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芳說,具體的東西,她還不十分清楚。只是因為看了林飛廣告,公司因此有了和博億合作的意向。是否將廣告交給博億,還要看博億提出的廣告方案是否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同。當然,在拿出廣告文案之前,還有幾個具體的事,需要說明。歐陽佟問哪幾個具體的事。文雨芳說,主要是投入、回報和中介費。
這一點,歐陽佟自然理解,現在是個群吃時代。比如電視臺,有職位的吃職位,沒職位的吃碼頭,當然,既有職位又有碼頭的,自然兩項都吃,誰都不想當白痴,誰也不願無事忙,奔波一場,總得有點回報才成。就像歐陽佟和文雨芳的關係,他可不願卿卿我我地纏纏綿綿,關鍵在於他看得很清楚,這樣投入,不一定有回報,那不如不投入。他說,這個自然,他們有什麼條件,只管說。
文雨芳說,他們有一個預案,廣告製作和u江南/u衛視的播出權一起打包,總額兩千萬。
聽到這個數目,歐陽佟心中一喜。林飛的廣告也才三百萬,而現在這個化妝品廣告竟然有兩千萬,確實令人意外驚喜。儘管u江南/u衛視的廣告播出費很高,卻也不至於高到這個價格都無法接受的程度。歐陽佟也清楚,人家出價這麼高,一定還有別的條件,便問,他們要回扣吧?回扣怎麼安排?文雨芳說,這是肯定的,他們也不是一個人,好多人在經手這筆業務,何況,我這麼來來去去地跑,我也要賺個茶錢,對不對?歐陽佟開玩笑說,沒料到,你談生意還是一把好手。文雨芳當仁不讓,說,那是當然,你不看看,坐在你面前的是什麼人。歐陽佟糾正說,不是坐在我面前,而是坐在我身邊。文雨芳說,他們的條件是30%,而且是稅後。
歐陽佟迅速在心中算了一筆賬。兩千萬聽起來是個很大的數目,可對方要30%的回扣,這就是六百萬,還不負責納稅。u江南/u衛視的播出費,需要八百萬,請演員的費用,一線明星需要三百萬以上,如果對方指定明星的話,沒有四百萬,根本拿不下來。這三項加起來,最少得一千七百萬。剩下三百萬,如果僅僅只是廣告的拍攝費用,自然沒有問題。然而,這個三百萬,和林飛廣告的三百萬,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林飛廣告的三百萬,是實際流轉額,這個廣告的三百萬,流轉額卻是兩千萬。廣告公司必須為兩千萬的營業額付稅,而不是三百萬。稅費中,第一大支出是營業稅和文化建設事業費,這兩個稅費是按營業額支付,博億公司這單生意的營業額高達兩千萬,稅費加起來高達8%,便是一百六十萬,剩下只有一百四十萬。如果僅僅只是支付製作費,一百四十萬緊一點使用,或許可以拿下來。問題在於,還有很多明顯的費用,比如替對方繳納六百萬回扣款的個人所得稅,繳納其他規定的稅費。這筆賬不需要會計計算,僅僅歐陽佟隨意地算了一下,便支付不過來。
他對文雨芳說,如果是這樣,這筆生意,我沒法做。比如u江南/u衛視的播出費,你可以去問一下,沒有九百萬肯定上不了黃金時段。六百萬的回扣款,就算我們去找發票沖銷,上百萬的發票,人家要收三個點,這就是二十萬。兩項相加,就是一千五百二十萬。如果廣告商指定一線明星,很可能需要四百萬。三項加起來,一千九百二十萬。你們支付兩千萬,我就算什麼事不做,僅僅繳納營業稅和文化建設事業費,就要虧八十萬。歐陽佟之所以將播出費報出九百萬,那是因為u江南/u衛視的市場價折扣後確實如此。
文雨芳說,兩千萬的總數不太可能改變,能不能在其他方面節約?
歐陽佟說,怎麼節約?播出費方面,可能會降一點,那是因為我是副臺長,但這降下來的一點,根本不可能解決問題。聘請明星模特的費用,有一定靈活度,可這種靈活度,建立在廣告商的要求之上。廣告商如果堅持指定一線明星,不僅不可能降,只可能超出預算。其他各項費用,大概就只有回扣款可以打點主意了。他告訴文雨芳,如果廣告商堅持不肯增加費用,那麼,他有幾個建議:第一,回扣款由30%降為25%,而且對方負責拿發票沖銷。第二,廣告商如果堅持要用一線明星,那麼,不能指定,而由博億公司出面去談,費用控制在三百萬以下。就算如此,他還需要仔細算一下各項預算,然後再決定是否接下這則廣告。
第二天,文雨芳再一次來電話,表示30%回扣率不能降,至於聘請明星,廠商答應提供一個至少四十人的名單。
歐陽佟到底不是做生意的,不喜歡那種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模式,在他看來,無論是做人還是賺錢,都不能太累。就算對方提供四十人名單,聘請明星這筆費用,大概沒有三百萬拿不下來,而30%回扣解決發票沖銷,也就是在他最初的預算中減去二十萬左右。這賬肯定算不過來,所以他很坦率地說,非常對不起,這筆業務我不做。
過了一個小時,文雨芳的電話來了,接受歐陽佟的第一個條件,回扣率25%,她拿發票衝賬,第二個條件,列出至少四十個候選人名單不變。這是最後開價,不太可能再變了,如果同意,現在就可以做廣告策劃方案,如果不同意,這筆生意便只好算了。
歐陽佟將許問昭叫進自己的辦公室,將這筆廣告的大致情況告訴她。他說,你仔細核算一下,這筆生意做下來我們是個什麼財務狀況,或者說,你將會給我提供什麼樣的建議。許問昭仔細地在本子上記錄,然後對他說,好的,下班前我給你預算表。
這方面,許問昭果然是高手,下班前,她將一份列印好的預算表交到了他的手上。歐陽佟並沒有看其中的細目,第一時間去看最後的總數,見到的是一個六位數,最高位的數字是一。歐陽佟心中暗暗一喜,能有十萬元贏利?他說,看起來,這個數字還是令人驚喜的。許問昭說,這只是一個預算數字,或者說,只是一個理想數字。關鍵還在於執行時的成本控制,如果成本控制得好,可能開支還會更少一些。但一般情況下,肯定會超出預算。主要不可測部分在於一些隨意性的或者人情意味很濃的支出。比如說,製作組的各項費用是包乾的,但是,有沒有可能在開機或者拍攝工作結束時,請製作組吃餐飯?如果請,這個就不在預算之內。還有就是管理費用裡面,管理人員的差旅費、交通費等,相對難以控制。如果是普通人員好說,假若是歐陽佟本人出差,自然不可能太寒酸,費用就可能大大超出。
歐陽佟說,我明白了,如果把預算外支出算進來,這單生意,大概是賺不到錢的。
許問昭說,如果成本控制得不好,很可能要虧一兩萬。
歐陽佟問,那你給我什麼樣的建議呢?接還是不接?
