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6

陽謀高手全集 黃曉陽 第1頁,共2頁

王禺丹說,也不是我的腦袋空靈,而是在商言商。你不是說我是商人嗎?既然是商人,我每天接觸的都是市場是商機,腦袋裡每天想的,也都是這些。以我的經驗看,做生意,只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先做好產品,然後去找市場。這樣的公司,死的肯定比活的多。二是看準了市場,然後去設計產品,這樣的公司,就算你產品質量差一點,也一定是做一家成一家。你現在做的是什麼?是先做產品,然後去找市場。你的產品就是廣告,你的市場呢?就是那些給你提供廣告的人。如果換我第二種思路,你應該找什麼?應該找市場找需求。你想和我做生意,就努力找我的需求。只要我做不到的你能做到,我出多少錢,都願幹。你想想,林飛廣告上,我出錢連眼都不眨,是不是因為你符合了我的需求?還有林飛廣告沒做之前出現在網路的那場軒然大波,你後來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適應了我的需求?在這件事上,你做得還不好。最初我是打算出三百萬甚至五百萬的,可是,你給了我建議,讓我沒有繼續投入。這說明什麼?你是文化人而不是商人,還是一個很實在的文化人。如果是商人,他會怎麼做?他肯定先想方設法把我的後期投入撈到手,然後再考慮替我揩屁股。剛才我說的開闢鄰省市場,你如果能做成,也是符合了我的需求。同樣的道理,你要和楊樹森做生意,必須研究他的需求,只要你能滿足他的需求,他自然也肯出大錢。沿著這個思路,你還可以更進一步地想,現在,有很多相當不錯的企業,他們手裡有錢,他們有些什麼需求?不同的企業有不同的需求,但相當一部分企業,有一個共同的需求,上市融資。假若你能有辦法讓某些企業上市融資,你想想,會是什麼結果?

歐陽佟在心中說,天哪天哪天哪。原來,成功有時候竟然是如此簡單,僅僅只是將傳統的思維路徑倒過來。我一直自認為聰明,可為什麼竟從來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道理?

王禺丹接著說,你不是很想拉我合夥做生意嗎?我不同意,你心裡肯定還有點怪我。可你大概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同意?現在你應該想到了,其實很簡單嘛,你沒有搞清楚我的需求。有一點,你說對了,我是商人。但更準確地說,我是官商。什麼是官商?是官員身份的商人,往左偏一點,我可能就是官,往右偏一點呢?我可能就是商。到底會往哪一邊偏?說到底,在於哪一邊的牽引力更大一些。

歐陽佟暗想,這話簡直就是真理。不是有一句話嘛,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換一種說法也對,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這就是商場原則。你要和王禺丹當朋友或者是當情人,都可以,但別在商場上搞這一套。以前,歐陽佟認為,只要在床上牢牢地拴住王禺丹,自己的公司就會一路綠燈。現在看來,這真是一種愚蠢至極的想法。許多貪官落馬,都因為背後的情婦爭利益。可能最根本之處便是沒有明白朋友和利益之間的關係。某些女人認為,只要和男人上過床,她的利益便和這個男人的利益永恆了。事實上,無論是商場還是u官場/u,法則都是一樣,只要是交換,就定然是一次性的,根本沒有永恆可言。因此,對於王禺丹的話,歐陽佟只有一句評價:精闢之至。

王禺丹顯然還沒有說完。她繼續說,你現在弄的這個公司,我為什麼不感興趣?這是你需要明白的。創辦一家企業,必須經歷這麼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成活期,第二個階段是穩定期,第三個階段是發展期。你現在邁出的是第一步,也就是在成活期裡掙扎。作為朋友,我可以為你做兩件事,第一,幫你一把,讓你迅速度過成活期,第二,正如你所願,參股,讓你在成活期裡,不至於隨時被死亡威脅。這兩件事,我都可以做得到,而且,你也知道,我如果做,一定會顯得非常輕鬆,還不違背任何原則。但你沒有想過,第一,參股我是肯定不會的,因為我不可能跟你一起,在一個芝麻綠豆企業裡為了成活而掙扎,為什麼?你自己去想。第二,我給你一些業務,讓你迅速度過成活期,有好處嗎?有。但我也擔心,沒有經歷成活期,直接進入穩定期,對於一個企業和企業家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比如說吧,中國人為什麼有窮三代富三代之說?第二代往往和父親一起創業,經歷過企業的成活期。但到了第三代,就是所謂抱著金鑰匙出生的一代,他們的骨子裡沒有憂患意識,沒有危機處理意識和方法。

歐陽佟說,我贊同三階段的說法。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就算是創辦資源重組公司,難道就沒有成活期?這個時期,是可以超越的嗎?

