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斌斌的媽:您好,請問您真的是那種大師嗎?我想諮詢您一個問題,可以嗎?】

【斌斌的媽:我有個兒子,今年十五歲,之前都很正常,可最近總是有點古怪。我有天週末上班忘帶檔案,中途回去拿,發現他竟然穿著一件裙子!】

【斌斌的媽:我問他他卻說是學校中秋晚會要反串一個角色,我特意問了他班主任,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再後來我發現他開始養長髮,打耳洞,甚至學著化妝!】

【斌斌的媽:他變得越來越奇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大師,求您幫我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求助者發來一大串,核心觀點,兒子中邪了。

系統說:【也不一定是中邪吧,說不定是個搞直播的女裝大佬呢。】

它一直在網上混,知道的可多了。

戚泉:……

系統:【也有可能是青春期好奇心重,把自己想象成女生。】

戚泉截圖發給李國延。

這種案子,調查處派人去就行了。

李國延很快回復:【賬號的ip已經確定,就在龍京市,家庭情況也已經瞭解,一家四口,夫妻二人,有個十五歲兒子,還有孩子的爺爺,看不出異常,狄蒙已經帶人過去了。】

戚泉:【好。】

本來對她來說,事情到這就已經結束了,誰料沒多久,李國延打來電話:

「大師,那男孩體內確實有只鬼,但我們沒有辦法將鬼逼出來。」

戚泉:「等級很高?」

「儀器檢測出來,鬼氣不是很濃,應該只是個小鬼,但奇怪的是,咱們沒法用符籙迫使它離開男孩體內。」

戚泉:「它有沒有激烈反抗?」

「沒有,符籙擊在男孩身上沒有反應,狄蒙他們各種術法都用盡了,還是沒能逼出來,其餘方法會對男孩造成傷害,不能用。」

而且,據狄蒙描述,那鬼還在男孩體內用一種嘲諷的表情看著他們。

氣得調查員們鬱悶加憋屈。

調查處成立以來,調查員們解決過不少普通民眾遇鬼案例,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詭異的案子,實在頭禿。

戚泉道:「如果不著急的話,我明天上午去看看。」

現在太晚了,她不想出門。

那隻鬼在男生體內挺長時間了,孩子媽媽的語氣卻還算冷靜,事情應該並不嚴重。

李國延:「好的,明天我讓狄蒙去接您。」

翌日一早,戚泉剛下樓,就看到狄蒙等在客廳,沈暉陪著他聊天,靈生在廚房做早餐。

給她的早餐,依舊是祛除了雜質的。

狄蒙還沒吃早飯,狼吞虎嚥扒拉兩大碗,讚道:「前輩,怪不得您出差還帶著這位助理,手藝是真不錯。」

沈暉:「……」

你怕是沒聞過這位「助理」專門給大師做的菜,那才叫驚豔。

戚泉笑而不語。

吃完飯,三人坐上狄蒙的車。

沈暉坐副駕駛,戚泉跟靈生並排坐在後座。

狄蒙開的是調查處的車,車內空間比較小,後座坐兩人不算擠,但也絕不寬敞。

猛地一轉彎,靈生隨著慣性,身體傾斜,撞上戚泉的肩。

戚泉:?

按理說,有靈氣平衡身體,不應該啊。

狄蒙是個酷哥,開車也很酷,怎麼刺激怎麼來。

其實有戚泉在車上,他已經剋制很多了。

前路又遇到拐彎,狄蒙儘量放緩車速,但依舊拐得很急,不過這次慣性相反,戚泉紋絲不動。

靈生低下頭扒拉著手機。

他按了靜音,導航軟體開啟時沒有發出聲音,戚泉並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也沒在意。

