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暖沒得到回應，緊張問：「泉泉姐，有哪裡不好麼？」「沒有，」戚泉平靜道，「很好。」
蘇暖暖高興轉身，一下看到房間外走廊上的青年，愣了一下。
咦，明明長得挺清秀，怎麼她剛才一直沒注意呢？
好沒存在感。
她問：「泉泉姐，這是你助理嗎？他睡哪裡？」
戚泉隨口道：「就住隔壁吧。」
「可是……」蘇暖暖遲疑道，「我本來打算住你隔壁的。」
戚泉：「你不是住校？」
「你難得來一次，我想跟你住一個屋子嘛。」蘇暖暖軟聲撒嬌道，「泉泉姐，我在龍京都沒什麼朋友，我想跟你一起住。」
戚泉是無所謂靈生住哪的。
她點點頭，「行。」
蘇暖暖笑逐顏開，給靈生安排了一個較遠的房間。
靈生聽戚泉的話，什麼也沒說。
樓下。
陳飛祿推著行李箱，跟沈暉對峙起來了。
「我是大師的助理，我拎上去。」
沈暉笑眯眯道：「主任交待我了，這次出差一定要照顧好前輩，我拎上去吧。」
「我拎！」
「不用了，我來就好。」
「我才是她助理，這是助理乾的事兒。」
「我聽領導指揮。」
陳飛祿：「……」
他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他無法時時刻刻待在大師身邊，就會有其他眼紅的人覬覦他的位置！
這個姓沈的，實在太過分了。
一隻手伸過來，輕鬆拎起箱子。
是寧摯。
他瞥了兩人一眼，說：「前輩不喜歡浪費時間。」
未等他們反應，兀自拎著行李箱上樓了。
二人：臥槽，奸詐啊！
龍京市調查處。
「李處，」狄蒙敲進辦公室，濃眉皺得死緊，「我剛帶人去了魯絳的住所，按照您的囑咐敲門喊話，魯絳的弟子開了門，但魯絳並未出現，應該是不願配合調查。」
七級天師，不管到哪都是被供著的存在，要是輕易就被調查處傳喚，面子往哪擱？
李國延能理解這些高階天師的邏輯。
不過，國有國法，站在這片土地上，就得遵守這片土地的規矩。
壞了規矩的人，不管是誰，都得付出代價。
他笑了笑，說道：「這不是挺好的。」
「挺好？」狄蒙不解。
魯絳拒不配合，好在哪？
「他不住在歸元宗內，倒是方便我們行事。」李國延道，「這樣不用跟歸元宗交涉。」
歸元宗建在龍京市郊區的一處山谷裡，那裡基本上是禁區，普通人進不去，自然也就看不到山谷裡的宗門景象。
宗門內靈氣充沛，還有守護大陣，一般來說，等級高的長老們會選擇在宗門內靜修，少有人入世。
這位魯長老卻喜歡待在外面，說沒貓膩都沒人信。
難道他住處的靈氣能比得過宗門？
狄蒙也想通了，卻又問：「如果他收到訊息，跑回宗門怎麼辦？」
李國延：「那更好。」
狄蒙：？
「咱們調查處，到最後肯定要跟玄門大宗或大世家碰上，他要是回宗門，咱們就去找歸元宗掌門，看他是包庇還是配合。」
狄蒙：李處威武！
但是——
調查處能跟第一大宗硬碰硬嗎？
李國延看出他的疑慮，沒答，只笑著問：「這次在度假村，跟嚴家那位天才碰上了？」
「嗯，沒想到他也會去。」狄蒙遺憾道，「可惜沒看到那位前輩。」
李國延笑睨著他：「你認為嚴槐怎麼樣？」
「您是想發展他加入調查處？」狄蒙猜出他的心思，認真道，「他心思純正，並非善惡不辨之人，但畢竟生在嚴家，恐怕……」
未盡之言兩人心知肚明。
嚴家是龍京市第一天師世家，嚴槐又是嚴家新一代的魁首，有望繼承嚴家的家主之位，讓他加入調查處，跟那些門派和世家對著幹，估計嚴家不會同意。
李國延目光深邃：「不進調查處也不是不能發揮作用。」
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嘛。
魯宅。
