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這幾年為了誕下龍子,幾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女人肚皮上。也不是沒有成效,三年時間,接連八位皇女誕生,卻沒有一個帶把的。儘管誰也不敢說,皇帝就一定不會生個兒子出來……畢竟,宮裡現在,還有幾個懷著身孕的,不到出生那一刻,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希望。
但誰都知道,希望,已經很渺茫了。可等到水落石出的時候,也是魚蝦已空的一刻,只有先下手為強!宮裡宮外,朝野之中,一切有野心、有想法、有貪念的人,都已經打起了小算盤。
提前和下一任皇帝搞好關係,就成了人們漸漸不再避諱的話題……
「現在看來,贏面在趙宗實身上。」章惇直言不諱道:「如果你們沒有一爭的信念,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將來我必盡力保全你一家!」
強,太強了,這章惇以前還盡力收斂,如今拔劍出鞘、氣場全開,給陳恪的壓力,竟然有韓琦的神韻。
他根本不容你苟且,是或否,必須給出答案!
再含糊下去,就要被這廝小覷了,陳恪心中冷笑,端起酒杯道:「借你一句話,事在人為!」
「幹!」章惇點點頭,與他碰杯飲下。
擱下酒杯,陳恪方接著道:「但我也不是為一己私利,我們這位,確實比趙宗實更合適。」
「怎麼講?」章惇眉心一動。
「我也不說,趙宗實是為了當皇帝,裝出來的聖人樣子。」陳恪沉聲道:「我只知道,我們這位,時刻都惦念著恢復燕雲……」
能有這個想法,雙方就能尿道一壺裡去。章惇滿意的點點頭,道:「我等你的好訊息!」頓一下道:「但是時間不等人,不要讓我等太久。」
「沒問題。」陳恪點頭笑笑道:「不過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不喜歡趙宗實麼?」
「原因很簡單,狀元本該是我的。」章惇淡淡道:「劉敞那廝為了給趙宗實造勢,把劉輝……就是那個劉幾,排到了我前頭。」
「原來如此。」以章惇睚眥必報的性格,自然不會再去奉承劉敞。
※※※
酒足飯飽後,陳恪送章惇回自己的外宅休息……章惇本來是住會館的,但陳恪力邀他到家裡去住,章惇也就沒推辭。
馬車緩緩行在大街上,厚實的車壁,隔斷了外界的聲音。車上的兩人都有些酒意,便安靜的閉目養神。
但其實,兩人的心思,都在飛快轉動。
對章惇來說,他來找陳恪,確實是自作主張,一來他不喜歡趙宗實,並對陳恪極有好感——就像他說的,他覺著陳恪與王安石,才是未來能改變大宋的人。
但最重要的,還是他本身天生喜歡冒險。其實出發前,他是奉命來聯絡趙宗實的,但半路上聽到趙宗績和陳恪出使遼國,大獲全勝而歸的訊息,竟臨時改主意,揹著王安石選擇了趙宗績。
這是個不折不扣的政治投機,其行為手段就是傳說中的‘燒冷灶’,或者叫,‘冷門下注法’。
這一手非同小可,輸贏之間全靠當事人的眼光準、膽子大,有雙識英雄的慧眼。如果押中了,自然大賺特賺、跟著主子平步青雲,因為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更加讓人感念。但冷灶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不看好。大家都不看好,自然有不看好的原因,失敗的可能遠大於成功的。
一旦失敗,則萬事休矣,畢生抱負全都成空……
但是富貴險中求,章惇相信自己的眼光,他冷靜的分析出,自己去討好紅得發紫的趙宗實,是不會有什麼回報的。最重要的是,趙宗實將來,一定會倚重那些扶他登極的老臣,王介甫還是沒有用武之地。
所以他毅然決定,去依附第二順位、沒有什麼根基、看似希望很渺茫的趙宗績。他在做這個決定時,憑的是敏銳的直覺——一個超越常人的非凡存在,能夠非常清晰地感應到,另一個與之相似的人的存在。就像一頭狼,很輕易就能知道對面那頭野獸的危險係數一樣。
儘管他不瞭解趙宗績,但他了解陳恪,知道這樣的人傑,絕不會在毫無勝算之時,還與那趙宗績一起瞎折騰。他相信陳恪之所以不放棄趙宗績,一定有他的道理所在!
陳恪那邊,卻在仔細的盤算,這新學黨人到底有多大助力……儘管他知道,這一定是股不小的力量,否則也不會在十年後席捲天下,把整個華夏都搞得面目全非。但是趙宗績急需的,是現成的助力!是能幫他登上皇位的力量!
這不是小瞧了新學黨人,畢竟官家是不太喜歡王安石的,趙宗績若違逆趙禎的心意,和王安石走得太近,怕不是什麼好事。如果新學黨人只能在未來發力,那就沒有必要和他們牽扯太多,畢竟若異日趙宗績當了皇帝,他們想要做事,就只能主動投靠,之前沒什麼瓜葛,反倒是件好事。
可趙宗績實在太缺人了……自己怎能輕易放過這支助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