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後來……

「前輩,您有什麼高見?」寧摯恭敬問道。

他已查閱了天師協會登記名冊,沒有一個叫「戚泉」的六級或六級以上天師,可見戚泉是個不屬於任何玄門勢力的散修。

戚泉回神,想了想,說:「你們就各自寫申請書,向上級申請好了。」

她不信官方沒有這個意向,只是具體措施尚未完善,距組建隊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目前這個狀況,誰也不願當出頭鳥。

韓勉:「……」

頭禿。

寧摯則道:「那隻三級鬼現在怎麼處理?」

「你是四級天師,處理不了?」

「可袁清不在住處。」

戚泉:「韓隊查人的位置不難吧?」

「可以。」韓勉點點頭,「我們合作。」

寧摯雖然被玄門規則束縛,但他到底是個敢闖敢幹的年輕人,腦子還沒那麼僵化,要不然也不會教陳飛祿那些玄學知識。

玄門都有規矩,不可輕易傳授他人,他也算是破了一個規矩。

話說到這裡,他們應該離開別墅去處理案子,可韓勉遲疑了。

他看著齊正,聲音發澀道:「阿正,你有沒有什麼心願未了?」

齊正是個樂天派,當了這麼多年水鬼也沒有變得陰鬱,聞言露出爽朗的笑:「沒啥,就是想回去看一眼爸媽和妹妹,要是能找出害我的兇手就更好了。」

他已經聽秦若說了當年的事,可那位帶她入門的前輩早已離開龍江市,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韓勉目露愧疚,這兩樣他都做不到。

要是普通案件,他一定竭盡全力尋找兇手,可涉及玄門,他難以達成。

「你放心,我一定向上面申請,請求玄門重新查你當年的案子。」

小警員忽然問:「為什麼不請戚大師呢?」

從「戚女士」變成「戚大師」,可見他內心已經接受了靈異世界的設定。

韓勉不由看向戚泉。

能讓鬼魂顯露人前,可見她手段不俗。

「組建天師隊伍,一切迎刃而解。」戚泉神色平靜無波,對他們的期待沒有半點興趣。

韓勉也不強求,帶著警員離開別墅,寧摯和陳飛祿跟著一起。

通過警方手段,他們很快找到袁清如今的位置。

韓勉皺眉看著定位地點。

「韓隊,這應該是何家,她現在就在何家!」小警員驚訝道。

看來網民也不是胡亂扒資訊,袁清跟何家真的有關係!

四人趕往何家別墅。

昏暗的房間裡,女人痛苦的呻吟激發了何超變態的興致,他頂著一張青白醜陋的臉,惡狠狠地毆打身下的女人,拽著她的頭髮,逗弄小動物般拍著她的臉,輕蔑地笑道:

「小賤人!你tm就是個爛貨!我還以為有多清高,現在還不是乖乖任打任罵,你就是個婊子,在劇組跟人勾三搭四,你跟那個魏旭到哪一步了?嗯?」

袁清雙目空洞,癱倒在地上,就像一條瀕死的魚,失去了水分和氧氣,眼中再無光彩。

她早就該死了。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開裂的嘴唇洇出殷紅的血,又被何超伸手颳去,放在舌尖品嚐。

「真好吃。」

袁清根本無法想象,她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從一個莫名其妙的陰婚開始,她的人生就已經廢了。

眼前的這隻鬼,不僅僅肆意侵犯、打罵她,甚至還不斷剝奪她的生命和氣運。

他依附著她,卻又惡意地毀壞她。

袁清內心充滿了絕望。

她不是沒想過找高人和大師,可何超每時每刻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她根本沒有辦法逃離這個地獄般的牢籠。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惡魔般殘忍的聲音:「超超,別玩了,下來吃飯。」

是何超的母親。

正是她和她丈夫請了「大師」,替何超跟她繫結了陰婚。

他們每年在何超的忌日,都得去一趟墓地,加固她跟何超的關係,並向「大師」的賬戶交付鉅額的費用。

他們就是一群魔鬼!

