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陽謀高手全集 黃曉陽 第1頁,共2頁

儀式開始,u江南/u電視臺的著名主持人汪紅走上臺。臨時搭起的臺子兩邊兩臺大螢幕電視機正在播放音樂,空曠的廣場上“我要飛得更高”的旋律一再重複,而電視畫面上是一群白色的鴿子振翅飛翔,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異常賞心悅目。汪紅宣佈儀式開始,請u江南/u日報總編輯劉承魁先生和南方重機董事長楊樹森先生為博億文化傳播公司揭牌。電視畫面迅速出現樓上走道,走道上鋪著紅色地毯,劉承魁和楊樹森在兩排禮儀小姐的引領下走過來。兩排禮儀小姐走到被紅布蒙著的公司牌旁邊,邁著優雅的步幅,分成兩列站立。劉承魁和楊樹森站在兩邊,同時伸手,將紅布揭下。立即有一名禮儀小姐手持托盤上前,兩人將紅布放在托盤上,然後鼓掌。

主會場,汪紅宣佈鳴炮,吊在財富中心樓上的兩排鞭炮被點燃,熱烈的爆竹聲,使得現場迅速被煙霧籠罩。參加儀式的來賓一齊鼓掌,現場掌聲如雷。歐陽佟只是請了約五十位朋友,這些朋友個個都有身份。楊大元擔心人數太少,場面不夠熱烈,他出面請了約三百人,又聘請了禮儀公司加上他新招的公司員工等,參加儀式的超過四百人,僅僅是小汽車就將財富中心的停車場停得滿滿的。

鞭炮聲結束之後,汪紅宣佈,由博億公司總經理楊大元致辭。楊大元穿著藏青色西裝,胸前佩戴紅花。他有足夠的身高,又當過兵,頗有軍人風範,站上臺之後,向全體來賓敬了一個軍禮,頓時贏得一片掌聲。臺下的歐陽佟暗想,幸好讓楊大元上臺,如果是他的話,還真顯得滑稽。

身邊的胥曉彤說,你這個搭檔,好像特別喜歡錶現自己。歐陽佟說,是啊,他是屬孔雀的。胥曉彤說,場面搞得這麼大,是他的主意,還是你的主意?歐陽佟說,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忙得連做愛都戒了,哪裡還有時間考慮這些?都是他搞的。胥曉彤說,這麼大規模的活動,怕要幾十萬吧?你全權放給他去搞?歐陽佟說,有什麼辦法?自己沒有時間和精力,只能藉助外力了。

胥曉彤十分好奇,說,今天的合同一簽,你們就有三百萬製作費用到賬,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緊一點用,有一筆相當不錯的利潤,如果手鬆一點,或者是大手大腳,幾天都可以花完。歐陽佟說,那也沒辦法,我現在恨不得將一個身子劈成兩半。

有些話,歐陽佟沒有說明,叫此一時彼一時。當時,籌備成立公司,一是看到王禺丹這條線肯定有錢賺,二是見楊大元眼看就要下崗,他以前又幹過公司,加上自己在電視臺也沒有太大發展前途,閒得慌。幾項條件加在一起,就辦了這間公司。事實證明,這一步走得是對的,公司才開張,進賬就已經二百萬,另有二百萬很快就到。可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副臺長會意外地落到自己頭上,又遇到杜崇光釜底抽薪,給自己製造這麼多麻煩,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過問公司的事。他也清楚,既然開公司,就不能當甩手掌櫃,可他能怎麼辦?分不出多餘的身子來嘛,就算偶爾有點時間,他還想去情場衝一衝浪不是?好在楊大元雖然毛病不少,畢竟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就算他大手大腳花一點兒,那就花一點兒好了,反正自己不愁賺不到錢呀。

儀式結束,接下來是宴會。所有來賓都被請進了新城大酒店,二樓大廳被博億公司包了,超過四十桌。此外還包下了最豪華的單間,歐陽佟和楊大元便在這裡招待劉承魁、楊樹森、吳天桐、朱麗依、邱萍、胥曉彤等人。楊大元很善於搞氣氛,一會兒說笑話,一會兒扮丑角,一會兒背詩,一會兒朗誦毛主席語錄,整個場上,就聽到他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和大家爆笑的聲音。劉承魁曾經是楊大元的上級,對他的態度顯得比較矜持。楊樹森和吳天桐對楊大元印象似乎不錯,一再說,這個小楊,是個人才。楊大元和楊樹森同姓,兩人還續起了族譜,原來,楊樹森高楊大元三輩。楊大元竟然當場跪下來叫著祖爺爺向楊樹森敬酒。場上第二個活躍人物是朱麗依,她的交際花本色在這裡得到了充分體現,和楊大元一唱一和,十分默契,以至於歐陽佟一次又一次猜測,兩人是否多次在床上交流過?另一個原本最善於應對這類場合的人物是邱萍,若論交際,在場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她的對手。但非常奇怪,她今天顯得比較含蓄,只是小聲地和胥曉彤討論著什麼,對楊大元顯得很冷淡。

