可能考慮幾個人選,只到最後關頭,才會選擇最適合的那個。
從目前的形勢看,陳運達若想和趙德良爭市委書記職位,有相當難度,最後權力平衡的結果,很可能是安排一個陳系的市長。而雍州市委書記和市長這兩個位置,對於王禺丹來說,前者是根本不用想的,後者,倒還有一定希望。
王禺丹出任市長,既有優勢也有弱勢。最大的優勢,她進入了陳運達的候選人之列。而表面上,她又不是陳運達的人,而是政協主席王才新的人。對於趙德良來說,將這枚平衡的棋子,讓給王才新自然比讓給陳運達好得多。此外,u江南/u省需要一位具有相當能力且各方面都能接受的女性幹部,這是由權力場的性別結構決定的。整個u江南/u省,出色的女性幹部並不是太多。而且,趙德良物色的市委書記候選人彭澤華,此前和王禺丹的私交就不錯,比較傾向於和她搭班子。除了這些之外,王禺丹在u江南/uu官場/u的關係不錯,尤其是趙德良所用的幾個人,像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等,這些人自然會成為王禺丹的支援力量。
當然,王禺丹角逐雍州市長,也有其弱勢。弱勢之一,她其實並不是陳運達的鐵桿班底,陳運達到底會在多大程度上支援她,她並沒有太大把握。或者說,這要取決於陳運達和趙德良的權力角逐中,到底是否需要她這枚棋子。其二,她從未在政府部門擔任過職務,一直都在企業。其三,雖然她是正廳級,可正廳級並非完全平等,區別非常之大。一省之中,各部的副部長、各廳的廳長都是正廳級,省會市的副市長以及大多數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市長也是正廳級,再其次,就是像王禺丹這樣一些大型國企的一u二把手/u。但這些正廳級擺在一起,權力差距就是天淵之別。省屬行政機構中的副部長,似乎比各廳長級別高,可有些廳長是省委常委或者省委委員,有些不是,級別自然就不同了。省會市的副市長中,常務副市長是市委委員,又比其他副市長級別高。地級市中,有些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級別又不同。與這些人相比,國企老總的正廳級,多少有點像清朝時的紅頂商人,還存在一個身份正位問題。從這種意義上說,王禺丹想競爭雍州市市長,確實顯得有點異想天開、自不量力。
對於u官場/u,歐陽佟是熟悉的,他甚至幫忙運作過很多人的升遷。他回到家鄉,為什麼眾星拱月?一個重要原因,家鄉的父母官之所以得到現有的職位,背後都有他的影響力。不過,以歐陽佟的實力,在某個縣長或者某地市級局長的任免上,他使得上力,對於更高階領導幹部的任用,他就完全無能為力了。但這並不等於他不清楚更高一級領導的作用情況。
比如雍州市長這一職位,如果是別的什麼人獲得,這個職位也就是雍州市的u二把手/u、行政一把手,此外再沒有更大化的可能。但如果是王禺丹獲得,意義又可能不同,因為目前的省委結構中,女性副省長年齡已大,很可能要去政協或者人大,省委必須物色一名新的女性常委,而身為省會城市市長的王禺丹,很可能成為不二人選。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局面,未來的市長和未來的書記之間,權力差距就會更小一些。目前,雍州市市委書記和市長的權力差別,並不僅僅體現在一個是書記一個是市長,更為主要的,書記是省委常委而市長不是。如果兩人都是常委,理論上,這兩個職位,就是完全平級的。
只要能夠登上這一職位,幾年之後,順利升上常務副省長,問題應該不大,運氣好一點的話,都可能榮升省長。
歐陽佟主動問王禺丹,要不要找一下武蒙?王禺丹說,這個關係,她也考慮過。可她拿不準武蒙出面會起到什麼作用。這裡面的關鍵,是一個著力點問題。著力於陳運達?陳運達要選擇誰當候選人,考慮的肯定是此人在他與趙德良權力角逐中的分量。因為一旦王禺丹上去,陳運達就不僅獲得了雍州市市長,還意外獲得一席省委常委職位。相反,如果推舉別人當市長,那僅僅只是一個在市委書記領導下的市長而已,雍州市的絕對權力仍然掌握在趙德良手中。從這種意義上說,陳運達絕對願意選擇她。著力於趙德良?趙德良的首要目標肯定是雍州市市委書記,同時獲得雍州市長的可能性很小。他只能將她安排到雍州以外城市。那樣的職位,王禺丹看不中,不想去。王禺丹分析說,作為權力制衡的雙方,無論是趙德良還是陳運達,手裡都會有一個名單。這就像打牌,有些牌,是一定要送出去給對手吃掉的,另一些牌,就算不是太強,也一定要想辦法打成王牌。王禺丹這張牌,掌握在陳運達手中,很有可能成為王牌,可一旦轉入趙德良手中,則無疑就是弱牌廢牌了。
談過王禺丹,接著便談邱萍。邱萍這個職位,再往上升,可能性已經非常之小。她是作為交際能人被提拔到這個職位的,大概沒有哪一個領導會認為像她這樣的人,在行政管理方面有過人之處。何況,處在她這一職位,需要八面玲瓏,為每一個領導都服務好。表面上,她和每一個領導都有很深的關係,可領導在用人的時候,就會考慮她是否完全忠誠於自己的問題。最後自然談到歐陽佟,談到楊大元舉報逃稅一事,王禺丹便說,看吧,不信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邱萍說,現在可就麻煩了,他成了你身上的蝨子,時不時咬你一下,讓你癢得難受,你卻對他無可奈何。王禺丹說,如果僅僅是蝨子倒還好說,畢竟只是癢一下。我更擔心他是一條毒蛇,現在他已經醒過來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反咬你一口,就算你不死,也得脫層皮。
