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翌日一早,朝霞漫天。

戚泉起床吃早餐,餐桌旁,靈生早已乖乖等著,他穿著合身的休閒裝,身條修長,容色俊美。

讓人賞心悅目。

戚泉想到什麼,將水鬼從桃木牌中放出,並擊出一道靈力附在他身上。

青白的水鬼漸漸變成生前模樣。

他年紀不大,相貌端正,眉宇間還透著幾分稚嫩,眼神極為清正,穿著一套筆挺的警服,挺拔又有氣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似喜似悲,喃喃道:「我變回來了……」

瞧著頗有點讓人揪心。

戚泉問:「你叫什麼?」

「我叫齊正。」他敏銳察覺到靈生和蘇融的視線,驚訝道,「你們都能看見我?」

戚泉:「齊警官,請坐。」

「啊?」齊正有點懵。

戚泉吩咐蘇融:「給齊警官做點供品。」

蘇融笑了下,「是。」

他轉身問齊正:「齊警官早餐喜歡吃什麼?」

齊正下意識道:「我什麼都行。」

鬼也能吃飯嗎?

可是他好多年都沒嘗過飯菜的滋味了,確實有點想念。

蘇融很快端上瘦肉粥和包子,放在齊正面前,露出優雅得體的笑容,「齊警官,請用餐。」

齊正被一個大帥哥服務,有點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鞠躬:「謝謝。」

他發現了,這個別墅裡都是俊男美女,還是頂尖級別的,看著就養眼。

除了跟他同住一個牌子的秦若。

粥和包子的香味縈繞鼻尖,他小心嘗試拿起瓷勺,舀了一點,遞到嘴邊。

米的醇美和肉的濃香瞬間抵達心間。

他匆匆含了一口。

天哪,真能嚐到味道!太好吃了!

齊正已經沒時間去思考為什麼自己能品嚐陽間的美味,他已經控制不住本能,將肉粥往嘴裡舀,時不時啃幾口包子。

快活似神仙!

看他吃飯,戚泉胃口都大了些。

飯後,她問蘇融:「靈生的課上得怎麼樣了?」

「已經學到小學二年級,他很聰明,進展不錯。」

戚泉頷首,天生靈體,不管是硬體設施還是軟體條件,都是得天獨厚的,才學到二年級,肯定是某人故意拖延了進度。

她現在還沒想好到底怎麼對待靈生。

他被困十幾年,不通人情,但能反擊、能馭使烏鴉啃食丁集血肉,可見自發悟出並信奉「以牙還牙」的行事理念。

這樣的人,自有一套邏輯,不會輕易接受普世價值觀。

但不管怎麼樣,靈生都是受害者,他毀壞丁集屍體乃天經地義,戚泉擔心的是關於天生靈體的傳說。

要麼成聖,要麼成魔。

如果成魔,她該怎麼做?

戚泉凝視靈生的時間太長,青年不由抬起腦袋,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映入她的眼簾,如澄澈的清泉,毫無雜質。

他彎起眉眼,朝她笑了笑。

系統:【靈生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碳基生物!】

戚泉:【哦?】

系統:【哦不,大佬才是最好看的!】

戚泉:……

謝謝,她並沒有要跟一個男人比美的意思。

「會說話了麼?」她問。

蘇融目露難色:「……不會。」

是不會還是不想,外人很難界定。

戚泉移開目光,起身前往房間。

「大師。」蘇融叫住她,「後天暖暖要去龍京市上大學,我想送送她。」

「送去龍京?」

「不是,她想坐動車去,我送她去車站。」

戚泉詫異:「家裡沒司機?」

「呃,體驗生活。」

戚泉點點頭,「行吧。」

富家千金出行都是私家車和飛機,還沒坐過動車,能理解。

回房間打坐沒一會兒,有客人上門。

「大師,是市局的警官。」蘇融在門外匯報。

戚泉睜開眼,「請去客廳。」

韓勉帶著手下警員踏入別墅,就被眼前的景象驚豔到了。不愧是有價無市的頂級別墅,聽說是蘇家特意送給戚泉的,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瞥了一眼警員,警員立馬合上張大的嘴巴。