最特別的可能要算胥曉彤,她幾乎不和楊大元說話,楊大元敬她酒,她也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歐陽佟知道u江南/u菸草將會成為自己的大客戶,一再努力,希望楊大元和胥曉彤搞好關係,但胥曉彤漠然處之。歐陽佟並不知道,事後,胥曉彤向王禺丹彙報,說歐陽佟並不適合搞公司,因為他既不懂財務也不懂管理,甚至還不懂看人和用人。他或許在別的方面才能出眾,但在她所指出的這幾個方面,卻是大而無當。這幾個方面,又恰恰是一個企業管理者所必需的。王禺丹也很奇怪,胥曉彤只不過代她參加了博億公司的開業儀式,為什麼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胥曉彤說,非常簡單,楊大元屬於那種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人,因為迫切想得到別人的重視,一直非常努力地取悅別人,挖空心思說別人喜歡聽的話做別人希望他做的事。他這個人特別假,從上到下,沒有一丁點兒是真的。他總以為將自己的假藏得很好,可實際上,他似乎總也沒有長大,那種藏假的把戲,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奇怪的是,如此拙劣的把戲,周圍的人都能看穿,歐陽佟卻看不穿,這難道不說明歐陽佟看人的能力有問題?再說,一個人要做公司,三心二意怎麼行?他將公司交給別人,自己卻撒手不管,這樣能幹得好公司嗎?

王禺丹說,並非將自己的公司交給別人,就一定搞不好公司吧?不是還有職業經理人嗎?

胥曉彤說,不錯,是有職業經理人,那些職業經理人具有良好的職業道德。可是,那個楊大元是職業經理人嗎?如果我的感覺不錯,他連最起碼的做人都沒有學好,還只是一個愛撒謊且沒有長大的孩子,還能做好職業經理人?

王禺丹說,你才剛剛去他的公司走了一趟,為什麼就下這樣的結論?

胥曉彤舉了兩個例子,她說,作為一名公司老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人事管理。就算是職業經理人,要抓的,同樣是人事管理。可是,博億公司的人事管理是怎樣的?她和博億公司的員工接觸了一下,博億目前還只是一家剛創辦的小公司,幾乎還沒有業務,可是,他們已經招進了十幾名員工。聽了這話,王禺丹頗有些吃驚,問道,真的嗎?十幾名?都是些什麼人?胥曉彤說,如果是些人才,她倒還能理解,畢竟,人才對於公司的發展,具有決定性作用。可實際上,博億公司招的那些員工,絕大多數是應屆畢業生,還有些可能連大學文憑都沒有,很可能是從農村進城的打工者。不是她歧視這類人看輕這類人,她本人也是從低層做起來的。問題是,這些人沒有任何從業經驗,招進這麼一幫新手,能給公司帶來什麼?

王禺丹說,歐陽佟難道不清楚這些?胥曉彤說,她估計歐陽佟並不清楚。更為關鍵的,她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楊大元居心不良。王禺丹不理解了,只不過是招收一些員工,楊大元怎麼能居心不良?胥曉彤說,你是沒有見過那些員工,自然不清楚。我看過她們,她們全都是年輕女性,一個比一個漂亮。坦率地說,我看了她們第一眼,就覺得楊大元不是在招員工,而是在為自己選妃子。

王禺丹問,這會不會也是歐陽佟的主意?他畢竟是男人,而且沒有結婚。

胥曉彤擺了擺頭,說,我看不像,歐陽佟完全不認識這些人。

王禺丹問,你還看到些什麼?