靈生搜查到目的地的路線。

沿途還有五個右拐。

他忍不住翹起唇角,記住具體的路線,退出軟體,放下手機。

於是——

後續路程,戚泉連續被「撞」了五次。

說是「撞」,其實就是輕微的碰觸,碰了一下迅速縮回去,戚泉都無法判斷他是不是故意的。

一路莫名地來到住宅區。

住宅區位於龍京市郊區,比較老舊。

這戶人家男主人姓方,女主人姓阮,兒子叫方斌,還有孩子爺爺,昨晚在狄蒙等人的叮囑下,一直等在家裡。

明明是一家四口的溫馨家庭,氣氛卻極為凝重。

方斌獨自坐在沙發正中央,臉上帶著詭異嘲諷的笑。方先生扭過頭不敢看,阮女士眼眶含淚,至於孩子的爺爺,則跪在客廳一尊佛像前唸唸有詞。

他們之前就發現孩子不對勁了,但只以為是青春期叛逆才導致性情大變,沒往深處想。

可在阮女士看到他穿裙子後,就真的察覺不對勁了。

他們不是沒找過其他大師,但都沒有辦法。

阮女士平常是比較關注網路的,知道白水真人這個賬號,便嘗試著問問。

然後調查處就上門了。

知道他們是官方人員後,他們的心放下不少,但很可惜,官方也沒法驅出這隻鬼。

「不知道今天來的行不行。」方先生搖頭嘆氣。

阮女士哽咽道:「說是高手,應該可以的。」

「呵。」方斌嗤笑。

他似乎有恃無恐,並不擔心被驅出體內。

畢竟找的大師多了,他也知道那些所謂的大師根本制約不了他。

阮女士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我求求你,你離開我兒子的身體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我求求你了。」

方斌沉默地盯著她,陰森森的眼睛裡掠過幾絲不忍,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怨恨。

他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四人皆是神情一滯。

方先生很快回神,急切去開門,阮女士期待地望著玄關,老頭停下祈禱,起身看向方斌。

方斌恰好也仰頭看著他,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老頭眼裡劃過畏怯。

戚泉進了屋。

房子不大,客廳顯得很擁擠,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整潔。

她邁出玄關,視線與沙發上的男生對上。

方斌頓時生出一股危機感,他依舊坐得挺直,雙手卻下意識捏緊。

「那個,狄同志,高人沒來嗎?」方先生打眼一瞧,發現一水兒都是年輕人,不由遲疑問。

狄蒙瞟他一眼:「來了,正看著你兒子呢。」

方先生:「……」

怎麼感覺有點不靠譜?

但他不敢說什麼,只吩咐阮女士給客人上茶。

阮女士便去廚房倒水。

戚泉站在方斌對面,靈生搬來一張椅子,用除塵符清理乾淨了,放到她身後。

她順勢坐下。

方斌壓下恐懼,饒有興致地打量戚泉和靈生,道:「他對你很好,比我爸對我媽好。」

眾人:「……」

方先生羞惱道:「你不是我兒子!」

「要不去做個親子鑑定?」方斌聳聳肩。

方先生一噎,氣得手直抖。

沈暉問:「那什麼,雖然昨晚已經問過一遍了,但現在還是得問一遍,你怎麼樣才願意離開方斌身體?」

「問這做什麼?反正你們趕不走我,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就想待在這裡。」方斌說著,扭頭問阮女士,「媽,你不喜歡我嗎?」

阮女士:「……」

她嚇得差點摔了茶盤。

方斌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說:「媽,我來幫你。爸爸和爺爺都好壞,天天指使你幹這幹那,爺爺就算了,他年紀大了,快到癱瘓的時候了,可爸爸呢,年紀輕輕,已經是個癱子了,唉。」

方先生的臉被扇了一下又一下,紅得像煮紅的大蝦。

阮女士含淚望著方斌,眼眶通紅,眼底有感激,也有無措。

在這個家裡,她是最沒有話語權的。

可這個陌生的鬼卻幫她說話。

沈暉看著方先生和老頭精彩的臉色,拼命忍住笑意,憋得臉都紅了。

狄蒙沒他那麼講究,直接笑出來,調侃道:「你既然這麼心疼你媽媽,那就別嚇她了,出來後你當這個家裡的老大,讓別人沒法欺負她。」

「你當我傻?」方斌端著茶盤放到茶几上,翻了個白眼,「想騙我出來再被你們殺掉?既然你們拿我沒辦法,那就喝點茶去去火吧。」

狄蒙:「……」

系統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這個鬼還挺有意思的,大佬,它沒害過人吧?】

戚泉:【沒有,最多二級白鬼。】

【狄蒙可是五級,為什麼拿它沒辦法?】

戚泉忽然轉向阮女士,說:「你曾有一個女兒,叫什麼名字?」

阮女士和方先生都愣了一下,老頭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拽了拽衣角。

狄蒙他們都不驚訝。

看阮女士和方先生的面相,他們確實曾有一個女兒,只是出了意外。

「你們上門作法,連這種私事都查嗎?」方先生明顯有些不悅。

狄蒙嗤笑:「查?看一眼就知道的事,用得著查?你是在侮辱我的專業嗎?」

「你這什麼態度?」方先生怒紅著臉,「你們官方就是這麼辦案的?驅鬼驅不出來,倒是喜歡聊人隱私!」

「閉嘴!」方斌猛地跳起來,指著方先生直接罵,「你特麼廢話怎麼那麼多!她問的是我媽,你放什麼屁!」

方先生:「……」

阮女士:「……」

雖然但是,有被爽到。

她柔柔地看了一眼方斌,點頭回道:「是,我是有過一個女兒,是斌斌的姐姐,不過她三歲的時候就失蹤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滾落下來。