王禺丹擺了擺頭,說,嚴格說來,任何一家企業,都要經歷這三個階段,這三個階段,是不可超越的。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以避免。比如說,一家大型公司,完全可以引進高管人才,這些人才,實際上已經經歷了成活期考驗。從這種意義上說,成活期的必要性,很可能不是對於企業的必需,而是對於企業管理者的必需,或者對於積累管理經驗的必需。

歐陽佟說,真正是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我這個人從來不說別人的恭維話,不過今天,我真的忍不住要恭維你一句,你真是太偉大了。

王禺丹說,少來。我不吃你這一套。

歐陽佟說,我會好好考慮你的話,然後重新決策公司的經營方向。不過,我想問你,假若我開始按你所說的重新結構公司,你是不是有意摻上一腳?

王禺丹說,如果真是這樣,我有興趣。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慎重考慮的。不過,有幾件事,你需要想清楚。一是公司的股本結構,二是公司的投資規模。當然,你如果下決心做資源整合,就算公司起點低一點,規模小一點,我也還是有興趣參與。但就我個人來說,我更希望的是你弄一個大結構出來,我本人再加幾個朋友,一起來投資。如果你的結構不夠大,我們投資以後,你的麻煩就來了,你的股份很可能被稀釋得沒有了。

歐陽佟不自覺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晚上躺在床上,歐陽佟一直在回想王禺丹今天所說的一切。越想越深入,也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說,當初他搞公司,想拉王禺丹入夥,最終發現,只不過是自己一相情願,王禺丹連一丁點興趣都沒有。王禺丹沒有興趣,他以為只不過是某種觀念上的衝突,比如王禺丹嚴格說來屬於官員,大概不會去冒這種私開公司的風險。他之所以想當然地以為王禺丹會同意入股,也是覺得王禺丹是官員,她在u江南/u菸草賺再多錢,也不屬於她。相反,如果在自己的公司哪怕賺一分錢,也是自己的。這顯然是一種資產或者說利潤轉移方式。可他忽視了一點,王禺丹早已經是企業界響噹噹的人物,這種人物做事,既要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同時還要有足夠刺激她興奮的力量,相反,利益已經不是最重要的考量。什麼樣的力量能夠刺激像王禺丹這樣的人?不外乎兩點吧,一是投資額,一是ipo前景。沒有這兩大條件,小打小鬧,反倒與她的聲譽地位成為一種反諷,她會幹嗎?

所以,若想與王禺丹這種重量級的人物合作,就一定要有與之相匹配的專案。

如此一來,他就面臨一大問題了,有了與之相匹配的專案,就沒自己什麼戲了。比如說,真按王禺丹所說的,將博億變成一家資源整合公司,成為一家投資上億的公司,那時,王禺丹倒是有興趣了。而他歐陽佟到哪裡去了?變成一個佔股份不足10%的小股東了,也就是說,他不得不出局了。僅從賺錢的角度看,佔有一家億元公司10%的股份,那也是一千萬。他發財了。可一千萬和一百萬的區別有多大?當你成為一個有錢人之後,重要的恐怕就不再是錢,而是那種成功的喜悅,是那種操縱資本所帶來的愉悅。

他也因此想到了博億公司未來的發展。

正如王禺丹所說,按照他此前的計劃,就算是成了中國最傑出的廣告人,那又如何?隨著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隨著某些佔有優勢平臺以及人脈資源的公司的壯大,另外一些公司,肯定會越來越艱難。他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博億公司會在較短的時間內得到長足發展,或者說高速發展。可是,他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那就是這種高速發展的前提,並不是他做出了怎樣出色的成就,而是因為他的起點太低。對於一個零起點的公司來說,第一年只賺十元錢,第二年賺二十元,增長就是100%。相反,一家百億的公司,一年哪怕賺到十億,增長也只有10%。