胥曉彤說,歐陽佟完全不管公司的財務,一切都放手讓楊大元去搞,而楊大元在那裡瞎胡鬧。王禺丹問怎麼瞎胡鬧。胥曉彤說,就這麼一個開業典禮,搞得可真是熱鬧隆重,連衛星直播車都請來了,請了u江南/u省最紅的節目主持人,還安排了一臺非常精彩的文藝表演以及聘請了專業的禮儀小姐,中午在雍州最豪華的酒店包了四十多桌,不僅整個大廳坐滿了,還有好幾個包房。她估算了一下,她所在的那一桌,不算酒水,僅菜錢,恐怕就得兩三千,加上酒,沒有四千拿不下來。就算外面大廳便宜一點,大概也需要上千元一桌。中午一餐下來,大概花去不少於十萬,再加上其他一些開支,整個開業典禮,恐怕要花三十萬。

聽了這番話,王禺丹一言未發。確實,歐陽佟現在是有錢了,而他的錢,實際上都是王禺丹給的。經營公司,賺取利潤是一個方面,其實更重要的方面,卻是節約成本。像他們這樣大肆鋪張,公司能夠撐幾個月?

有一句話,王禺丹沒有說出來。她找人調查過歐陽佟的合夥人楊大元,並且早已經清楚,這間公司,歐陽佟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自己所給他的那些錢,如果能撐半年,大概就已經是不錯的成績了。

像歐陽佟這種異常驕傲的人,不給他一次沉重的打擊,他是一定不肯服輸也無法認清自己的。另一方面,不讓歐陽佟在失敗的旋渦中掙扎一番,她也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否能夠充當大任。

半年,她想,或許半年之後,自己得到的,又是另一種答案?

9

公示期沒結束,歐陽佟在電視臺無事可幹,也不得不暫時表現低調點兒。局裡那位領導早就提醒過他,這段時間,能不去臺裡最好不去,免得別人說你抓權。歐陽佟想,這樣也好,趁著這個機會,去公司裡看看吧。

開始,他準備誰都不告訴,先去公司,看看楊大元招的那些人怎麼應對他這個客戶。轉而一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己這樣做,雖然可以試探一下那些新員工,卻顯得對楊大元不信任。何況,公司才開業,這些人都是剛招進來的,現在又能看出什麼?看到財富中心大廈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機,給辦公室打了個電話。電話一通,立即有人接了,是一個女聲,說,您好,這裡是博億文化傳播公司,有什麼事能幫到您?這聲音很好聽,而且很標準,歐陽佟一下子有了親切感。他說,楊大元在嗎?對方立即問,請問哪裡找楊總?歐陽佟暗想,看來,這個楊大元,搞公司管理還真有一套,就這麼幾天,職員都已經訓練有素了。他說,我是歐陽佟,你讓楊大元接電話。對方猶豫了一下,顯然在思考這個歐陽佟是什麼人。接下來,聽到她說,哦,是歐陽董事長,請您稍等。接下來,聽到腳步聲。不一會兒,楊大元的聲音出現了。

歐陽佟打電話也沒有特別的事,只是告訴楊大元,他已經到了公司樓下,將上去看看。他之所以打辦公室電話而不打他的手機,也是想看一看,楊大元是不是已經到了辦公室。

跨進公司那一刻,楊大元又讓歐陽佟吃驚了一次。楊大元在公司門口等著他,領著他繞過前面的玄關,裡面就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楊大元邁著軍人才有的步伐,在他的側後面半步的地方,當他們出現在辦公室時,楊大元突然喊道:立正。歐陽佟愣了一下,向前看去,辦公室裡十幾個人,刷地站了起來。楊大元大聲地說,我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董事長歐陽佟,向董事長問好。眾人一齊叫道,董事長好。

歐陽佟還真不適應這樣的局面,一時有點手足無措,揮了揮雙手,說,都坐下吧。

歐陽佟並沒有在大辦公室停留,隨後便走進了小辦公室。小辦公室裡,一個模樣很熟悉的女孩,早已經為迎接歐陽佟做好了準備。歐陽佟被這一系列的迎接儀式搞得有點發懵,一時沒有想起這個女孩是誰,後來才想起,是文雨芳的朋友吳小姐,叫什麼他已經忘了。這位吳小姐手裡端著一杯茶,迎著歐陽佟,指著兩張辦公桌的一張,對他說,董事長,這是您的辦公桌。歐陽佟走過去,坐下來,吳小姐立即將茶杯遞給他,說,董事長,這是楊總為您準備的專用茶杯。