再驚歎,也得維持公職人員的形象。

行過天井的荷塘,跨過幽靜的長廊,兩人跟在蘇融身後,抵達古色古香的主屋客廳。

戚泉坐在沙發上悠閒喝茶。

來之前,韓勉調查過戚泉的生平。十八歲前長在鄉下,十八歲後外出打工,三個月多月前被戚家找回。

作為一個出身鄉野的真千金,她在豪門圈子裡的名聲並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差。

可就在杜家壽宴後,她發生了變化。

她憑藉《豪門日記》獲得了大量的財富和追捧。

韓勉仔細研讀過這本連載的小說,又對比過蘇融被拐案、戚家保姆奶奶去世以及杜楊張三家發生的事,發現這個《豪門日記》是真的有點邪門。

他不得不重視。

「韓警官,請坐。」戚泉客氣說道。

昨天潑硫酸案件也是韓勉經手的,他們在警局已經見過,互通了姓名。

韓勉帶著警員坐下。

「戚女士,關於魏旭威亞摔落的案子,你知不知道?」他開門見山。

戚泉頷首:「知道。」

「尖叫文學城的《豪門日記》是不是你寫的?」

「是。」

「你用白水真人這個微博賬號,曾回覆過一條關於‘袁清是不是災星’的微博,是不是?」

「是。」

「戚女士對風水玄學這方面很有研究?」

戚泉笑了笑:「略懂一二。」

正題終於來了。

「那麼,你昨晚發表的新章裡提及的姻緣線,也是推算出來的?」

「沒錯。」

小警員沒忍住,笑了下。

韓勉橫了他一眼,繼續嚴肅道:「可是我們查過檔案,袁清本人是未婚。」

「你的意思是,我算得不準?」

「不是,」韓勉搖搖頭,「我看過你小說的前幾章,確實挺準。」

戚泉挑了下眉。

韓勉繼續摳細節:「請問,在玄學領域,什麼情況才會出現姻緣線?」

他問出這個問題,非常不符合警察這個身份。

小警員邊記錄邊偷偷覷他。

戚泉坦然道:「是經過某種規則認證的婚姻關係,不包括口頭約定的戀愛關係、實質性的魚水關係。」

「……」

韓勉低頭輕咳一聲,年輕警員也紅了耳朵。

實質性的魚水關係……說得還挺委婉哈。

「能不能再具體點?」

戚泉:「比如陽間婚姻法規定的婚姻關係,陰間法則下交換生辰八字、繫結紅線的姻緣關係。」

韓勉和警員都愣住了。

他們還是不願相信如此離奇的事,可魏旭的跌落,他們查不出絲毫痕跡,就彷彿暗地裡有一個看不見的人,飄在空中切斷了威亞。

但怎麼可能呢?

要是把這當成結案報告交上去,他們這身警服是別想穿了。

就在兩人頭禿之際,吃了一頓飽餐的齊正走出餐廳。

他多年沒能嚐到美味,一時吃得停不下來,沒注意客廳裡的事,就這麼捧著肚子、打著飽嗝過來感謝戚泉。

結果——

「韓勉!」

「齊正!」

韓勉歘一下起身,不可置信地望著齊正,眼珠子都快突出來。

當年他親眼看到好友被水泡發的屍體,親自參加的葬禮,每年還不忘在忌日去掃墓。齊正是真真切切已經死了,可眼前這個一身警服的齊正是怎麼回事?

兩人相顧無言,客廳裡寂靜極了。

小警員不認識齊正,看到齊正身上的警服,還以為是一個系統裡的同僚,愣愣地打了個招呼。

然後問韓勉:「韓隊,你們認識啊?」

韓勉:「……」

他已經震驚到失語,世界觀岌岌可危。

齊正很快平靜,走到他面前,目露笑意道:「這麼多年不見,你都去市局當隊長了,真不錯!」

小警員這才注意到齊正的警號。

不對啊,這警號是不是搞錯了?

韓勉眼眶驀地變紅:「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要不然怎麼會出現這麼荒誕的事?

齊正撓撓頭,他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看向戚泉。

戚泉絲毫不避諱:「我去高空彈跳,發現他在湖裡當水鬼,就把他撈上來了。」

【大佬,這種事也能告訴普通人嗎?】系統都驚了。

戚泉:【為什麼不能?蘇林海他們不是普通人?】

【可是,他們是警察……】

【魏旭的案件,本就是惡鬼故意傷人,這是個無頭懸案,你希望他們永遠結不了案?】

【可現在也沒法結案啊。】

戚泉眉心微蹙:【應該不會。】

這個書中世界,應該跟她原本的世界沒什麼兩樣吧?

她話說得輕巧,可落在韓勉和小警員耳中,不啻於驚天大雷。

水鬼?!

什麼鬼?!

這都什麼跟什麼!

兩人呈目瞪口呆狀,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

戚泉相當有耐心,悠悠地飲著茶。

這茶名貴得很,是蘇家特意送到別墅讓戚泉品嚐的。

確實齒頰留香。

幽幽茶香將兩人拉回現實。

韓勉靜靜地看著眼前依舊「年輕」的齊正,沙啞著嗓子說:「你怎麼會成為水鬼?」

他現在不管此事有多荒誕,他只想跟當年的兄弟敘敘舊。

齊正說:「用大師的話,我是冤死的,本身又有功德,所以可以逗留陽間。」

他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幫過不少人,積攢了點功德金光。

韓勉捕捉到關鍵字眼:「冤死?」

當年他們調查了一遍又一遍,全都證明齊正是「自殺」的。

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底,沉甸甸的,沒想到竟真是枉死!

他立刻問:「誰害的你?」

一旁的小警員:???

隊長,咱們真的沒有走錯片場嗎?

