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陽謀高手全集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歐陽佟明白了,一切正如王禺丹所料,他這次將丁部長叫到北京,雖然沒見到武蒙本人,畢竟接上了這條線。尤其關鍵的是武蒙成了另一把尺子,量出了歐陽佟在丁部長心目中的長度。

回來之後,先是臺政治部找他談話,然後又是局長杜崇光找他談話。政治部的談話很有趣,對他說,局黨組準備給你加點擔子,讓你擔任副臺長,你有什麼意見?歐陽佟覺得好笑,又不是由臺長貶為副臺長,提拔呢,誰還會有意見?這不是廢話嗎?杜崇光的談話,自然是假惺惺,歐陽佟完全能夠想到。杜崇光說,我一直很欣賞你的才華,儘管這次的民主評議和中層幹部投票,你的排名都很靠後,但我堅信,真正有才的人,不會是那種廣受歡迎的人,所以,我力排眾議,堅持提拔你。歐陽佟想,政客就是政客,如果自己不知道內幕,大概會對他感激涕零吧。

電視臺是企業實體事業單位,又因為u江南/u省廣電局和集團沒有分離,所以,電視臺還存在公務員序列的某種特性。比如副處級以上幹部,名義上,便成了省管幹部,成了公務員。任用時,必須走公務員體系副處級以上幹部任用程式,需要公示。

這條通道的開闢絕對有著非常意義。第三天,接到王禺丹的電話。王禺丹說,歐陽副臺長,祝賀你。歐陽佟突然想到,事情出現如此戲劇性變化,除了引薦武蒙劉朔雯夫婦有功之外,會不會與王禺丹也有些關係?她在丁應平面前替自己說了話?不然,她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任命下達的訊息?如果說,自己的猜測沒錯,王禺丹是可以在丁應平面前替自己說得上話的,那麼,此前,她為什麼不幫自己?到底是因為自己開啟了那條通道,還是因為幫她搭上了武蒙這條線?他說,你訊息真靈通呀。王禺丹不接話,說,你現在當官了,生意還做不做?他說,做,當然要做。有錢賺,誰不賺?王禺丹說,那好,你有時間的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歐陽佟心中一陣狂喜,是不是將林飛的廣告交給他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可是雙喜臨門了。

像幾乎所有的行政官員辦公室一樣,第一道關,必須經過秘書辦公室。歐陽佟向前走的時候,被一位三十來歲的女人攔住了。這個女人穿著並不職業化的服裝,風格與王禺丹相近,屬於那種質地很好、做工精巧、式樣優雅獨特的。但是,在這種高階時裝背後的那個人,僅僅只是給歐陽佟留下一個精幹的印象,與美女是完全沾不上邊。

女秘書攔住歐陽佟,問道,請問,您是歐陽佟先生嗎?

歐陽佟說,別先生,你直接叫我歐陽就行了。女秘書一笑,說,歐陽老師,董事長在等您,請跟我來。於是,女秘書引路,將歐陽佟帶進了王禺丹的辦公室。

到底是大企業家的辦公室,異常地豪華氣派。辦公室分有三個區域,第一個是辦公區,分別由一間大辦公室、衛生間以及休息室組成,第二個是休閒區,主體部分是一間會客室,卻又擺了好幾個陳列櫃,裡面陳列著全世界各種品牌的香菸,包括一些最早的品牌。歐陽佟不知道這些品牌是模型還是實物,如果是實物,這些實物從哪裡找到的?有些品牌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消失了吧。碩果僅存的這些香菸,又是怎麼儲存的?第三部分,是一間閱讀室,結構和休閒室差不多,主體部分同樣是會客室形式,只不過將香菸陳列櫃改成了書櫃,裡面陳列著幾萬冊圖書,甚至包括一些線裝書和羊皮書。

見歐陽佟在陳列櫃和書櫃前駐足,王禺丹便說,這些都是我的私人收藏,我的一點錢,幾乎全花在這上面了。怎麼樣?像不像一個香菸博物館和一個小型圖書館?歐陽佟說,像,太像了。王禺丹請歐陽佟坐下,女秘書在一旁沏茶。歐陽佟瞟了一眼茶盒,安溪鐵u觀音/u,估計屬於鐵u觀音/u中的極品,否則,王禺丹大概是拿不出手的。女秘書泡功夫茶的手法很嫻熟,先用木質的夾子,將茶葉夾進紫砂壺中,再衝進煮沸的水,倒滿水後,蓋上壺蓋,再用沸水圍著壺的外殼淋了一圈,然後擒起壺耳,且翹起一隻手指,按住壺蓋,將第一遍茶倒掉。並不是倒在木托盤上,而是用來沖洗茶杯。歐陽佟看著女秘書的動作,心中暗暗稱奇,他奇的不是女秘書沏茶的手法,而是她的手。她的外貌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說平平,卻有一雙非常漂亮的手,手指頎長,每一隻手指的線條,彷彿是用尺子畫過一般,皮膚很白,甚至有一種透明感,似乎可以看清上面的血管。