歐陽佟只好說,謝謝,行了,你出去吧。

之所以叫吳小姐出去,歐陽佟是想和楊大元好好談一談。今天,他第一次正式來公司,看到一些現象,心裡有些不爽。他是一個看到什麼不順眼,就一定要說出來的人,不論對方是誰。話要出口的時候,他又覺得,楊大元是那種火藥桶性格,一點就會炸。對於公司,他確實傾盡了心力,就說員工的訓練,那可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夠完成的。何況自己同他的關係不一般,如果說得太直接,傷了兄弟和氣。他極其難得地轉了一個彎,對楊大元說,這麼短時間,能有這個模樣,不錯,訓練得挺好。什麼時候,我把王禺丹叫來,讓她感受一下,提提意見。其實,他哪裡是想聽王禺丹提意見,而是想讓王禺丹看看,自己的公司,一開始就有這樣半u軍事/u化的管理,讓她增加對自己的信心。

聽了這話,楊大元有點得意忘形了,說,別的我不敢吹牛,管理這件事,我是內行。當初在發行公司,幾百人的隊伍呢,我都把他們管得服服帖帖,叫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叫他們立正,他們不敢稍息。

等他自吹自擂了一番,歐陽佟開始說了,不過,有兩件事,我不喜歡。第一,公司才開始,你一下子招這麼多人,你以為你是開學校?我數了一下,有十四個吧,每個人兩千,一個月就是三萬下去了。一年光人員工資,就三四十萬,一家新公司,誰吃得消?

楊大元說,只是你看著多,其實並不多。歐陽佟有點惱火,說,十幾個呢,還不多?難道要像你們發行公司一樣,幾千人才算多?楊大元說,你可能有點誤會。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是的,這裡有十幾個人,其實,我招的人還不止這些,還有幾個出去跑業務了,沒有來。總共有二十三個。歐陽佟立即叫了起來,二十三個還不多?你打架嗎?可打架也要男的呀,你看看這些人,全都是女的,一個比一個花枝招展。楊大元說,我要的就是她們花枝招展,她們如果不花枝招展,我還不要呢。他見歐陽佟又要說話,立即伸出一隻手說,你聽我說完。你別看這裡有這麼多人,其實,他們都是業務員,只拿底薪,而且都是試用。所有的業務員,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內,底薪四百元。你算算,就算我招三十個人,一個月,也才一萬二。實際上,我並沒有招三十個,僅僅十八個,一個月的工資是七千多一點。如果三個月內,她們拉不到業務,我立即炒人。話說回來,十幾個人,只要她們有一兩個人拉到了業務呢?工資就回來了。我已經想好了,這點開支,絕對是值的。以後,我會一直這樣招人。我不怕人多,一年之內,如果有兩三個業務員能夠成為正式的,你想想,我們是賺了還是虧了?

歐陽佟一想,也是這個理。拉業務,自然要年輕漂亮的,一個賽一個妖豔,倒是拉業務的必殺技。就算常年留有二十個業務員,一年的開支,也不過十萬元。這二十個人中,只要能夠有幾筆業務進來,就不止這個數。這個賬,還是算得過來。他的臉色有點變了,問道,那另外五個人呢?

楊大元說,另外五個人,一個負責財務,一個專職文字編輯,兩個美編。還有一個,接待兼秘書。

歐陽佟再一想,這幾個職位,似乎也確實需要,便不再提這件事,而是說另一件事。他說,這件事,我就不說了,但剛才那個女孩不能要。楊大元說,為什麼?她是舞蹈專業畢業,喝酒也很厲害,我們出去談生意,正需要這樣的人。接著,楊大元又小聲地對他說,這個女孩,很放得開的,將來,如果需要特殊公關,肯定用得上。歐陽佟說,她和你什麼關係,我心裡清楚。我就是不想把公司搞得像家一樣。不光是她不能要,還包括其他人。你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以後,不論公司做得有多大,我都不允許公司職員尤其高階職員和下級之間的這種事。楊大元還想堅持,說她真的很幫得上忙的,要不,你單獨考察一下她?歐陽佟知道楊大元在暗示什麼,揮了揮手,說,少來。我不是和你開玩笑,你最好現在就叫她走。楊大元很清楚歐陽佟是什麼人,見沒有轉寰餘地,便說,好的,叫她做滿一個月。歐陽佟說,什麼一個月?開業才幾天,趁早叫她走人。