齊正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得問大師。」

他自己都糊塗著呢。

韓勉喃喃道:「你當年是去阻止一個陰婚案,而袁清身上又有姻緣線,所以,這兩者之間是有聯絡的對嗎?」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戚泉。

戚泉放下茶盞:「有沒有聯絡,還得等到狐狸露出尾巴才知道。」

「什麼意思?」

戚泉說:「此事涉及玄門,你可以請示上級,派遣靈異管理部門的人處理。」

她上輩子經常跟靈異管理部門打交道。

「什麼靈異管理部門?」韓勉有點懵。

戚泉猜他等級比較低,可能不知道這些事情,便道:「你可以詢問你的上級。」

韓勉看了一眼齊正,憋住話頭,捏著手機出門給上級打電話。

沒一會兒就返回客廳,神色存疑道:「局長說沒有這個部門。」

而且還把他罵了一頓。

戚泉:「……」

不應該啊,她那個世界,確實存在官方靈異管理部門,專門跟玄門對接,處理鬼怪傷人案件。

不可能局長的等級也不夠吧?

正思忖著,蘇融在門口彙報:「大師,寧摯和陳飛祿來了。」

戚安神色微斂,「讓他們進來。」

或許是她想當然了,對這個世界存在錯誤的認知,正好寧摯來了,可以問問他。

寧摯和陳飛祿剛入客廳,看到身穿警服的三人,微微訝異。

寧摯能瞧出齊正是鬼,陳飛祿瞧不出。

「前輩,昨天我們打算去處理袁清身邊那隻三級鬼,可她並不在住處。」

戚泉不答反問:「你知道靈異管理部門嗎?」

寧摯:???

什麼玩意兒?

他每個字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聞所未聞。

年輕天師臉上的表情顯而易見。

戚泉換了個角度問:「你是天師,用這次三級鬼傷人案舉例,你會怎麼處理?」

「找到三級鬼,讓它不再滯留陽間。」寧摯理所當然道。

「然後呢?」

「什麼然後?」

戚泉說:「對負責案件的警察來說,這就成了一個懸案,不論是魏旭還是袁清,他們受到的傷害都沒有解決。」

雖然魏旭借戲揩油的手段不算無辜,但罪不至此。袁清身上的「災星」罪名更是無法洗清。

寧摯似懂非懂:「可是,我只是天師,我只負責處理鬼怪,其他不歸我管。」

他一出生就被賦予了這樣的使命,他的所作所為都被框死在那套準則中,很難一下子跳出思維定式。

韓勉卻明白了戚泉的用意。

如果玄門處理惡鬼傷人案件,都跟寧摯一個作風的話,那很多案子都成了懸案,很多案子都無法用常理去推斷。

比如齊正跳湖案、魏旭跌落案。

受害者找不回公道,公眾得不到合理的解釋,這會讓他們警方失去公信力。

倘若像戚泉所言,建立一個隸屬於官方的玄學隊伍,專門處理這種靈異案件,就會破開這個迷局。

但這樣的隊伍,是說建立就能建立的嗎?

韓勉不由看向寧摯。

難道這些人的存在,上頭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

陳飛祿腦子轉得比較快,立馬開口道:「其實,玄門是有個天師協會的。」

「對,」寧摯接話道,「天師協會是玄門各門各派、各個世家一起建立的監督機制,專門處理全國範圍內的鬼怪案件。」

韓勉問:「各地有沒有天師協會分會?」

「有的,」寧摯點點頭,「各地的天師基本都會到天師協會登記。」

韓勉:「我沒聽說過。」

他幹警察這麼多年,對龍江市的方方面面可謂瞭如指掌,卻從未聽說過什麼天師協會。

寧摯解釋:「因為天師擅於隱藏,也不跟你們打交道,就算普通老百姓會找天師,但在你們眼中,應該只是封建迷信。」

韓勉深以為然。

他確實見過「跳大神」之類的封建迷信活動,一般都是口頭教育幾句,從未放在心上。

一旁的小警員回過神,發出靈魂拷問:「那韓隊,這個案子現在怎麼結?」

韓勉也有點頭疼。

從寧摯的描述來看,天師協會的存在,只是為了平衡玄門各勢力而建立,他們依舊搭不上邊。

他總不能拿著天師的說辭去結案吧?

系統聽了一耳朵,說:【大佬,天師協會都有了,上面不可能不知道吧?】

【上面當然知道。】

【那為什麼不開方便之門?】

【可能時機還未到。】

戚泉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跟她原本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玄門的發展應該還比較滯後,各種機制尚不完善。

在她那個世界,官方擁有一支特殊的隊伍,專門處理全國靈異事件,這支隊伍就是從全國各地天師中挑選出來的。

當時她作為門派首席,加上性命短暫,沒有進入靈異管理部門,但她瞭解過這個隊伍發展的過程。

一開始,隊伍的組建並不順利。

玄門中人本來活得瀟灑,為什麼要接受官方的領導?沒人願意幹,願意幹的也沒有幾個隊友,處理案件還得跟底蘊深厚的玄門搶奪,一度過得相當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