那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即便過去十幾年,也還是忘不了當初的悲痛。

方斌臉上兇巴巴的表情放緩了。

他彆扭地抽出紙巾,遞到阮女士面前,說:「哭得很醜,別哭了。」

阮女士接過紙巾,哭得更兇了。

方斌:「……」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

戚泉待她稍微平息情緒,又問:「她叫什麼名字。」

「大名叫方斕,小名叫燦燦,因為她從出生起就愛笑,每次笑容都跟陽光一樣燦爛,所以叫燦燦。」

阮女士回憶往昔,又紅了眼睛。

方斌坐回沙發,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戚泉道:「她具體的出生日期和時間還記得嗎?」

「記得!」阮女士狠狠點頭,「我記得很清楚!」

她毫不遲疑地報出出生日期和具體時間。

玄門中人聽到這種,一般都會下意識推算出生辰八字。

狄蒙和沈暉在心裡默算後,忽覺驚訝,不由對視一眼。

這是八字純陽的命格!

在他們所學知識中,八字純陽的人活著的時候跟普通人沒什麼太大區別,死後卻不一樣。

一般來說,死後鬼魂不能滯留陽間太久,三級以下白鬼也不能顯現身形,但有例外。

如死於墳塋附近的蘇融、身負功德的王華和齊正,他們能夠在陽間滯留更長時間。

還有例外就是,本身命格屬陽。

這種命格的人,死後若是願意,可以滯留陽間很長時間,甚至在人前顯露行跡。

但這種命格的少見,狄蒙他們還是頭一次碰到。

兩人不由看向方斌。

大師從不說廢話,特意提及方斕,是不是意味著……

戚泉對阮女士道:「你叫一聲‘燦燦’。」

阮女士遲疑了下。

「你們憑什麼反覆戳人傷疤?!」方先生忽然怒吼,「她失蹤我們已經很痛苦了,為什麼還要提她!」

方斌拽下拖鞋就往他臉上砸,目光兇狠道:「讓你閉嘴沒聽見?!」

「啪——」

拖鞋精準印上方先生的臉,噪音消失了。

一直沒出聲的老頭立刻拉過兒子,眉目陰沉地盯著方斌,「他是你爸爸!」

方斌蔑笑道:「他算個鳥。」

方先生:「……」

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等斌斌身體裡的鬼被捉出來,他一定要狠狠報復回去!

戚泉依舊看著阮女士。

阮女士深吸一口氣,茫然四顧,顫抖著嗓音輕喚道:「燦燦,燦燦,燦燦……」

方斌驀地背過身去,伸手揩向眼角。

狄蒙和沈暉心裡明悟。

原來如此!

戚泉聲線低緩:「阮女士,你真的很想念她麼?」

「想!怎麼不想?她是我女兒,她真的很可愛,像個小太陽,我每天工作再辛苦,回到家看到她對我笑,就渾身充滿了幹勁,我經常想,等她再長大一點,送她去幼兒園,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揹著漂亮的小書包,快快樂樂地度過童年,再然後……」

說到這裡,她已泣不成聲。

方先生眉頭蹙起,拳頭緊握。

他很不耐煩道:「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幾位同志,你們要是驅不了鬼就請回吧。」

阮女士突然爆發大吼:「我就要說就要說!你憑什麼不給我說!我每次一提,你就說怕影響斌斌心情!斌斌是我兒子,我能不疼他?我為什麼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有個姐姐?你們憑什麼要把燦燦的照片都燒了!你還我照片!還我照片!」

平素柔弱的女人陡然爆發出的力量是相當驚人的。

她硬生生推倒了方先生,又轉向方老頭。

「這麼多年,有些話我憋心裡很久了。我和你兒子工作忙,燦燦一直都是你帶的,我知道你不喜歡孫女,我也不止一次地聽鄰居說你盯著別人的孫子看,自燦燦失蹤後,你就買回來這尊佛像,天天祈禱,說是要為燦燦祈福,可我看你就是心虛!是不是你害的燦燦!是不是!」