楊大元還想堅持,歐陽佟有點煩了,說這件事我不和你說了,總之,下次我再來,還看到她的話,你別怪我不給你面子。現在說說,你招這麼多人,都開展了一些什麼業務?楊大元說,現在才只是剛開始,主要是進行崗前培訓。歐陽佟說,你感覺這些人怎麼樣?楊大元說,拉廣告嘛,一要看漂不漂亮,二要看放不放得開。有幾個,我覺得還可以。

隨便聊了幾句,歐陽佟告辭離開。路上一直在想,得找一個什麼由頭,讓王禺丹來看看。只要她對自己的公司有信心,往後,業務會源源而來吧。坐在車上,他給王禺丹打了一個電話。剛響了一聲,對方就結束通話了,不久回來一條簡訊:在日本公幹,佟子有事嗎?歐陽佟覺得,這事似乎只適合在電話裡說,不適合用簡訊。王禺丹是個很講究分寸的人,打電話和發簡訊,恰恰又是最需要拿捏好分寸的。如果你要說的事,對方可能一口回絕,那麼,緩一點好,適合發簡訊。就算對方回絕了,你仍然可以通過簡訊不斷地爭取,說不定能夠峰迴路轉。相反,如果是打電話,對方一口回絕,你仍然要堅持爭取,那體現的就不是執著,而是死皮賴臉,連人格也喪失了。也有些時候,打電話比發簡訊好。打電話的時候,對方礙於面子,不好當面拒絕,但如果是發簡訊,對方故意拖一段時間,然後突然給你回覆了,拒絕。不是對方一定要拒絕你,是你給了人家拒絕的機會。

眼前這件事,打電話好還是發簡訊好?歐陽佟想了想,無論打電話還是發簡訊,都不適合直截了當,需要有點策略。他因此給她發簡訊說,什麼時候回?我去機場接你。果然,她回覆兩個字,好哇。這兩個字很有意味,不明確說回來的時間,是想看看他是否有心,還是並不真的歡迎他去接?他接著又發過去一句話:順便請你指導一下我的工作。很快,她的簡訊又回了,說,臺長工作還是別的工作?歐陽佟立即意識到,這話有點曖昧。便說,當然是別的工作。她說,比如…他回覆,公司工作。兩人打啞謎,他相信,她一定想到他的回覆是床上工作四個字,不料他卻機智地回覆公司工作,頓時微笑。這話看起來是無意,他卻是認真的,將真正的目的隱藏於調侃之中,令對方失去防範。令他沒料到的是,王禺丹回覆說,好,你和曉彤具體聯絡。

歐陽佟又一次糊塗了。這是因為他暗示她指導床上工作,還是因為明示她指導公司工作?如果是因為床上工作的暗示,她為什麼要他和胥曉彤聯絡?暗示他到時候將胥曉彤支開?這麼說,她已經安排好了胥曉彤去接,不好臨時改變?如果不是,那說明她想來看看自己的公司?她會對自己的公司感興趣?不可能,從始至終,她對這件事看上去都是不冷不熱的。那麼,她為什麼顯得如此爽快?

歐陽佟沒有立即給胥曉彤打電話,而是啟動汽車,回到電視臺後,翻出她的名片,才打通她的電話。她顯然沒有接到王禺丹的指令,對老闆和歐陽佟的關係又不十分了解,所以回答很含糊,說老闆回來的具體時間還沒定,歐陽佟說他剛剛和老闆通過訊息,老闆讓他去機場接她。胥曉彤果然是個功夫了得的秘書,她並不說是也不說否,只說,好的,等老闆定了航班,我再和您聯絡。

難道說,王禺丹既不想指導他的床上工作也不想指導他的公司工作,因此用這種辦法將他繞進去了?事情到了這種程度,他既不好找王禺丹,也不好纏胥曉彤。如果剛和王禺丹簡訊交流時給胥曉彤打電話,他還可當成沒有這件事,繼續和王禺丹簡訊。現在過了這麼長時間,事情就僵了。

他還在考慮怎麼挽回這件事,辦法沒想到,胥曉彤的電話主動打過來了。胥曉彤說,王總的飛機明天上午十點到達,九點整,我和您一起去機場,您起得來嗎?王總說,您習慣上午睡覺。歐陽佟說,我的手機不關,明天你出發前給我打電話。

