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嚴家。

嚴庚在房間偷偷追完小說,實在沒忍住,跑到嚴槐房門口,敲了敲。

「什麼事?」

「槐哥,我有修煉上的問題想請教你。」

「進。」

嚴庚進去關上門,神秘兮兮地問:「槐哥,更新看完了嗎?」

「……不是問修煉的問題?」

「一件一件來嘛。」嚴庚壓低聲音問,「你到底看沒看?」

「嗯。」

嚴庚來勁了,「那你覺得,西南方到底是不是指歸元宗啊?」

嚴槐沒說話。

「家主收到請帖了吧?」嚴庚期待道,「明天你也要去吧?那不就能看到高手了?」

嚴槐:「嗯。」

「唉,高手是不是猜到明天是鴻門宴,才在小說裡隱喻?」

有黑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將有災禍發生。

歸元宗偌大一個宗門,靈氣充沛,人才濟濟,怎麼可能會有災禍呢?

但戚泉也沒指名道姓,歸元宗就算再氣也不能明著懟回去。

西南方大著呢。

「槐哥,你說高手修為到底有多高,能贏嗎?」

嚴槐:「不知道。」

「唉,真想過去觀摩一下。」嚴庚嘆息道。

明天參加鴻門宴的,肯定都是大宗門的掌門和各家家主,以及核心精英弟子,他肯定沒機會去。

嚴槐:「帶你去。」

「真的?!」嚴庚喜出望外。

「嗯。」

嚴庚眉飛色舞:「哈哈,明天能看一場好戲嘍!真想看看歸元宗的人現在是什麼表情。」

歸元宗。

尹逸聽完門下弟子彙報,儒雅微笑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

「真這麼說?」

弟子點頭:「只說西南方有黑氣,但聯絡上下文,應該是指咱們歸元宗。」

「……」

尹逸沉吟片刻,道:「不過是年輕人的挑釁,不用管,明日要接待貴客,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嗯,出去吧。」

弟子領命離開。

旁邊一位長老說:「這女娃夠狂妄的。」

「天才總是恃才傲物的,自以為能夠打破常規,制定新的規則。」另一位長老說。

尹逸道:「二十二歲的七級天師,的確有狂傲的資本。」

「哼,明天我倒要看看!」

翌日上午。

戚泉一身煙藍色休閒服,白色球鞋,上了李國延的車。

當然,靈生依舊跟她一起。

這次應邀參加的人還有狄蒙和寧摯,兩人都是五級調查員,算是調查處的門面擔當。

他們在另一輛車上。

車子一路駛向西南方向的歸元山。

戚泉瞥了一眼身後的車子,說:「帶了魯絳?」

「對。」李國延笑道,「他是歸元宗的七級長老,還是稀缺的陣法師,歸元宗不論是為了臉面還是人才,都想要挽回他。帶他來,也是為了在最後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從鏡子裡看了一眼後座的戚泉。

「大師,此行或許有些坎坷。」

戚泉微笑:「的確會有些坎坷,黑氣罩頂是事實。」

李國延暗鬆一口氣,「看來大師成竹在胸。」

戚泉沒答。

她昨晚在小說裡不是瞎寫的,觀歸元宗的運勢,從今日後,的確會有所衰減。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身為第一大宗門,即便氣運衰減,也依舊是個龐然大物。