低起點的高增長,能說明什麼問題?正如王禺丹指出的那樣,哪怕你的增長率是1000%,恐怕仍然無法擺脫成活期。

以前當記者的時候,歐陽佟常常接觸某類現象,卻也不明白這類現象。比如說,某些人的事業,一開始發展不俗,可為什麼不能做大做強?另一些人,可能最初在別人的店打工,卻又很快超出了。這樣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隨便抓十個超級大富豪,估計就有一個是這樣成功的。比如某個賣珠寶的香港大富豪,少年時在一家珠寶行打工,積累了一定財富之後,自己開了一間小小的珠寶行。由於本小利薄,他的珠寶行自然無法與自己的原老闆相比,誰都沒料到,多年以後,他的老闆早已經不知去向,他卻成了超級富豪。反過來再比較,那些在珠寶行打工的年輕人,出來之後自己開珠寶行的,又會有多少?那些在餐廳打工數年後自己出來開餐廳的,又有多少?為什麼大多數人沒有成功,而極少數人成功了?以前,歐陽佟怎麼都想不明白。現在,歐陽佟總算明白了,搞傳統經營,永遠都別想應對激烈的市場競爭,能夠助你迅速超越同行的,不是你的勤勉,而恰恰是你的大腦風暴讓你超越了這個傳統的經營模式。傳統經營到了一定的時候,只有思想站到別人不可達到的高點,你的規模,才可能達到別人無法達到的高點。

做生意這種事,還真不是物質資源優勢所能決定的,大腦風暴,遠比物質資源來錢快得多。換一種說法,人家都在像螞蟻搬家般擺弄物質資源,高明的經營者,卻是在擺弄那些擺弄物質資源的人。

王禺丹今天的談話,為歐陽佟開啟了一扇思想的窗戶,他暗暗下定決心,下一步,自己就要努力去幹這件事,成為一個整合各類資源的人。

那麼,下一步怎麼做?他想,應該先將自己的盤子做大,做到像王禺丹這種人感興趣的程度,然後拉王禺丹們來投資,使得她們的資源變成自己的資源,然後再ipo。

怎樣才能將盤子做大?將u江南/u菸草打入鄰省,是一個非常值得一試的專案。

u江南/u菸草的市場歡迎程度非常之高,目前已經遠遠超過了此前廣受歡迎的紅塔山。可在鄰省,u江南/u菸草的份額是零,這是一個擁有九千萬人、超過三千萬菸民的省份,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真的開啟了這個市場,每年的營業收入,可能是幾十個億。有了這個銷售平臺,自然就有了和王禺丹們平等對話的基礎。

問題是,怎樣才能開啟這個市場?人家可是省政府下達的行政命令,全省相關的管理部門嚴陣以待,全民皆兵。真要做成這件事,只有一個辦法,從北京入手。要從北京入手,也就離不開一個人:武蒙。可是,他能直接去對武蒙說這件事?顯然不能。這事,還得小心求證,周密部署,要麼不出手,要出手就要一槍中的。

因此,他必須有一個非常詳細的計劃,而這個計劃的前提,卻是充分細緻的調查論證。只不過,這件事,大概還無法立即著手。目前首要的事,還是將公司搞好,儘快走出成活期,進入穩定期,然後才能騰出手來幹這件事。

14

歐陽佟想盡快使公司的經營走上正軌,不料事與願違,麻煩接踵而至。

文雨芳的化妝品廣告還沒有做完,又有一筆業務送上門來。這次是一家公司的宣傳畫冊。出價倒還不錯,印數兩萬冊,總價四十萬。如果四十萬全能拿到,這倒是一筆還算不錯的生意。問題是,對方開口要拿30%的回扣,而且還不包稅。也就是說,做完這一單,博億公司能拿二十八萬,除了三萬二的稅費,能夠運作的空間,不到二十五萬元。兩萬冊印數,印刷費都可能二十萬元。也就是說,真正能夠產生利潤的空間,也就在這五萬元。

這筆賬,不需要許問昭這個鐵算盤,歐陽佟也算得過來。雖然只是五萬元的操作空間,畢竟運營成本相對較小,最多也就是人員工資。

歐陽佟將雷蕾叫進來商量。雷蕾說,關鍵是內容,如果對方將內容準備好了,我晚上加點班,一個月時間,應該夠了。如果內容沒有準備好,我們還要準備內容的話,恐怕就得找人幫忙。歐陽佟說,既然這樣,這件事,我就接下來,到底怎麼做,你看著辦。如果人手不夠,或者請人,或者找你的同學朋友幫忙,我們付製作費就行了。