何超殘忍地笑了笑,拖著她的頭髮開啟房門,看到門外的何太太,便收斂了兇戾,露出乖巧的神情。

「媽,她鬧出這麼多事,今天別給她吃了。」

何太太笑眯眯地應了:「好,都聽你的。」

門被鎖上。

兩人下樓,袁清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媽,網上的事怎麼處理?」

「怕什麼,誰會相信什麼陰婚?誰又知道你還活著呢?」

「也是,」何超冷哼一聲,「我真的不想讓她去演戲了,她就是個賤貨,見到男人就往上撲,煩死了。」

「超超乖,她現在這樣挺好的,有一定的名氣,能分你一點氣運,又不會太火壓制了你,要不然接觸到其他高人,會壞了我們的事。」

樓下傳來何父的附和:「是啊,大師說過,她維持這種狀態對你最好。」

「好吧,那我就忍忍。」

袁清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全身疼得打顫,彷彿整個人墜入冰窟,寒意徹骨。

她還活著幹什麼呢?

可她要是死了,何家會針對她的爸爸媽媽,她連死都不能。

何家餐桌上菜色很豐富。

一家三口坐在桌旁,正要其樂融融地品嚐美味,門鈴忽然響起。

因為養了一隻鬼,何家辭退了住家的傭人,平常只請鐘點工,廚師也是按時上班按時下班。

吃飯的時候,何家是沒有其他人在的。

此時聽到門鈴響,只能他們自己開門。

何建設按下可視監控,看到螢幕上韓勉的臉,心頭不禁一凜,問:「韓警官?」

韓勉站在院門外,面色嚴肅道:「何先生,請開一下門。」

何建設再呼風喚雨,也不敢跟公職人員對著幹,只好開了門。

「超超,警察來了,你先上樓躲一躲。」

何超不滿道:「我隱了身形不就行了?反正警察又看不到我。」

「那好吧。」何太太又叮囑道,「一定要小心,聽說韓勉敏銳得很。」

「知道了。」何超嘟囔道。

很快,韓勉帶著警員踏入何家大門,寧摯收斂了天師氣息,和陳飛祿偽裝成便衣。

韓勉掃了一眼餐桌,「打擾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何先生和汪女士,不知是否方便?」

「韓警官請坐。」何建設相貌平平,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韓勉看一眼寧摯,寧摯扯了扯衣角,他了然。

這是他們的暗號,如果何家有鬼,寧摯就扯衣角告訴他。

他坐到沙發上,問出第一個問題。

「何先生家裡有客人?」

「怎麼說?」

「桌上擺了三副碗筷,何先生汪女士跟誰一起吃飯?」

何建設尚且能繃住,汪翠臉色驀地變白。

大意了!