魯絳在房中打坐修煉，聽門外弟子彙報：「師父，調查處的人走了。」
「嗯，你先下去吧。」
弟子應聲離開。
魯絳睜開眼，雖然臉長得平平無奇，但有高階天師氣場的加成，倒顯出幾分仙風道骨。
他起身走到案桌前。
案桌上擺放著一尊金色的雕像，除去顏色和材質不同，其餘的跟轉運大仙一模一樣。
這是由純金打造的，最為貴重的一尊。
魯絳眼裡閃過得意與傲慢，伸手扭動雕像下的機關，一扇門開啟，通往暗室。
他步入暗室。
暗室不過十平米大小，裡面建了一方祭臺，祭臺上設了繁複的陣法，陣法中心，一顆透明的水晶球泛著金色光芒。
水晶球一手可握，裡面的金色光芒已然被壓縮為流狀物質，它們幾乎盈滿整個球體，在裡面緩慢地交錯流動。
水晶球連線著陣法的脈絡，那些脈絡負責輸送金芒，一點一點地填充水晶球。
魯絳眼裡滿是狂熱。
這些年，他靠著這些金色的功德，修為一日千里，不過三十年，便已成為七級天師，笑傲整個玄門。
只可惜，天師修煉可用的功德極少，這餘下的功德他無法繼續化用。
等等——
陣法脈絡的末端竟出現了空白！
這是怎麼回事？
這些脈絡是牢牢連在那隻鬼身上的，那隻鬼會源源不斷地輸送功德過來，雖然這個過程極為緩慢，但脈絡會一直充盈著金光，根本不會有斷層！
魯絳湊近了細觀。
每一條脈絡的末端，都出現了斷層。
這意味著那邊的輸送徹底斷了！
魯絳心頭猛跳，他不過幾日沒進來檢視，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這個陣法他用了三十年，從未出過錯，更何況，在他步入七級之後，他還重新加固了陣法。
非七級以上天師，不可能破了那鬼身上的禁術！
除非，那鬼真的「死了」。
但那隻鬼的等級已經將近七級，到底是誰殺了它？
事情似乎失去了掌控。
調查處發現「轉運大師」的事，跟那隻鬼被滅到底有沒有關係？
魯絳心頭驀地發慌。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可是七級天師，他的宅院設了七級守護陣法，調查處的人就算來得再多，也動不了他。
就算那鬼已經沒了，沒法繼續輸送功德，可他收集的功德已經夠多了，剩餘那一點點，沒必要在意。
他離開暗室，繼續安心修煉。
總有一天，他會找到打破桎梏、可以吸收全部功德的方法。
他要成為人仙！
蘇暖暖的別墅。
戚泉在房間修煉一下午，到了飯點自動睜開眼。
一股極為勾人的香味，穿過細小的門縫，霸道地鑽入鼻端。
她眼睛一亮。
本來出差沒帶蘇管家，她還擔心吃不慣外面的伙食，沒想到卻有意外之喜。
上次靈生做的蓮子羹，她還戀戀不忘。
不過他只做了那一次。
樓下客廳，蘇暖暖四人已經陷入了呆滯。
這也太香了吧！
她喃喃道：「怪不得泉泉姐出差也要帶著他，這手藝，不服不行。」
單是聞著菜香味，她就控制不住地嚥著口水。
陳飛祿苦惱地說：「大師身邊能人輩出，都有一技之長，崗位競爭力太大，我感覺我要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寧摯低著頭沒說話，但顯然相當同意他的言論。
沈暉：「……」
他還是兢兢業業當個司機吧。
戚泉下了樓，靈生正好做完最後一道菜。
眾人摩拳擦掌等著開飯。
然而——
靈生用托盤端上好幾份精緻的菜色，每道菜都用小巧的碗碟盛著，分量剛好夠兩人吃，全都放在戚泉和他自己面前。
戚泉：？
眾人：？？？
「那個……」蘇暖暖忍不住開口，「小帥哥，沒有我們的嗎？」
靈生指了指廚房。
陳飛祿飛快地跑去廚房，菜色跟大師的一樣，但都是用大份盤子裝的，而且聞起來，似乎沒有大師的香。
