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二章 皇帝的決斷(中)

「差多少?」耶律洪基問道。

「三十萬兩白銀。」耶律重元道:「我們要五十萬,他們只給二十萬。」

「只給二十萬兩,太少了吧……」耶律洪基摸著剛剛長出黑鬚的下巴:「當年慶曆增幣,增了多少?」

「也是二十萬兩。」耶律重元道。

「這麼說,也不少了……」耶律洪基一句話,讓滿帳的大臣險些全都趴下。

「但是,據我們偵知,南朝給的底線,是五十萬兩。」耶律重元皺眉道:「我們要五十萬兩,已經很是照顧南朝了,可那幫愣小子,只肯給二十萬兩,否則就捲鋪蓋走人,這才僵在這裡。」

「他們為什麼不答應?」耶律洪基奇怪道:「南朝既然都許了五十萬兩,何必僵著呢?」

「不知道……」耶律重元搖頭道。

「我知道。」這時候,陳恪他們來捺缽後廣泛的交際,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竟然有人幫著他們說了!而且這人的分量,一點不輕——他是遼國齊王耶律重義、陳恪的球友:「前日打馬球的時候,聽陳學士說過,慶曆增幣時,富相公一個人,就談成了二十萬兩。而今他們三個人前來,而且是一個王子、一個狀元、和一個老臣,陣容不可同日而語,若是談個五十萬兩回去,還不如撞死算了。」

「原來是面子上抹不開……」同樣是年輕人,耶律洪基很是理解這種心情,笑道:「寡人該不該給他這個面子?」

「陳學士文名滿天下,不該讓他如此尷尬。」齊王笑道:「他日後前程定然遠大,我們給他這面子,將來定有回報。」你道齊王會為個球友如此說話?他是吃了陳恪賄賂的!而且陳恪許諾,日後齊王府上一應珍玩採買,只需要寫個信到四海商號即可繞過榷場、從海上送到遼國,且只收他成本價。

遼國畢竟無法與宋朝相比,其最缺乏的,就是上等絲綢、小團茶、名窯瓷器、以及各種珍玩。在榷場也只能買到次品,宋朝人的好東西都是內銷的,你有錢也買不到。即使買到,也得多花好幾倍的冤枉錢。

現在陳恪不僅送他一批上等貨色,還承諾敞開供應,齊王殿下哪會吝惜幾粒吐沫星子?

齊王此言一齣,竟然引來紛紛附和……也不知是都拿了陳恪的好處,還是對陳學士太有好感了,估計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

耶律重元見狀火冒三丈,就是因為你們這群廢物點心,才讓老夫的計劃落空,還成了契丹的笑柄!他重重一咳道:「陛下,這是國與國間的較量,五十萬兩和二十萬兩,絕對不一樣的!」

顯然,支援耶律重元的也不少,尤其是那些跟著耶律洪基去打獵的,他們和陳恪沒什麼交情,自然看不慣這些胳膊肘往外拐的操行,便也大聲嚷嚷起來。

金頂王帳內登時就開了鍋,吵得耶律洪基直皺眉。他為什麼不喜歡待在家裡,就是這個原因。契丹人本來就禮節粗疏,加上那些王公又大都是他的長輩,渾不把他放在眼裡。基本上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換了誰當這個皇帝,誰都煩!

煩透了,耶律洪基便重重一拍案道:「都閉嘴!」

眾人登時全都安靜,望著他們的皇帝。

「有點素質好不好?」耶律洪基白他們一眼,沒好氣道:「讓宋使聽見了笑話……」

眾人不說話了,全都望著他,意思是,那你拿主意吧。

我拿就我拿!耶律洪基想一想,拍板道:「齊王不是說,宋使會擊鞠麼?讓他們和寡人打一場馬球!他們贏了,就按他們的來,若寡人贏了,則按咱們的來。」

「這個主意真好,兩全其美!」眾人這下都滿意了。對齊王那些人來說,至少給宋使爭取了個成功的機會,也算對陳恪有交代了,輸贏自然與他們無關。對耶律重元那些人來說,皇帝的宮廷馬球隊,打遍遼國無敵手,連馬都不產的南朝,怎麼會有敵手呢?

勝利已是囊中之物,給宋人一個臺階也無所謂……

※※※

「什麼,馬球決勝?」遼主的旨意傳到禮賓帳,趙宗績和趙卞登時傻了眼:「這不是坑人麼?」

但遼主也是皇帝,金口一開,再無更改的道理。現在遼人反將一軍,不容商量,你不答應就滾吧!

誰說耶律洪基是二逼青年?這主意硬是要得……既給了宋人面子,又不影響結果,自己還不失體面。

看一眼一聲不吭的陳恪,趙宗績道:「能比得過麼?據說遼主的宮廷馬球隊,已經多年沒有遇到對手了。」

「會不會是遼國的臣子不敢贏皇帝,都跟他假打?」趙卞以南朝風俗猜度北朝。

「不能夠,遼人不是咱們漢人,能贏皇帝那是求之不得的。」趙宗績雖然是個初學者,但對遼國的馬球界,還是有所瞭解的:「而且他們經常用馬球來處理糾紛,所以沒有讓著皇帝的可能。」

「那麼說,真是高手了?」趙卞倒吸冷氣道。

「豈止是高手,簡直是高手中的高手。」趙宗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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