歐陽佟說,你別嚇我。王禺丹說,我嚇你?你等著哭吧。
幾天後,文雨芳過生日。早在一個月前,文雨芳就曾和歐陽佟開玩笑,給他發簡訊說,老男人,今天你要請我的客。歐陽佟說,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文雨芳說,今天是我生日。於是,歐陽佟買了生日蛋糕和鮮花,又訂小包房替文雨芳過生日。見了面,文雨芳壞壞的笑露了底,歐陽佟意識到上了當,便追問文雨芳。文雨芳一口咬定,今天確實是她的生日。歐陽佟不信,要文雨芳將身份證拿出來驗證,文雨芳不肯。好在包房裡就他們兩個人,歐陽佟便放肆大膽起來,威脅她說,你拿不拿,不拿我就搶了。文雨芳說不拿,歐陽佟便作勢要搶,趁機對她進行了搜身。其實他很清楚,女士的衣服一般是沒有口袋的,就算有,也不會將任何物品放在口袋中,她的身份證,一定在她的包裡。他根本不去搜她的包,而是將她按在沙發上,在身上搜。她因此大笑,笑過之後說,不和你玩了,一點都不好玩,有代溝。他說,你連口袋都沒有,哪來的袋溝?只有乳溝。歐陽佟說這話的時候,手在她的乳房上不懷好意地拍了拍。她一把將他推開,說,流氓,討厭。
被推開的歐陽佟裝著恍然大悟狀,一拍自己的腦門,說,百密一疏,我將關鍵部位漏掉了。說著,作勢要撲向文雨芳。文雨芳以為他要藉機攻擊自己的下部,驚叫著躲開。歐陽佟便趁此機會,將她的包抓在了手中。她發現上當,又撲上來搶包,卻並不真的搶奪。很快,歐陽佟搜出了她的身份證,發現她的生日在一個月之後。歐陽佟說,好哇,你成女騙子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她倒在沙發上,伸出雙手雙腳抵抗他的進攻,同時說,我沒有騙你,身份證上是我的陽曆生日,今天是我的陰曆生日。歐陽佟略想了想,知道這個月不是閏月,立即明白她說的是假話。倒也不揭穿她,玩玩鬧鬧地過了這個生日。
到了真正生日的前一天,歐陽佟給文雨芳發簡訊,說,四分之一世紀前的明天,有一位美麗溫柔善解人意的女孩開始了她的人生體驗。這位可人的女孩誠摯地邀請閣下參加她的生日宴,請務必參加。不久,他收到文雨芳的回覆,這位美麗溫柔善解人意的女孩,和你是什麼關係?他說,五百年前,她和我有一個約定。她問,什麼約定?他說,五百年輪迴之後,和我攜手走完一生。她說,奈何橋頭的那個死老婆子害死人,一碗孟婆湯將她五百年前的記憶格式化了。他說,恰好我有備份,可以自動恢復。
後來,他徵求她的意見,問她希望生日怎麼過。她說,由你安排。他說,那就到我家裡來吧。她說,不是陷阱吧?他說,是。不過,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將破一個先例。她問,什麼先例?他說,你是我家的第一個客人。
歐陽佟沒有說假話,自從單位分了房子,他還真沒有請人在家裡做客,包括他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都不曾在他家裡逗留超過一個小時。電視臺偶爾有人進入他的小空間,那也僅僅只是打個轉就離開。他的女性朋友不少,彼此有性關係的也多,可還從來沒有人獲得過他的邀請。
第二天下午,文雨芳沒有上課,三點鐘就到了電視臺。他並沒有下樓去接她,而是告訴她門牌號碼,讓她自己找上去。文雨芳找到後,想按門鈴,可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又怕敲錯了門,只好給歐陽佟發簡訊。歐陽佟將門開啟,文雨芳一臉激動一臉害羞地站在門口,頓時有一股很濃的香味撲面而來。歐陽佟做了個請女士跳舞的動作,文雨芳跨了進去,歐陽佟返身關上門,見文雨芳站在客廳中發呆。
她自然會發呆,因為客廳裡到處都是鮮花,簡直就是一個花店。歐陽佟沒有理她,走到沙發邊,拿起一隻花環,掛在她的脖子上,然後說,寶貝,生日快樂。他以為文雨芳會有什麼動作或者語言,但是沒有。他頗有些驚訝,認真去看她,發現她呆呆地站在那裡,雙眼下面竟然有兩串晶瑩的淚珠傾瀉而下。歐陽佟吃了一驚,拉住她的手臂,關切地問,你怎麼啦?不會是激動吧?她還是沒有語言沒有動作,只是眼淚嘩嘩地流。歐陽佟輕輕拉了她一下,想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卻沒有拉動,她還是呆呆地站在那裡。他於是大膽了點兒,伸手去攬她的腰,發現她並沒有拒絕,便一把將她抱起來。他的想法是將她抱到沙發上坐下,不料她卻一下子鉤住了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懷中。他只好放棄了將她擱在沙發上的念頭,轉過身,自己坐到了沙發上,而她,仍然緊緊地摟著他,縮在他的身上。
他看了看她那張漂亮的臉,臉上梨花帶雨,讓他心中升騰起一股濃濃的愛意憐意。他情難自禁,便彎下頭,去親她臉上的淚痕。她的身子輕輕震動了一下,臉竟然向上抬了抬。他認為這個小動作代表了一種主動,便讓自己的唇向下移,碰到了她的唇。她的唇很燙,因為有很多淚水,也很鹹。最初,她的唇是緊緊閉著的,他伸出自己的舌頭,輕輕地挑弄她的唇。令他心花怒放的是,她竟然將唇張開了。他因此長驅直入,兩人開始瘋狂地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