可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合同簽下,拿到資料一看,歐陽佟和雷蕾都有些傻眼了,對方的材料並不齊全,還需要相當的編輯工作,甚至需要補拍一些圖片。歐陽佟估計,請他的朋友幫忙補拍圖片,一萬元應該可以對付過去,如此一來,利潤空間又少了一萬。補充材料,只能是他帶著雷蕾出馬了,雷蕾的優勢在視覺,文字方面,估計不行,他不掛帥,這件事恐怕難以令客戶滿意。問題在於,由他親自披掛上陣,僅僅只有這麼點錢,就實在是太不合算了。怎麼說,他也算是省委書記欽定的筆桿子,若在古代,算是御筆吧。對方出的那點錢,付他的稿費都不夠。如果後來尋萬芳拉到的一筆業務早幾天,歐陽佟就不會籤這個合約了。當時也是想到能賺一筆算一筆,且雷蕾又沒有多少事可幹,便將合約簽了。

簽下來之後,歐陽佟便和雷蕾一起去採訪,補充材料的同時,歐陽佟還對原設想進行了重新結構。最傻的一件事,便是重新結構。客戶原本有一個大致的結構,可歐陽佟覺得這個結構十分混亂,不能體現博億尤其是他本人的水平,他擔心別人說這個畫冊是歐陽佟做的,損了自己的招牌名聲,所以寧可重新結構。麻煩在於,人家的原結構,通過了董事長、總經理以及其他握有權力的人,現在,歐陽佟要重新結構,雖說對方並非一定要堅持原意見,可畢竟還要向上過一遍,這一遍,便耽誤了好多時間。如此一來,留給雷蕾的時間更加少了。她原設想請朋友利用業餘時間幫忙,因為時間太緊,此事已經不可能,只好匆忙招了一個人。

這件事剛剛辦妥,尋萬芳簽下了她進公司後的第一份合同。

尋萬芳的這份合同是個系列合同,客戶同意先設計一個產品掛曆,如果做得好,再將一個產品畫冊交給她,將來,還可能給她一些戶外廣告的設計製作。按尋萬芳的話說,這間公司每年有上千萬的廣告,她想好好維護這個客戶,以便能從他們上千萬的廣告中分一杯羹。要達到這一目標,活兒一定要做得漂亮。

沒辦法,只好再招一個人。

為了一個並不怎麼賺錢的專案,招進了兩個拿常薪的人,這筆支出算是夠大。許問昭對這種做法不是很滿意,在她看來,為了某一個專案招人,那一定只能是臨時用人,而不能成為長期的。如果是長期用人,就一定要經過嚴格的考核和試用,要給自己充分的時間對所用之人進行考察。現在因為臨時用人,匆匆忙忙地招入,對於用工制度是一種破壞。歐陽佟覺得許問昭是對的,問題是,公司確實急需要人,既然將人家招進來了,他又不好用一兩個月就辭退。找份工作不容易,人家不是太差,他覺得還是應該給予學習提高的機會。

偏偏所有設計做好,送廠印刷的時候,遇到紙張大漲價,單價提高了差不多兩角錢,這單業務下來,賬面是有利潤,可許問昭用另外的方式給歐陽佟算了一筆賬,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了幾項支出。第一,歐陽佟本人參與了相當工作,參照許問昭的工資標準,應該給歐陽佟至少計一萬元工資和一萬元稿費。雷蕾有大量工作是利用晚上做的,她覺得前段時間自己太閒了,沒有為公司創造價值,堅決不肯拿加班費。可許問昭覺得,成本核算還是應該將此計算在內,那麼,雷蕾的工資支出是六千元。為了這個專案特別招進了一個人,不說將這個人的永久工資計入成本,至少將一兩年的工資計入成本,還是說得過去的。這筆支出,便是三萬元。這樣一算,這單生意實際上虧了兩萬多元。

將這份報表交給歐陽佟時,許問昭和他好好地談了一次。

許問昭說,從理論上說,這樣的業務,確實可以衝抵部分公司費用。但是,辦公司,肯定要以賺錢為目的。前一筆業務,雖然沒錢賺,她卻贊同接,是因為那樣的業務,對於公司形象有好處,可令無形資產增值。而目前這筆業務,對於公司的無形資產增值,沒有一點意義,僅僅只是維持公司目前的一點費用,卻又同時增加了公司未來的支出。這樣的業務,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