歐陽佟立即想到,這個電話,與王禺丹有關。胥曉彤作為秘書,自然是得到王禺丹明確指令後才有這一舉動。胥曉彤明確說兩人一起去接,那也就是說,王禺丹並不想指導他的床上工作。難道說,她真的是要去指導他的公司工作?歐陽佟開始覺得表面上王禺丹對他的公司不在意,其實是非常關注的。

胥曉彤沒有要王禺丹的專車,而是讓歐陽佟先去接她,然後一起去機場。航班準時到達,歐陽佟和胥曉彤等在行李房出口。坐上車,王禺丹問胥曉彤幾點了,胥曉彤說10點32分。王禺丹轉向歐陽佟,說,你怎麼安排我?歐陽佟說,現在去吃飯,有點早了。不如先到我的公司轉一圈,指導一下我們的工作,然後去吃飯?王禺丹說,沒辦法,吃人家的嘴軟,沒吃準備吃的時候,嘴更軟。

歐陽佟知道王禺丹是同意了,立即給楊大元打電話。楊大元在外面談林飛廣告製作的有關事宜,接到這個電話後,立即往公司裡趕。機場畢竟遠一些,歐陽佟他們到時,楊大元早已經趕到了。三個人剛剛出現,楊大元一聲令下,所有員工,全部起立,齊聲叫王總好,董事長好。王禺丹顯然愣了一下,在那裡站了幾秒鐘。楊大元幾步跨過來,主動和王禺丹握手,說了一大堆客氣話,然後領著王禺丹參觀。歐陽佟跟在王禺丹身邊,一次又一次仔細地觀察她的表情,她的臉上顯得很平靜,始終帶著u觀音/u般慈眉善目的微笑。相反,倒是公司裡的那些美女在交頭接耳,歐陽佟能夠感覺到,這些都是美女,平常對自己的外貌有足夠的自信,可見到王禺丹時,她們突然意識到,只有像王禺丹這樣,才真正稱得上美女,要想追上王禺丹,自己未來的路太漫長太艱難太曲折也太不可知。

王禺丹看得很仔細,仔細得歐陽佟有些不敢相信,總覺得她懷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她偶爾提幾個問題,這些問題是看著歐陽佟提的,回答的卻是楊大元。問題很平常,諸如有多少員工?男的多少女的多少?工資情況如何?哪些是業務員?平均年齡是多少?學歷情況怎麼樣?歐陽佟原以為王禺丹會問一問管理或者林飛廣告的準備情況,但是,她一句都沒有問。倒是楊大元知道歐陽佟的意思,一再提到公司的管理,他說,他是軍人出身,知道部隊的那套管理方法,離開部隊後,又在深圳開過公司,還在雍州都市報帶過團隊,在管理方面,他是非常內行的。可只要扯到這個話題,王禺丹便輕易轉換了。歐陽佟因此覺得,王禺丹其實對公司並不感興趣。那麼,她今天的行動,到底說明什麼?歐陽佟想不明白。

在公司走了一圈,歐陽佟見王禺丹似乎過場已經走完,便對她說,我讓大元去訂位子,你看中午在哪裡比較好?他的意思是,中午四個人一起吃飯。既然公司的總經理是楊大元,未來免不了會和王禺丹打交道,讓他們彼此熟悉不是一件壞事。可王禺丹說,你送我去喜來登吧,那裡有個朋友等著我,已經定好了。

到了喜來登之後,歐陽佟才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人已經約好了,只有他們兩人一起吃自助餐。難道說,她是想和他單獨相處?還是不想和楊大元有過深的糾葛?像她這種身份的人,和人交往的時候,常常評估對方的企圖心。如果僅僅只是不想和楊大元在一起,為什麼不讓胥曉彤一起過來?

吃飯時,王禺丹的話題很隨意,差不多集中在她的這次日本之行,而且,全都是雞零狗碎。這又一次讓歐陽佟想到,她或許只是想單獨和自己在一起,並沒有別的用心。吃過飯,王禺丹主動說上三十八樓喝茶。歐陽佟一陣激動,如果說,上次是他用了點強,這次,該算是她主動靠近?這是否代表了他們之間關係的徹底變化?

根本不需要王禺丹開口,服務員便給她上了普洱。歐陽佟很想對服務員說,你去吧,有事我叫你。可是,他不想說,一是怕誤會了王禺丹的意思,二是想將這個機會留給她。如果她這樣說,他就可以完全確定她心中所想,也就徹底奠定了他們的關係。可是,她並沒有說,而是找了另一個話題,說,看起來,你對自己的公司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