他端了兩盤出來，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可不幫你們裝飯。」
三人紛紛擠到廚房。
靈生的手藝相當不錯，四人風捲殘雲，都是搶菜的好手。
可是吃著吃著，陳飛祿漸漸感覺不對勁。
「大師，明明是同樣的菜，為什麼感覺我們的更粗糙一些？」
蘇暖暖也點頭。
比起自己吃的，明顯兩人份的更吸引人。
真奇怪。
戚泉不動聲色道：「大概是，別人碗裡的更香。」
「……」
她看了一眼靈生，靈生垂著眼睫專注吃飯，餐廳柔和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顯得格外和順溫柔。
系統問：【大佬，靈生是給你開小灶了嗎？】
戚泉：【嗯。我的飯菜裡被剔除了雜質，含有靈氣，他們吃的都是普通菜。不過這樣也好，可以隱藏他的體質。】
除了蘇暖暖，其餘三個都是修士，如果吃一樣的菜色，就會嚐出菜中的靈氣。
並非他們不可信，只是事關靈生的體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翌日清晨，李國延帶著狄蒙抵達別墅。
狄蒙拉上手剎，問：「不是去找魯絳嗎？」
「你是不是沒看《豪門日記》新章？」李國延下車關上車門，按響門鈴。
狄蒙：「我忙著看審訊，沒來得及。」
孫勇和高瘦天師都是轉運大仙組織的小頭目，發展了不少下線，尤其是孫勇，利用度假村的推銷，拉了不少客戶下水。
他邊看審訊邊吩咐手下順著線索抓人，根本沒時間點開app。
「怎麼突然提——」
他猛地反應過來，英俊的眉眼瞬間發亮，驚喜道：「您不會是把她請來了吧？」
李國延故意吊他胃口，沒答。
狄蒙：靠！都沒人告訴他！
他連忙掏出手機，對著螢幕照了照，嘶，這兩天沒怎麼休息，臉色好像不太好，黑眼圈似乎有點明顯，髮型忙得沒工夫打理，還有這身衣服……
他的形象啊！
須臾，門開了。
蘇暖暖探出腦袋，看了看門口的中年型男和痞帥青年，問：「你們是誰啊？」
李國延溫和道：「你好，我們來找戚大師。」
「哦！」蘇暖暖開啟門，「泉泉姐說過今天會來客人，請進。」
兩人走進別墅。
戚泉剛用完早餐，坐在窗邊沐浴著晨光，品嚐靈生給她沏的茶。
靈氣飄逸，沁人心脾。
餘光掃過前庭，兩道人影出現。
客人來了。
狄蒙有些緊張，更多的是激動。
他是偶然知道《豪門日記》的，一開始只當是個爛俗的小說，但越往後看，就越能感受到白水真人的思想。
她跟其他天師都不一樣！她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天師！
狄蒙早就對玄門畸形的生態感到厭煩了，他表面看上去吊兒郎當，骨子裡卻根正苗紅，根本看不慣玄門中那些蠅營狗苟。
突然看到這樣一篇清新脫俗的小說，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但他只當白水真人是個級別較低的小天師，畢竟沒有哪個高階天師有閒工夫寫小說。
誰料，他從垚山鬼的案子裡看出了端倪。
他是調查處的人，自然清楚垚山具體發生的事情，恰好白水真人在文中提過「出差」，又說了「偷換人生」，他才明白，白水真人不是低階天師，而是一位高風亮節的前輩！
狄蒙拽了拽衣角，繃著臉，跟在李國延身後，邁入別墅客廳。
「李處。」
一道低淺的聲音傳來，如清風拂過柳梢，甘霖灑滿田地，溫柔而包容，透著一種淡泊明淨卻不狂妄傲慢的強者姿態。
這才是值得尊崇的前輩！
狄蒙轉身去看。
她站在窗邊，穿著素淡而雅緻，眉眼沉靜從容，陽光斜斜照在她的發上，反射著淡金色的光芒。
他絲毫感受不到靈氣。
並非她是普通人，而是她太過強大。
狄蒙早已收起吊兒郎當，端正嚴肅地站在李國延身後。