許問昭說,接。
如此乾脆的一個字,讓歐陽佟興趣大增。他也沒有廢話,只是問了三個字:為什麼?
許問昭說,她認為,公司才剛剛開始,如果沒有業務,大家都坐在家裡,那就沒有收入只有支出。這筆業務,可能持續兩個月,她已經將兩個月中,公司的辦公費用以及四個人員的工資等支出費用打進去了。那是好幾萬元。接下這筆業務,就算沒有利潤,至少也可以衝抵一些公司的運營成本。此外,博億是新公司,僅僅只做了一個廣告,而現在這個廣告,起點雖不如林飛廣告,卻也算是一個大廣告。這樣的廣告,對於公司的品牌宣傳,有百利而無一害。如果將這個品牌效益算進來,哪怕是真的虧十幾萬元,就算是拿十幾萬替公司做了廣告,公司無形資產的增值,暫時還沒法用數字來計算。第三,作為一家廣告公司,手裡如果有業務,就可以與其他相關行業產生緊密的聯絡,維護這些客戶,同樣是一筆無形資產。
故意拖了兩天,直到文雨芳再次打電話來催問,歐陽佟才答應接下這筆業務。文雨芳隨後送來了很多資料,給歐陽佟寫策劃文案提供參考。
其實,就算文雨芳的資料不來,雷蕾也已經查明,這家公司是芳寶露實業集團。這件事做起來並不難,歐陽佟僅僅將文雨芳透露的點滴資訊告訴雷蕾,雷蕾就通過網路查明瞭芳寶露的全部資料。
芳寶露初創的時候,叫雅琳芳寶,上個世紀80年代末,打出招牌,說是日本進口,結果橫掃國內市場的所有化妝品,其中包括真正的進口品牌永芳,一舉成為全國知名品牌。後來人們才知道,公司的創始者是兩個人,董事長是姐夫,總經理是妻弟。他們不知從哪裡弄了一點錢,收購了一家縣辦小化工廠,將其更名為中日合資雅琳芳寶化妝品有限公司,又通過深圳的一間公司,將這些產品以日本進口貨的身份,銷往全國各地。不久,公司出了兩大麻煩。第一大麻煩,他們畢竟是假洋鬼子,隨著名聲的增大,這個秘密肯定保不住。有媒體知道內幕,便藉機敲詐,他們不得不拿出大筆的錢來封住媒體的口。這一類事,當姐夫的不願出面,將內弟推到第一線,自己不得不找各種藉口躲著媒體。其次,正所謂男人有錢就變壞,姐夫成了大富翁,而姐姐雖然年未老畢竟色已衰,甚至可以說,就算年輕時,也沒有多少姿色。姐夫的身邊整天圍著一大圈年輕美女,哪裡控制得住?難免會和這些女人勾勾扯扯。做這種事的時候,他便發現,將內弟弄在身邊,實在是太麻煩,不得不找各種藉口躲著。內弟不知道是為了這兩件事,還以為姐夫揹著自己幹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擔心自己的利益受損,暗中搞了一些小手段。時間一久,彼此完全失去了信任,不得不分手。姐姐和弟弟兩人得了大頭,成立了雅琳集團,姐夫得了小頭,成立了芳寶集團。雅琳集團掙扎過一陣,完全消失了,芳寶集團改換門庭,幹了些年後,搖身一變,成為芳寶露集團,重出江湖。芳寶露集團的總部,就設在瀘原市,因為姐夫就是瀘原人。侯衛東u官場/u筆記
小橋老樹
因為暫時也沒有別的業務,歐陽佟、雷蕾和尋萬芳便分別做廣告文案,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可以藉此機會進行一番訓練,也可以瞭解廣告工作的相關程式,還能讓客戶覺得他們十分認真,同時做了好幾套方案。
最終接下這筆業務的,自然還是歐陽佟親自捉刀的方案,合同一簽,對方立即打款30%。這筆錢留在博億公司的賬上,對於公司的週轉,也是一大好處。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歐陽佟心理上覺得自己是個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