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九章 誰主浮沉(中)

「兜了半天圈子,你到底想說什麼?」陳恪終於笑起來道:「推薦王公入朝?我一個小小的六品官,可沒那個本事。」

「先不要急著往外推。」章惇壓低聲音道:「聽我把話說完。」

陳恪點點頭,便聽章惇道:「其實,這次進京,我本不該找你,而是去找劉內翰的。」劉敞現在任翰林學士,他也是趙宗實的老師。

「子厚……」陳恪微微皺眉道:「你已經牽扯這麼深了麼?」

「做大事不惜身,認準了就要全力去做。」章惇卻滿不在乎道:「仲方,大宋朝未來的希望,在王介甫身上,毋庸置疑!」說著端起酒杯,略略激昂道:「介甫,擔天下之聖賢也!但孤傲執拗、地位不高,急需能人佐助,方成大事。我願肝腦塗地,輔佐他為大宋闖出一片新天地!」

陳恪只好端起酒杯,與他共飲。

「這是不是說,你答應幫這個忙了?」章惇目光炯炯道。

「我若不答應,你便去找劉敞,然後到趙宗實門上求助麼?」陳恪似笑非笑道。

「不錯。」章惇點頭道:「這是我們本來的想法,但一來,你我是至交好友。二來,我心裡不爽他們。三來,我認為,他們不會重視王公。所以自作主張,先來找你,看看你身後那位,有沒有這個念頭……和膽量。」

「……」陳恪與趙宗績的關係,已經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天下人早把他們視為一體。在章子厚這種聰明人面前掩飾,反而會疏遠彼此的關係。但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儘管這似乎正是他和趙宗績苦苦尋找的強援,但必須要把可能的後果想清楚了,才能給出答覆。

想到這,他坦誠的望著章惇,緩緩道:「我不能為他做什麼決定,所以我需要問問他的意思。」

「我現在想知道,你的態度。」章惇就像一把寶劍,僅劍芒便刺得人生痛。

「子厚,大宋朝已經陷入泥潭,確實不改不行。」陳恪輕輕點頭道:「子厚,但不知,王介甫的革新之舉,準備從何處入手?」

章惇一喜,沉聲道。「王介甫說,要中興大宋江山,道路只有一條:效法堯舜,行先王之道。」

「何為‘先王之道’?」陳恪問道。

「堯舜之道,至簡不煩、至要不遷、至易不難。可概括為六個字:‘變法度,易風俗。’」章惇聲如金石道。

「變何法?易何俗?」陳恪追問道。

「變朝廷過時無用之法,易朝廷因循苟且之俗。」章惇沉聲道。

「談何容易?」陳恪輕嘆一聲。

「事在人為!」章惇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出的話,卻越來越大膽:「我們都認為,要想成功,須有明君賢臣,光有賢臣,若無明君,雖皋、夔、稷、契之賢,亦將一事無成!」頓一下,壓低聲音道:「故而,我此次前來,是斗膽為王公擇君的!」

「大宋朝只有一位君,那就是當今官家。」陳恪已經瞭然,這章惇沒有說實話,他肯定早就跟王安石有瓜葛,而不是他所說的,只認識兩個月而已。

「當今官家因循守舊、怯懦無為,已非臣子獻身之主。」章惇不屑道:「我們的目光,放在未來,放在下一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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