李國延回頭，好笑地睨他一眼，介紹道：「戚大師，這是龍京調查處的五級調查員，狄蒙，才二十三歲，是個有天賦的小夥子。」
戚泉看向狄蒙。
年輕英俊的男生瞬間屏住呼吸。
【他看上去好緊張啊。】系統感慨道。
明明大佬一點也不嚴肅。
戚泉笑了笑，「的確有天賦。」
狄蒙慚愧，跟前輩比，他實在算不得什麼天才。
「哈哈哈，當然還是沒法跟您比。」李國延調侃一句，說道，「大師，咱們現在就出發？」
戚泉頷首道：「走吧。」
去魯宅的共五人。
戚泉坐的還是沈暉的車，靈生跟著一起。
至於蘇暖暖他們，因上午有課，不得不趕去學校。
魯絳是個相當會享受的人。
他特意選了個風水極佳的宅子，宅子面積不小，在龍京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擁有這樣一座宅院，可見他的財力之雄厚。
他有恃無恐。
昨天已經收到調查處的警告，卻依舊安心待在宅子裡修行。
這何嘗不是對調查處的輕蔑？
幾人下了車，留沈暉一人在車上，順便留意周圍情況。
李國延看向神態淡然的戚泉，心下微定，說道：「咱們辦案講究先禮後兵，昨天調查處已經用過禮了，今天該亮亮兵刃了。」
戚泉道：「他設了七級守護陣法。」
「對。」李國延神色微肅，「要強力破解七級陣法，需要大量的攻擊符，但魯絳手裡應該有不少靈符。」
戚泉攤開手掌：「狄調查員，借你腕上桃木錘一用。」
桃木錘是狄蒙的寶貝法器，輕易不讓別人碰觸，但凡事皆有例外。
他興奮地解下桃木錘，問：「要變大嗎？」
戚泉搖頭道：「不用。」
袖珍版的桃木錘被放入掌中。
戚泉輕輕託著，靈力附著在桃木錘表面，帶動桃木錘如流星般擊中守護陣法。
陣法泛出幾道波紋。
她如法炮製，桃木錘在陣法上跳來跳去，一會兒在東邊敲敲，一會兒又在西邊砸砸，看起來毫無章法。
宅院內，魯絳從入定中睜開眼，看到陣法上空的桃木錘，呵呵蔑笑。
就這還想破了他的七級陣法？
想得美——
咔嚓。
陣法保護罩瞬間出現幾道明顯的裂紋。
他猛地起身，下意識掏出靈符支撐陣法，卻見下一秒，陣法轟然潰散！
系統驕傲鼓掌：【沒人比大佬更懂守護陣法！】
狄蒙震驚無比，問：「這是……」
李國延沉穩多了，但神色間還是隱現幾分興奮，由衷讚美道：
「戚大師的陣法造詣令人歎服。」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出七級陣法的漏洞，再一擊即中，瞬間瓦解陣法。
可敬！可嘆！
袖珍桃木錘功成身退，在靈力的控制下飛回來，停在狄蒙面前。
狄蒙還傻愣著。
「發什麼呆！」李國延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
他猛地回神，雙目放光地捧起小錘子，小心翼翼地戴回手腕。
從沒覺得小錘子這麼可愛過！
院子裡，魯絳的弟子呆若木雞。
魯絳震驚之後，見幾人已然闖入庭院，神色間兇戾閃過，擊出一道靈力觸動院中另一個陣法，大喝一聲：
「擅闖者死！」
狄蒙剛踏入庭院，只覺眼前景象倏然變化，院子裡的亭臺樓閣竟變成了陰森鬼蜮，無數惡鬼洶湧而來。
他下意識揮捶滅殺，卻發現靈力受阻，絲毫髮不出來。
惡鬼已至面門！
電光石火之際，一隻纖白的手扯過他的衣領，將他扔出迷幻陣。
他跌出庭院，恍惚抬頭看去。
迷幻陣化為泡影。
精緻清雅的庭院內，一身素淡的女人姿態從容，一隻手掐著魯絳的脖頸，另一隻手掏出七級困靈符，優雅地貼上對方的腦門。
魯絳：「……」
狄蒙在心中瘋狂吶喊——
誓死追隨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