何家的客廳陷入令人心慌的沉寂。

汪翠急中生智,眼淚嘩地流下來,哭著道:「韓警官,我們就是太想兒子了,多擺一副碗筷,就好像他還在一樣。」

她神色悲楚,令人動容,若韓勉不知道何超真的在,恐怕會被她騙過去。

即便如此,小警員也不由紅了眼眶。

不管怎麼說,母愛總能讓人共情。

韓勉走到餐桌前,看了眼沾上菜油的筷尖和碗壁,面色沉肅道:「怎麼,去世的人還能自己吃飯?」

何太太:「……」

他們剛才太過匆忙,沒有在意這些細節。再說了,他們並不真的畏懼警察,即便警察看出不對勁,又不能真的看到何超。

何超隱藏了身形,見警察們眉頭緊鎖又不得法門時,嘚瑟地在他們面前手舞足蹈,還幼稚地做著鬼臉。

寧摯:「……」

辣眼睛。

他一個困靈符扔過去,沒入何超鬼體,何超反應不及,怔愣一秒後驚叫出聲,客廳內突然現出一個男人,嘴上還沾著油。

韓勉:「……」

何父何母渾身悚然,瞪大眼睛看向兒子。何超此時被符籙困住,根本掙脫不開。

他不過三級鬼,寧摯卻是四級天師,等級壓制下,他無從反抗。

「超超!」何建設戲精上身,眼含熱淚,立刻撲過去大喊,「你竟一直在我們身邊!都怪爸爸媽媽,沒能照顧好你,你、你怎麼不跟爸爸媽媽說啊?」

何太太回過神,也加入戲精隊伍:「超超,媽媽好想你啊!你在那邊過得怎麼樣?缺什麼儘管跟媽媽說,媽媽都燒給你。」

寧摯四人:「……」

麻了,真的麻了。

韓勉饒是受過專業訓練,也憋得臉都扭曲了,他上前一步,沉聲道:「何先生,汪女士,我們要帶何超去問話。」

「什麼問話?」何太太擋在何超面前,「超超都死了!你們警察還要找死人問話嗎!」

韓勉只好看向寧摯。

寧摯從兜裡掏出四級天師的身份證明,說:「我是天師協會的天師,現依《天師條例》需要對何超進行問話,還請跟我們走一趟。」

「憑什麼!我兒子都死了!你們憑什麼要帶走他!」何建設雙目怒瞪。

韓勉的執法記錄儀一直開著,甚至將何超顯形的畫面都拍了下來,這正好可以當成向上申請的證據材料。

「何超,你既然成了鬼,應該明白玄門的規矩,跟我們走一趟吧。」寧摯學著韓勉的口吻說道。

他用靈力催動困靈符,一下將何超拽到符紙裡,符面上竟顯出一隻形狀扭曲的鬼影,是何超死時的模樣。

汪翠尖叫著撲過來,被小警員攔住。

寧摯狀似轉身離開何家,卻驀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樓上輕微的動靜。

他是四級天師,聽力遠超普通人,循著微弱的動靜,準確鎖定何家三樓東側。

何建設看得心驚肉跳,立刻大喊道:「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吼叫聲蓋過細微的響動,寧摯轉過頭繼續往門口走,餘光卻注意著何建設的表情,見他神色陡然一鬆,立刻對韓勉道:「三樓東側有情況!」

韓勉神色一凜,忙帶著小警員上樓。

「啊——」汪翠尖叫著去攔,「你們都給我滾!給我滾!」

韓勉理都不理。

他們來何家,一是為了何超,二是為了袁清,眼下何超被捕,自然不會丟下袁清不管。

剛才在樓下磨嘰,只是給寧摯足夠的時間搜尋袁清的具體位置。

三樓東側的暗室裡,袁清趴在地上。

想到這幾年地獄般的日子,她恨不得去死。

可她死了,爸爸媽媽怎麼辦?

她死了,何超也會跟著消亡,何家必定不會放過爸爸媽媽。

可是,她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渾身疼得發冷,血液凝固了般,似乎沉入一個無邊無際的冰窟裡,整個世界一片黑暗。

她想死。

只要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反正沒有大師給她招魂,沒有大師給她繫結別人獲取滯留陽間的生機,她不會變成鬼,只會進入輪迴。

袁清死死摳著冰冷的地板,耗盡所有力氣抬起腦袋,狠狠地撞向堅硬的大理石地面。

咚!

咚咚!

咚咚咚!

她用盡了力氣,可這力氣實在過於微弱,額頭撞得青紫,卻不致命。

沒撞幾下,她就失去所有氣力。

她閉上眼,絕望地等待接下來的煎熬和痛苦。

忽然間,暗室的門砰地一聲被人開啟,光照了進來。

韓勉見過太多殘忍可怖的案子,可在看到袁清的時候,還是被震住了。

她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就像被人隨意丟棄的破麻袋,露在外面的皮膚沒有一處是正常的,不是青青紫紫,就是滲著鮮血。

小警員見識比較少,沒忍住「啊」了一聲。

韓勉立刻道:「快叫救護車。」

小警員掏出手機。

「別……別……」袁清不知哪來的力氣,竭力嘶吼道,「不要救護車!」

剛喊完一嗓子,人就暈了過去。

小警員這才想起她的明星身份,遲疑地問:「還要不要叫啊?」

「她的傷沒生命危險,只是看著嚇人。」寧摯也上了樓,留下陳飛祿在樓下攔著何家夫婦。

「現在怎麼辦?」韓勉沒處理過結陰婚的受害者,不知玄門那邊的規矩。

寧摯想了想,道:「我問問戚前輩。」

他也沒跟警方合作過啊。

「好。」韓勉應了聲。

寧摯撥通了臨湖別墅的電話,是蘇融接的。

「蘇先生,我有事請教戚前輩。」

蘇融知道他們是去捉鬼,沒有耽擱,立刻通知了戚泉。

戚泉聽了電話,回道:「將人送去杜家名下的安濟醫院。」

她只要跟杜家打聲招呼,杜家那邊會保障袁清就醫的私密性。

杜嘉名自「桃花印」事件後,不再近女色,平時頗覺無趣,除了每天給《豪門日記》打榜外,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幹。

他倒是想鑽研一下玄學,奈何實在不是這塊料。

正待在公司無可事事時,接到臨湖別墅的電話,神色陡然變得興奮。

「沒問題,我這就安排醫生和護士!請戚大師放心,醫院絕對不會傳出一絲半點的訊息!」

放下電話,他立馬聯絡醫院負責人,並親自趕去醫院。

他看過《豪門日記》的新章,知道大師對袁清事件非常感興趣,那個「姻緣線」也不是無的放矢,正等著大師出手呢,沒想到大師效率如此之高。

能親自參與進來,是他的榮幸!