王禺丹拿了一大堆計劃書過來,擺在面前的桌上,然後在歐陽佟的側面坐下來。女秘書沏完茶,正準備離開,王禺丹說,曉彤,你坐一下。女秘書便在王禺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王禺丹說,曉彤,你看過歐陽佟的計劃書,你說說你的感覺。

胥曉彤說,我非常喜歡裡面的廣告詞,品味人類歷史,其實就是品味追求卓越、夢想騰飛的歷史。那一刻,我終於飛了起來。創造成就夢想,品質締造未來。u江南/u實業。廣告詞共分為四個部分,第一個部分,與人類探索飛翔的歷史相結合,其實是講述人類追求飛翔的歷史,同時與騰飛巧妙結合。第二部分,那一刻,我終於飛了起來。將人類追求騰飛的夢想和林飛的奧運冠軍形象相結合,也可以說是廣告敘事上的一種承接,圍繞一個飛字,也突出這個飛字。第三部分,巧妙一轉,創造成就夢想,品質締造未來,落腳到了u江南/u菸草,但又非常含蓄。最後,突出四個字,u江南/u實業。這四個部分,很好地體現了中國古詩的起承轉合結構,同時也像中國古詩一樣,有著極大的容量,每一句都有一個寓意深遠的故事。

王禺丹說,你別光說好的,難道沒有缺點和不足?

胥曉彤說,這個我也說不好。我有一種感覺,文案策劃和畫面策劃是兩張皮。文案講了一個很好的故事,一個詩一樣的故事,跳躍性非常之大,張力非常強。可是,畫面卻極其單調,僅僅是林飛平常訓練的鏡頭,林飛在奧運會上起跑的鏡頭,以及林飛打破世界紀錄奪得冠軍後披著國旗奔跑的鏡頭。這一組鏡頭,表達的僅僅只是文案中第二層的意思:那一刻,我飛了起來。但是,第一層意思呢?品味人類歷史,其實就是品味追求卓越、夢想騰飛的歷史,用林飛的訓練來表達,不是不可以,但我總覺得太單薄了,太直白了,缺乏含量。還有第三層意思,創造成就夢想,品質締造未來。從現在的畫面策劃來看,是以林飛披著國旗在賽場上奔跑來體現的,可這種體現,也顯得生硬和表象。再說,最關鍵一點,這是在為我們u江南/u菸草做廣告,怎麼體現?僅僅只是最後四個字?顯得有些生硬。

王禺丹之所以讓胥曉彤先說,是考慮到歐陽佟這種人非常驕傲,搞不好一下子就跳起來了。他又有一張利口,玩狡智和巧辯,恐怕王禺丹和胥曉彤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這些話,先由胥曉彤說出來,如果歐陽佟不肯接受,她再從另一個角度出擊。胥曉彤說的時候,王禺丹一直在注意歐陽佟的表情,發現他顯得很平靜,並沒有拍案而起的跡象,心中暗暗稱奇,覺得面前這個歐陽佟,確實與自己熟悉的德山人不同。

胥曉彤客套一番結束了她的評價,王禺丹問歐陽佟,對曉彤的意見,你有什麼看法?歐陽佟僅僅回答了四個字:我在考慮。王禺丹更進一步問,這麼說,你還是認同曉彤的意見的?歐陽佟說,她很內行。我覺得,她不去搞電視,真是太可惜了。胥曉彤連忙表達謙虛,說,歐陽老師太抬舉我了。歐陽佟說,我告訴你,我從來不會無恥吹捧一個人。你剛才說的話,觸及了一個本質的問題,也正是電視的本質。電視的本質,就是畫面的敘事性。我承認,現在這個方案,畫面的敘事性是比較弱的,這也因為時間太倉促,我沒有找到一種很好的表達。

王禺丹說,既然你也認同這一點,那就好說了。我最擔心的是敝帚自珍,很難說服你。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多餘了。除了曉彤剛才所說的,我還提醒你一點。電視廣告,不僅僅要講究畫面的敘事性,我個人覺得,還要體現這種敘事性的匠心和衝擊力,就目前的畫面設計來看,這兩方面都是不夠的。