「你瘋了嗎!」方先生驚怒起身,揮手就要打過去。

卻被一隻手牢牢扣住。

「當著我們的面打老婆,你還是不是男人?」狄蒙神色沉冷。

他氣勢強勁,方先生色厲膽薄,瞬間慫了。

狄蒙鬆開他的手,對阮女士說:「你其實已經有所懷疑了吧?」

阮女士一頓。

「媽。」方斌忽地開口,哽咽問道,「你真的想我嗎?」

阮女士愣愣看向他。

方家父子驀地瞪大眼睛,驚恐地看向方斌。

或者說是……方斕。

方斕轉過身,流著眼淚說道:「其實我回來已經很久了。」

阮女士下意識問:「很久?」

「嗯。」方斕說,「在弟弟五歲的時候,我就找回來了。」

阮女士意識到什麼,臉色驀地發白,抖著嘴唇問:「燦燦?你是燦燦?你真是燦燦!那你是已經……」

「死了」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些年,她最大的心病就是失蹤的女兒。

她每天都在心裡祈禱,她的女兒還活著,會活得好好的。

可是,燦燦現在的狀態,是不是說明她早就已經死了?

眼淚糊住了視線,她看不清方斌的臉,卻奇異地能感受到方斌體內的那抹靈魂。

方斕死了這麼多年,早就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實。

她安慰道:「我回來後,弟弟已經上幼兒園了,沒人看見我,我就天天跟著弟弟去上學,我在學校學到了很多知識,媽,你想的那些,我都做到了。我偷偷做過弟弟的試卷,經常考滿分呢!媽,我是不是很厲害?」

阮女士爆哭出聲,一下將她抱住,哭聲裡滿含心疼和悲痛。

方先生回過神,面色變得柔和,說道:「燦燦,你怎麼不早說呀?你告訴我和你媽媽,我和你媽媽就不會這麼擔心了。還有,你這樣佔據你弟弟的身體,會不會傷害斌斌?這樣,你出來,咱們一家人一起生活。」

方斕冷笑地看著他,說:「一起生活?是再被你親愛的爸爸害一次嗎?」

阮女士猛地僵住身體。

幾秒後,她以極緩的速度抬起頭,盯著方老頭,幽幽道:「是你害了燦燦?真的是你!」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根本沒有證據。

方老頭矢口否認:「別聽她瞎說!不知哪來的野鬼,佔據了我孫子的身體,還想挑撥我們一家人!」

「對,老婆,你聽信旁人,怎麼就不信我和爸呢?當初燦燦失蹤,爸自責得都暈過去進了醫院,你怎麼能懷疑爸呢?」方先生急切勸道。

夫妻多年,阮女士還能不瞭解他?

他眼裡藏著心虛!

她腦子一片空白,呆呆地望著這個同床共枕十幾年的丈夫,心裡竟呈現出極度失望後的平靜。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對方斕道:「燦燦,你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跟媽媽說,不管怎麼樣,媽媽都會幫你討回公道。」

方斕笑起來,「有您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閉了閉眼,忽地從方斌身體裡飄出來,在眾人面前顯形。

她不擔心會被戚泉他們收去。

從戚泉的態度可以看出,調查處的人是願意給她訴說的機會的。

她維持著死亡時候的模樣。

小姑娘才三歲,長得白嫩可愛,梳著公主辮,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裙襬到膝蓋,白色的長襪包裹著小腿,腳上踩著紅色的小皮鞋,露出腳背的那種,腳腕橫著一條細帶,扣到踝骨處。

很典型的十幾年前的打扮。

阮女士捂著嘴,死死地咬著嘴唇。

公主辮是她親自扎的,裙子是她親自挑的,鞋襪都是她穿的。

她記得清清楚楚。

再看女孩青白的鬼面,只覺心間如一把尖錐刺入,疼得話都說不出來。

方先生還能穩住情緒,面帶驚喜道:「燦燦!真是燦燦!」

方老頭卻面色發白,眼神發虛,根本不敢看方斕。

「媽媽,」方斕再開口已經是小女孩的聲音,「我沒有傷害弟弟。」

她不想被誤會。

方斌此時也睜開眼,看到面前的小女孩,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他興致勃勃地說:「媽,這是我跟燦燦玩的遊戲!」

阮女士:?

方家父子:???【大佬,現在小孩都這麼獵奇了嗎?】系統整個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