而且,大師單單交待他辦事,這說明什麼?說明大師看重他!

楊肅和張成言那幾個蠢蛋都得往後排!

他喜滋滋地跑去醫院,正碰上寧摯和陳飛祿。

袁清已經被送去做傷情鑑定,在事情平息前,可以待在安濟醫院休養。

等她醒了,就可以對她進行詢問。

不管怎麼說,她一身是傷出現在何家暗室裡,何家夫婦肯定逃脫不了罪責。

韓勉將何家夫婦帶回警局,寧摯則安置好袁清後,和陳飛祿返回臨湖別墅。

古色古香的客廳裡,寧摯放出困靈符裡的何超,將他扔到地上,目露厭惡道:「前輩,他就是何超。」

在天師眼裡,顯形的何超跟普通人眼裡不一樣。

至少,戚泉跟寧摯能看到何超身上黑紅的姻緣線,陳飛祿看不到。

蘇融和齊正飄過來湊熱鬧。

兩位是鬼,都能瞧出何超身上的惡意和煞氣,要是繼續發展下去,他早晚會變成危及普通人的惡鬼。

何超歪倒在地上,目光怨毒地盯著戚泉。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勸你趕緊放了我!要不然等大師來了,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見戚泉和寧摯都年輕得很,肯定沒有為他施法的大師厲害,這才肆無忌憚。

幫他的丁大師說過,整個龍江市地界,就沒有境界更高的玄門天師,也就是說,沒有人能破解他跟袁清的姻緣線。

他有恃無恐。

「你害人還有理了?」正義感爆棚的齊正實在忍不了,「你就算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事兒,就得受到懲罰!」

何超輕蔑瞟了他一眼,「呵,一級白鬼。」

齊正:「……」

蘇融挺崇敬警察,看不慣齊正被蔑視,一道鬼力打過去,何超痛呼一聲。

他修習了戚泉教他的鬼術,如今已非昔日一級白鬼,打個靠吸人氣運為生的何超,綽綽有餘。

「前輩,是否解除陰婚?」寧摯問道。

想到袁清的遭遇,他心裡一直壓著火氣。

戚泉還沒答,何超就嗤笑道:「解除?哈哈哈哈哈,就憑你們?就算你們能解除,可我身上有禁制,只要你們動手,袁清就會死,你們敢嗎?」

齊正:「……」

不是鬼變壞了,是壞人變鬼了。

想揍鬼的手蠢蠢欲動。

寧摯皺眉,何超身上的姻緣線他確實破除不了,如果真如何超所言,袁清會因為解除陰婚失去性命,他的確會投鼠忌器。

他不禁看向戚泉。

戚泉慢條斯理地問:「給你結陰婚的人是不是姓丁?」

「是又怎麼樣?」何超梗著脖子反問。

戚泉笑了笑,聲音平緩道:「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丁集已經死了。」

「不可能!」

「哦,不信就算了。」

戚泉漫不經心地伸出一隻手,那手細白瑩潤,如極品羊脂暖玉,指尖靈力纏繞,漸漸化為一隻細小的鉤子。

鉤子調皮地探入何超的魂體,勾住了那條黑紅黑紅的姻緣線。

寧摯瞳孔微縮,這強大的靈力控制水平!

「不!你不能殺我!袁清會死!她一定會死!」何超驚恐大叫。

戚泉彎了彎唇。

鉤子放棄了姻緣線,未等何超鬆口氣,鉤子又碰了碰丁集曾經下過的禁制。

那不過是一個簡陋的陣法,可以共享袁清的生機和氣運,不愧是丁集出品,又是一種陰毒的邪術。

戚泉很不喜歡這樣的強盜行徑。

她目光微深,瞳仁裡似有淡金色的光芒閃過,靈力遽然增強,如洪流般灌入細長的鉤子,撞擊在禁制上。

嘩啦——

禁制轟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