歐陽佟說,你們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我看能不能這樣,在現有的畫面敘事性基礎上,再加一條背景敘事的副線,比如說,林飛訓練,我們拉到一個新的場景,一開始,不用林飛,而是找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練奔跑的時候,他的背後,就是一架早期的飛機。孩子和飛機一起奔跑。

胥曉彤說,我喜歡這個設計。孩子一直奔跑,並且漸漸長大,變成林飛。場景也變成奧運會賽道。然後,鏡頭轉到飛機,飛機飛了起來,林飛衝線了。恰好突出那一刻,我飛了起來。

王禺丹說,我也覺得這個設想不錯。不過,第三句,創造成就夢想,品質締造未來,畫面語言可能還需要豐富。你再好好構思一下,弄個新的文案出來。這件事,以後就由曉彤負責和你銜接,有什麼事,你們多商量。

胥曉彤說,今後,還要請歐陽老師多多指教。

歐陽佟並不想和胥曉彤客套,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第一時間想到了合同,對王禺丹說,既然這樣,我想,我們是不是先把合同簽了?最好,你們能夠預付一部分製作費用。你們也知道,我的公司還在籌備之中,沒有多少資金週轉。

王禺丹非常爽快,說,這個沒問題,合同條款,你和曉彤商量,預付款,我可以先打給你,一百萬,怎麼樣?你的公司什麼時候開張?我這份賀禮,還算拿得出手吧?

歐陽佟說,千言萬語,只有一句話,你讓我怎麼報答你?乾脆以身相許算了。

王禺丹說,得了,你的身子許給了太多的人。再說,你的身子有什麼好?幾根瘦排骨,本宮沒興趣,留給有興趣的人吧。

博億公司下星期正式開業,歐陽佟趁此機會邀請王禺丹出席典禮。王禺丹說,下星期?時間不湊巧,我要出國,去不了。這樣吧,我派曉彤代表我出席,怎麼樣?

聽了此話,歐陽佟有點遺憾。他有很多人脈,可主要人脈集中在政界和新聞界,自己現在又成了電視臺的副臺長,辦公司這件事,自然不便走向前臺,也就不方便邀請那些政界要人。商界能夠替自己撐門面的,只有一個王禺丹。可以想見,如果王禺丹能夠出現在開業典禮上,對於許多潛在的廣告客戶都是一種號召。可這個開業的日子,是伍能建看的,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了,臨時又不好改。此事給了歐陽佟一個教訓,做任何一件事,沒有計劃,確實是不行的。如果他是一個計劃周密的人,至少應該將開業的日子定在王禺丹的時間安排之內。既然王禺丹不能出席,到時候,只有將胥曉彤的身份拔高了。

歐陽佟說,既然董事長沒時間出席,我也沒辦法。不過,我能不能請董事長再幫我一個忙?

王禺丹說,你說吧。只要我幫得上。

歐陽佟說,能不能將這個廣告合同的簽約儀式,安排在我的開業典禮上?

王禺丹說,這個,你和曉彤安排好了。這件事,我已經全權委託給她了。

其實,王禺丹並非完全抽不出時間參加博億的開業典禮,而是覺得這麼一間公司,起點太低,發展空間也有限,加上以她企業家的眼光看來,這間公司,有諸多先天不足,未來的發展,實在難以預料。自己先與這間公司拉開一定的距離,以第三者的角度,好好觀察一下這間公司,同時也觀察一下歐陽佟的商場運營能力,對於實現她心目中那個大計劃,有百利無一害。

王禺丹是有意不關注博億公司,歐陽佟則是分身乏術和身份侷限,不能關注博億公司。歐陽佟的公示期還沒有結束,臺裡已經有了一系列動作。此前,歐陽佟作為副總編輯,是u江南/u新聞聯播的負責人,他對這臺節目控制很緊,除了局長和臺長,分管副臺長根本插不上手。現在,臺裡已經安排了一名副總編輯負責新聞聯播,此人和歐陽佟的關係不好,這臺節目,他已經插不上手了。此外,電視臺還有兩檔新聞節目,一是晚間新聞,一是早間新聞,這兩檔新聞節目,此前便有負責人,歐陽佟是插不上手的。再加上娛樂節目,由另一名副總編輯負責,此人和歐陽佟的關係也不怎麼樣。臺裡已經找他談話,等正式任命下來,安排他分管節目製作,也就是分管新聞節目和娛樂節目。看到臺裡緊鑼密鼓的佈局,歐陽佟徹底明白了,杜崇光既然不能阻止他擔任副臺長,卻可以在權力分配上給他出難題,讓他分管的幾個部門負責人,全部和他唱反調。這些人掌握的是實權,如果都不聽他的,他這個副臺長,還能玩得下去?如果歐陽佟分而不管,大概也能相安無事。可他不是這樣的性格,既然讓他當了這個副臺長,他就一定要想辦法當好。到底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突破杜崇光佈下的重重圍困?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此外,他畢竟屬於省管官員,又正在公示期。公務員是不能做生意的,所以,他開公司的事,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是他的對立面知道。好在當初考慮辦公司,原本就沒有打算自己出來幹,主要還是想給楊大元找條路,再充分利用自己廣泛的人脈關係悄悄地賺一點錢,也算是為自己留一條退路。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公司的情況良好,還沒有正式開張,就已經從u江南/u菸草入賬二百二十五萬,有了這筆錢,就算兩三年之內沒有任何業務,公司也能維持了。到年底還有幾個月時間,將林飛廣告做完,保有二百萬利潤,應該沒有一點問題吧。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這件事上操心?