不多時,車子抵達山門前。

山門前設了陣法,普通人看不見,即便誤入這裡,也會被引到另一個方向。

門前石階很高,石階下是寬闊的停車場,停車場上已經停了好幾輛豪車。

李國延下了車,身板挺得很直,氣場全開。

今日這鴻門宴,恐怕只有他一個普通人。但他經歷過無數槍林彈雨,絲毫不懼。

戚泉上輩子參加過不少宗門大會,實在沒什麼好怯場的。

她穿著低調,束著馬尾辮,除了一張格外出色的臉,其餘的並不引人注目。

有兩名弟子在山門前迎客。

一位英俊帥氣,神情謙和;一位眉目溫婉,落落大方。

戚泉他們停車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注意到了。

男弟子低聲說:「是不是他們?」

女弟子微笑頷首:「是的。」

「那個!」男弟子睜大眼睛,「那個是不是白水真人?就她一個女生。」

女弟子:「應該是。」

一行六人。

戚泉和李國延並排,靈生稍稍靠後,狄蒙和寧摯押著魯絳,一左一右。

「那兩個不是前年玄門大比第二和第三嗎?唉,之前就聽說他們加入調查處了。」

女弟子:「……」

「還有一個沒見過,誰啊?」

「靠,那不是魯長老嗎?!」男弟子看到魯絳腕上的手銬,神色微變。

不管怎麼說,這是在明晃晃地打臉了。

女弟子:「來了。」

六人走近。

男弟子好奇的目光落在戚泉臉上,只驚豔一秒,忽覺雙目微微刺痛,不由移開視線,看向李國延,疼痛這才消失。

怎麼回事?

高手連看都不讓看嗎?

男弟子壓下不爽,上前客氣道:「歡迎諸位貴客光臨,掌門和其他貴客都已經在摘星臺等候,請隨我來。」

畢竟是第一大宗門,不至於在待客之道上落人口舌。

戚泉等人是最後到的。

幾人剛踏入山門,宗門大陣倏然開啟,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卻也困住了宗門裡的人。

摘星臺是歸元宗門內比試的擂臺。

中間是高臺,旁邊是觀眾席,本質跟體育場沒什麼區別。

另有一方看臺,看臺上已經就座幾位玄門大佬。

歸元宗尹掌門居於主位,玄清派萬掌門、衡風派餘掌門、嚴家家主、傅家家主、周家家主分坐兩側。

另外留有兩個空位。

萬掌門道:「尹掌門,我沒記錯的話,貴宗門內比試以前都是下個月才開始的。」

明年二月又是三年一度的玄門大比,每個宗派和世家都會先在內部選撥精英人才,再送往玄門大比參賽。

歸元宗的門內選拔賽一般設在十月下旬。

尹逸神色端雅,回道:「抽查考試也不失為檢測的一種方式嘛。」

「有道理。」嚴家主笑著點頭,扭頭問,「傅兄家中的選拔賽什麼時候開始啊?」

傅九重面無表情:「沒變。」

「明年鸞飛那丫頭要上場了吧?」

「嗯。」

嚴奉均讚道:「聽說她都四級啦,真是少年英才。」

傅九重:「……」

觀眾席上,嚴庚湊近嚴槐,低聲問:「槐哥,歸元宗現在就讓我們參觀他們的門內比試,不怕明年大比吃虧?」

其他門派看清了歸元宗的招式,肯定會依此研究戰術啊。

嚴槐:「今日只為震懾。」

嚴庚想了想,「也是。」

歸元宗門內弟子數量極多,這次表面是門內比試,實則是為了向調查處秀肌肉,至於是不是真的選拔賽,沒有人在意。

歸元宗也必定不會顯露真正的實力。

「槐哥,你看坐那邊的是不是傅鸞飛?」

嚴槐:「嗯。」

「還有歸元宗的首席柳羌,玄清派的胡英,衡風派的馮克,周家的周序等,前三門派和世家的核心弟子都來了。」嚴庚興致勃勃道。

觀眾席被劃分為不同的區域,不同門派和世家的弟子將席位分割成幾大塊,互相之間隱隱有些對峙,誰也不服誰。

當然,沒人敢跟嚴槐叫板。

嚴槐對其他人沒興趣,他腰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腕上的袖珍桃木劍上,心中竟漸漸升騰起些許興奮。

是因為她要來了嗎?

「來了!」嚴庚忽然低呼一聲。

嚴槐扭頭看去。

一行六人剛踏入摘星臺,就獲得全場人的關注。

李國延身材高大健碩,眉宇正氣凜然,氣勢如山嶽般堅不可摧。

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身材高挑、容貌極為出色的年輕女人,她穿著一身簡單低調的休閒服,扎著馬尾辮,同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沒什麼兩樣。

她就是戚泉?!

全場皆露出莫名的神色。

這跟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啊!

想象中的七級高手,應該是跟嚴槐一樣冰冷的、一心只知道修煉的機器人,而不是青春爛漫的女生形象。

難道今天戚泉沒來?

她只是調查處一位普通的調查員?