想清楚這一點,他便告訴楊大元,今後,公司的主要工作由楊大元負責,他本人,只管重大開支和看財務賬本。

整個開業典禮是楊大元一手操辦。他幹這種事還真有一套,財富中心沒有大型會議室,僅有的幾間會議室,很難容納更多的人,博億公司又只有不足百平方米的面積,如果開業儀式在博億公司舉行,肯定運轉不開。如果請的來賓不夠的話,又顯得沒有影響力。為了解決這一矛盾,楊大元想了一個辦法,將儀式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在財富中心前面的廣場舉行,另一個部分,則在博億公司的門口和辦公室。但一個儀式分為了兩個部分,就容易出現脫節,尤其是程式上很難安排。既然是公司開業,第一議程,自然是公司揭牌,然後才是各方致辭。可是,揭牌只可能在公司門口,而不是財富中心門前。雖然他們也可以將公司的牌匾先置於財富中心廣場,揭牌儀式之後,再搬回樓上去,可畢竟顯得有點怪怪的。如果在樓上揭牌,又不方便參與樓下的典禮。因此,楊大元想了個辦法,租用了電視臺的衛星直播車。樓上揭牌時,廣場上的兩臺電視機同步直播畫面。

歐陽佟原打算讓u江南/u日報總編輯劉承魁和u江南/u菸草董事長王禺丹共同為博億文化揭牌,王禺丹有事不能來,他只好求王禺丹幫忙,請一個重量級的企業家出面。王禺丹倒也支援歐陽佟,請上市公司南方重機的創始人楊樹森來擔當這一重任。參加觀禮的,還有幾個重量級嘉賓,其中有邱萍幫忙請來的u江南/u有色董事長吳天桐,楊大元請來的星期七廣告公司董事長朱麗依。星期七是雍州市最大的廣告公司,廣告業的龍頭老大。當然,若以廣告額排名,u江南/u衛視的視點廣告公司是最大的。但視點僅僅只是二傳手,只負責兩端,一是找一些業務員出去拉廣告,二是負責釋出,既沒有策劃能力也沒有製作班子,看起來囊括了廣告業的所有環節,實際上,哪個環節都很薄弱。如果沒有u江南/u衛視這樣一個強勢播出平臺,這個公司簡直就沒法生存。星期七不一樣,這是一間在激烈的市場化競爭中發展起來的公司。朱麗依在u江南/u廣告界乃至整個商界是一個傳奇人物,屬於u江南/u省的十大名女人。

朱麗依原本也是媒體人,和歐陽佟進入媒體的時間差不多。不同的是,歐陽佟進入媒體便成為記者,屬於內容生產的中堅力量。朱麗依卻是進u江南/u日報當廣告員。當時的u江南/u日報是整個媒體業的老大,廣告都是送上門的,沒有一點壓力和挑戰。她這個職位,也就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職位,可有可無。不過,朱麗依確實是個人才,竟然在這樣一個冷部門構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人脈關係網。後來,《雍州都市報》創刊,誰都想鑽進內容生產部門,找關係托熟人希望當記者編輯,廣告部門成了被流放之所。朱麗依卻主動要求去做廣告。正是在雍州都市報廣告部的時候,歐陽佟和她有過幾次接觸。當時的感覺是,這個女人很豪放,什麼玩笑都能開,什麼酒都敢喝。朱麗依的丈夫是當時u江南/u日報社社長的司機,正是靠這種關係,她才進了u江南/u日報。就在朱麗依發展良好時,丈夫出了一次車禍,高位截癱,永遠地躺在了床上。意外打擊使得朱麗依不得不重新考慮自己的人生之路,她毅然離開了u江南/u日報社,自己辦起了星期七廣告公司。

楊大元竟然能請動朱麗依,確實令歐陽佟大為意外。他甚至從來都不曾在歐陽佟面前提起過自己認識朱麗依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