但從她與李國延並肩而行,便可看出她在調查處超然的地位。

戚泉竟然是這樣一位高手!

她神態悠然,步履閒適,彷彿參加的不是什麼鴻門宴,而是露天的舞會。

不論是男弟子還是女弟子,都目光熱切地注視著她。

一是因頂級的容貌,二是因高超的修為。

不管在哪裡,強者總會受到尊重。

戚泉在歸元宗弟子的引領下,緩緩踏上全場最高的看臺。

上面都是各門各派的大佬。

她已經感受到從上而下的審視的目光。

大佬們的威壓漸漸顯露出來,這是要給調查處一個下馬威。

看臺上的人都在七級以上,單一個人的威壓已經能壓倒普通人了,更何況好幾個一起?

李國延即便再精悍,也抵不住玄門高手的聯合威壓。

他步伐極其沉重,鬢髮隱隱滲出汗珠。

戚泉倏地抬眸,與臺上一人視線對上,超九級的氣勢訇然全開,直逼看臺上的七級大佬,並將調查處的人全都包裹在內,只留下被封印了靈力的魯絳。

「噗——」

魯絳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乾淨的臺階。

他在戚泉的威勢下,腿軟腳軟,竟一步也邁不上去,只能由著寧摯和狄蒙拖著他上去。

看臺上的大佬不比他好到哪兒去。

面對超九級的威勢,即便是七級天師也抵擋不住,他們用盡全力,催動全身靈力,也就勉強保住自己的顏面,沒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吐血腿軟。

大佬們:「……」

這特麼是人嗎!

他們瞬間收起眼底的輕視,轉而化為深深的忌憚。

憑一己之力,威壓所有七級天師,這是何等高深的修為?

難道……她已經到了八級?

八級是什麼概念,這可是玄門最強者的存在!

調查處到底是從哪兒挖出來的天才?

不,這已經不是天才了。

這是妖孽!

看臺上,尹掌門面色發白,努力嚥下上湧的鮮血,之前想要下馬威的心思轟然消散。

他本以為,二十二歲的七級天師,再怎麼厲害,也抵不過他們這些老頭子。

誰能想到,他們這些老頭子丟了個大丑。

玄門以強者為尊。

尹掌門私心不願與這樣的高手交惡,很快就調整好心態,面帶微笑,親自起身迎接恰好踏上看臺的戚泉。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啊!」他慈眉善目,笑起來頗有親和力,讓人心生好感。

其餘大佬:???

不愧是第一大宗,變臉速度就是如此之快。

嚴家主面帶笑容,饒有興致地看向面色難看的其餘幾位。

衡風派餘瀾之的臉最白,周家家主次之,玄清派萬掌門面露驚色,至於傅九重,他依舊面無表情。

剛才下馬威的時候,只有嚴奉均和傅九重沒有出手。

戚泉是個恩怨分明的人,超九級的威勢沒有壓向兩人,所以兩人沒有出現被壓得差點噴血的窘態。

不過他們都是七級大佬,能感受到場地內外的暗流湧動,超九級的威勢從他們面前掠過時,讓他們全身都激起了雞皮疙瘩。

看到其餘幾人吃癟的神情,要不是場合不允許,估計嚴奉均會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暗中的交鋒以戚泉碾壓眾人的結果落幕。

面對尹掌門的笑臉,戚泉淡淡頷首,轉向李國延:「李處,第一大宗的待客之道確實清新脫俗。」

眾人:「……」

李國延沒繃住笑意,嘴角咧開了些,眉眼帶上幾分,輕咳一聲道:「今日算是見識到了,就是苦了魯長老。」

魯絳:「……」

狄蒙沒憋住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將腿軟的魯絳拽出來,扔到地上,說:「比試什麼時候開始啊?」

見宗門長老死豬一樣趴在地上,尹逸眼皮一跳,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聲音發澀道:「李處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李國延面容恢復嚴肅,「貴宗想要魯長老重歸山門,我就把他帶來了。」

未等尹逸開口,他就吩咐狄蒙和寧摯:「你們先帶魯長老去看比賽,看完比賽再說。」

「是。」

狄蒙和寧摯便拖著魯絳離開看臺。

尹掌門眼睜睜看著魯絳被押走,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剛才戚泉的反擊,直到現在還讓他心有餘悸。

他轉移話題,看向還留在臺上的靈生,問:「這位是?」

看臺上只留了兩個空位,是給戚泉和李國延的。

戚泉:「助理。」

尹逸便道:「那就再添張椅子。」

他是個識時務的人,打是打不過了,不如端正態度,留個好印象。

戚泉:「有勞。」

歸元宗弟子很快搬上椅子,三人落座。

原本兩隻椅子擺放的位置是偏下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弟子放置新椅子的時候,不動聲色將另外兩把做了調整。

戚泉和李國延與尹逸幾乎平齊,靈生作為「助理」,自然只比戚泉稍稍靠下一些。

其餘大佬:「……」

敢怒不敢言。

觀眾席上,各門派弟子也在小聲議論。

嚴庚不知道「威壓和反威壓」的事情,但不妨礙他瞧出前後局勢的變化。

「槐哥,剛才魯長老是不是吐血了?」

「嗯。」

「槐哥,尹掌門怎麼突然變了臉色?」

「槐哥,餘掌門好像更嚴重一些。」

「槐哥,尹掌門對戚前輩好客氣啊。」

「槐哥……」

嚴槐:「……」

傅家觀眾席上,傅鸞飛默默注視著戚泉走上看臺。

她很清楚今日這場比試意味著什麼。

歸元宗要聯合其他門派給調查處一個下馬威!

她本來還有些擔心,但在看到魯絳吐血、尹逸變臉之後,暗暗鬆了口氣。

戚前輩實乃我輩楷模!

她才二十二歲啊!

想到自己十八歲才四級,心中緊迫感更甚。

她要以戚前輩為目標,努力修煉,爭取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人。

另一邊,衡風派弟子也在暗中議論。

「掌門怎麼皺眉了?」

「掌門似乎踉蹌了下。」

「這個戚前輩貌似很厲害的樣子。」

「怪不得輕易就收服了溼地厲鬼。」

「衛師弟撞到她手裡,不冤。」

馮克蹙眉道:「什麼撞到她手裡?是他自己犯了法。」

「馮師兄說的是。」

看臺上,戚泉三人已然坐定,尹逸神思不屬地吩咐門下弟子:「開始比試吧。」

經過剛才那一齣,這場秀肌肉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就算宗門的精英弟子再多,也比不上一個戚泉。

他甚至都不清楚她剛才到底有沒有用全力,也猜不出她的修為到底有多高深。

在絕頂高手面前,再多的低階都顯得無比蒼白。

他心頭沉悶,其餘掌門和家主也不好受。

嚴奉均目光落向觀眾席的嚴槐,暗暗嘆了口氣。

他這兒子已經算得上同輩中的最強者,只可惜,碰上了戚泉這樣的神人。

但有對手比沒對手好。

嚴槐當第一當得太久了,這對他沒有好處。

他看得出來,嚴槐這幾天身上的戰意越來越濃,都快要壓抑不住了。

傅九重依舊面無表情,沒有給任何人多餘的眼神。

隨著一聲悠遠的鐘聲,門內選拔賽正式開始。

門內比試是為了選拔優秀的年輕修士參加玄門大比,參賽者基本都是三級以上的天師。

在高階天師的眼裡,低階天師的比試實在有些索然無味。

戚泉只看了幾眼,便開始專心修煉。

李國延倒是興致勃勃,一直看著比試臺上的戰鬥。

說句實話,觀賞性不錯,就是花裡胡哨的招式太多,軟綿綿,累贅,沒有戰鬥力。

其餘大佬也沒多看,時不時用餘光觀察戚泉和李國延。

前者神情就沒變過,後者看得津津有味,卻沒有絲毫沒震懾到。

唉,挫敗!

年輕一代三級以上天師本就不算多,尹掌門又不可能一下全部派出來,所以比試很快接近尾聲。

餘瀾之忽道:「尹掌門,我倒是有個提議。」

「餘兄請說。」

「今天大家都在,各家的核心弟子也都帶來了,還有調查處的精英,這可是個好機會,不如咱們來個切磋,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他轉向李國延,「咱們對調查處的瞭解不多,李處能不能給我們彼此瞭解的機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